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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Thanatos 04 我是来看望 ...

  •   “你干的?”晏河清挑挑眉,指着会议室的方向:“你的爸爸就坐在里面,这种冷笑话你要不要对着他再重复一遍?”
      男生抬起一只眼睛瞥了一眼紧闭的会议室大门,一言不发地垂了下头。
      “你倒是说说你到底是怎么干的。”范成翎抱着手,看向眼前沉默的男生。
      “我就骗她...骗她说天台上有惊喜,然后把她...把她推了下去。”段旭艰难地开口,仿佛是怕眼前的两个人不信,他又拼命想证明自己似的补充道:“我们...我们走西南角那个小侧门上去的!那个密码锁...密码锁坏了,只有一把小铁锁,随便找根铁丝捅两下就开了...”
      范成翎有几分惊讶地看向晏河清,发现晏河清也在看他。
      晏河清故意没有提到死者脑后的钝挫伤,把于濛的死往坠亡的方向描述,段旭也就想当然地以为于濛是单纯地被推了下去。但是他对西南侧门的描述是完全正确的,也就是说,他确实上去过天渡商场的楼顶。
      “那么你和于濛无冤无仇,为什么要杀害她?”晏河清在一旁慢悠悠地发问。
      这个问题好像难住了段旭,他沉默了一会儿,仿佛在踌躇着些什么。
      最后他结结巴巴道:“我...我就是单纯讨厌她。”
      段旭这番漏洞百出的胡言乱语听得范成翎在一旁眉头紧锁,旁边的晏河清却忽然盯着他:“确实有人讨厌她,但那不是你。”
      范成翎听得有些莫名其妙,眼前的男生却突然完全变了脸色。
      “进入青春期的男女生对于性别的区分逐渐敏感,到了初三,正是这种区别最明显的年龄段。”晏河清看着面色阴晴不定的男生:“这个年龄段,除了搞地下情的小情侣,基本上都是男生扎一堆,女生扎一堆。对于和你不在一个群体的于濛,你甚至可能平时都没跟她说过几句话,哪里来的强到想致她于死地的怨恨?”
      “但是假设有这样一种情况,一个很漂亮,很优秀的女生,甚至是——一个你正在追求的女生,她告诉你,她对于濛有意见。”
      段旭像是被雷劈中了似的,一动不动定在原地。
      “这个女生可能某一天告诉你,想要对于濛小小恶作剧一下,想让你帮忙把于濛骗到天渡商场的楼顶。你想着一件无伤大雅的小事,就这么答应了,没想到过了几个小时后看到的却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就在这种情况下,你居然还想替那个女生隐瞒下来——”晏河清眯起眼睛打量起段旭来:“能叫你当牛做马,这么吸引人的女生可不多见。段旭,你这么费力替她掩饰,那么你知不知道,陈泠泠和于濛之间有过什么矛盾?”
      听到“陈泠泠”这个名字,段旭就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软下来。
      他顿了顿,没有回答晏河清的问题,而是认真纠正道:“有一点您说错了,泠泠只是提过一两次对于濛的不满,把她弄上去全都是我们自作主张,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深夜的市局无人能寐,晏河清和范成翎一起端坐在电脑前,睁大困倦的眼睛盯着屏幕。
      段旭仔细交代了他和黎怀是如何把于濛哄骗上楼顶的——过程很简单,再过两天就是于濛的生日,他们骗于濛说给她准备了惊喜,把蒙着眼睛的于濛带到了天渡商场的顶楼。
      于濛患有严重的恐高症,他们直接把她带到了玻璃顶上,揭开蒙眼睛的布后,看到自己脚下透明的地面,于濛果然大受惊吓。
      然而出乎他们所料,于濛直接晕了过去。
      他们不知所措,只好下楼去找在楼下的陈泠泠。
      “等等。”范成翎忍不住插嘴道:“你们就这么把晕过去的于濛晾在上面?明明可以一个人留在上面,另一个人下去。”
      晏河清剜了他一眼:“你追过女生吗?”
      范成翎愣了一会儿神,看着眼前目光闪烁的男生,忽然就明白了。
      段旭与黎怀不但是同僚,更隐含着某种意义上的竞争关系——他们要抢着去向陈泠泠邀功!
      嘶——被这俩富有舔狗精神的小兔崽子震撼了一把的范成翎看向段旭的眼神都变得怜悯了起来。他不忘朝着晏河清反唇相讥:“说得跟你追过似的。”
      晏河清罕见地没有和他贫嘴,追问道:“然后呢?”
      然后,就超出了段旭的理解范围。陈泠泠听了他们的所作所为,却并没有表示出一丝一毫的高兴。
      “你们有点过分了,”她蹙起眉头看向段旭他们两个,一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冷下来:“我只是随口提了一句,你们怎么能这么捉弄自己的同学。我上去看看情况。”
      他们约好了在一层的三号直梯门口相见,段旭和黎怀两人终于有了点回过味来的做贼心虚,就先下去了。
      过了半晌,陈泠泠面色如常地出现在他们面前,告诉他们一切正常,于濛被她安置好了,一会儿就下来和他们集合。
      范成翎:“大约是什么时候陈泠泠再次出现?”
      段旭思索半晌:“我也不太记得了…人太多,又很混乱…我们以为于濛只是有点不舒服,一会儿就能下来,谁知道…”
      谁能想到,一会儿迎来的是呼啸的警车。段旭和黎怀慌忙商量了几句,最后捏造出了这个四不像的谎言。
      “我们问段旭,陈泠泠到底对于濛有什么意见,可是他打死也不说。”晏河清用笔敲了敲眼前的屏幕:“比抵死不从的烈女还忠贞。”
      眼前冰冷的屏幕上显示着一个女孩的照片。女孩穿着校服,标致的微笑似乎穿透了屏幕,散发出一种摄人心魂的美丽来。
      “他连案发时的情景都说了,却不肯说这么一件看似无关紧要的小事——”范成翎挠挠头,思虑道:“我只能推测,陈泠泠和于濛之间的矛盾,和他也有关联。”
      “总之,陈泠泠和于濛之间的关系可以等到讯问陈泠泠的时候再深入了解。”
      晏河清揉了揉眼睛,努力让自己在深夜保持清醒:“但我还有一件一直留意的事,那就是于濛的恐高症。”
      “按照段旭所说,于濛的恐高症已经严重到了一定地步,即在高处的透明玻璃地板上待一会儿就会晕厥的地步。”
      范成翎立刻领悟到了她的意思:“那她后脑的伤痕——”
      如果凶手知道于濛患有严重的恐高症,那么击打她的后脑根本就是多此一举,因为只要于濛一直呆在玻璃顶上,她自己就算不晕厥也根本无力反抗。
      晏河清回溯道:“当时段旭说,他们之所以知道于濛有严重的恐高症,是因为他们班当时做消防演习时于濛突然手脚无力,差点晕过去。”
      “也就是说,整个初三二班都知道于濛有恐高症。”范成翎皱眉:“可这与我们‘凶手可能是某个同学’的推论基本是相悖的。”
      “基本是相悖的。”晏河清冷哼:“但还有一种可能,是雇凶杀人。”
      “越想越魔幻了你。”范成翎驳斥道:“这么小的孩子雇凶杀人?我国是不是每隔十米一个□□窝点了都。”
      “雇凶杀人是个广义词,”晏河清不慌不忙,笑吟吟道:“这个‘雇’有很多个雇法。譬如我是陈泠泠吧,我要杀了我讨厌的于濛,难道我还亲自上阵把她劈死?我可能连那把凶器都抡不动!这种情况下,我需要我的美色作饵,几句茶言茶语,还有一两个倒霉的替死鬼——”
      范成翎看着屏幕上那张异常夺目的脸庞,实在忍受不了晏河清这种毫无下限的猜测方式,正色道:“晏河清,让人把同学骗到楼顶所需的代价,和让人去杀另一个人所需的代价,中间隔了一整条马里亚纳海沟。虽然这个小姑娘漂亮,有手段,我可不觉得她付得起后者的代价。”
      “或许她付不起。”晏河清把目光投向那张同样注视着她的脸:“但是总有人付得起。”
      办公室外的晚风吹进已经没什么人的空荡办公室,晏河清懒懒打了个哈欠,伸出两根手指拈住了被风吹进来的叶子。
      “我下班了。”她朝着范成翎伸出一只手:“陪你加班得有加班费吧。”
      范成翎随手在桌子上掳走一块辣条塞进晏河清手心,看着晏河清不满的表情,怒目圆睁道:“为人民服务!你懂什么是为人民服务吗?”
      晏河清耸了耸肩,失望地走了。

      第二天晏河清难得起了个大早,对着刚刚泛鱼肚白的天边发呆。
      这个时间点,微弱晨曦里的城市才刚刚苏醒,大部分的商铺都紧闭卷帘门,宽阔的公路上飞驰而过寥寥几片残影。
      唯一不会停止运转的是医院,它默不作声地运作着,像极了城市安静的呼吸。
      迟晚在这个时间同样也醒着,她刚刚经历了一次抢救,现在正在等着黎明的到来——也就是她下夜班的时候。
      “小迟!来看看3床呐——”ICU护士撕心裂肺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
      迟晚应了,换好隔离衣和一身装备进了ICU。
      躺在床上的女孩不安地扭动着,却因为身上支具的限制无法做出大动作。她身上密密麻麻的管子接在身后一排冰冷的仪器上,猩红和明黄的指示灯交替闪烁。
      “是ICU谵妄。”迟晚冷静地下指令:“婷姐,给她静推安定。”
      她停下来,在亮如白昼的ICU里看着努力把自己蜷缩成一团的女孩,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
      谵妄的病人往往会出现大量的视幻觉,从洪水猛兽到陨石撞地球无奇不有,但是这么痛苦的神情,她还是很少见到。
      她想上前调整仪器,然而她刚走到病床旁,女孩忽然惊恐地发出尖利的叫声:“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像是指甲划过玻璃一样刺耳的声音回荡在整个ICU上空,连护士都跑过来问发生了什么。
      迟晚向她们摇摇头。
      “不碍事。”她说。
      她没有继续上前,而是站在原地,轻轻道:“我是你的管床医生,这里是医院,很安全的地方,没有人会嘲笑你,为难你,你遇到任何困难,都可以和我说,我会尽量帮你解决...”
      她的声音很轻很淡,像是清澈的泉水滑过碎石,带着一种特殊的冷质质感。
      她又重复了这段话几遍,也不知道是不是推的镇静药起了作用,还是她仿佛在超度一样的话语真的有用,女孩逐渐平静了下来。
      迟晚却没有去休息,而是来到办公室,犹豫不定地看着两串电话号码。
      当时范成翎叫住了她并留了两串号码,他是这么说的:“迟医生,这是我的电话号码,有什么和案情有关的事都可以打我的电话。我知道你是医生嘛,要是你想起来和那尸体有关的事,就打这个,晏法医的号码。”
      眼前的两串号码明显都是私人号码,现在明显是一个在工作时间外的尴尬时间,那么她应该拨打哪一串号码呢?
      她挣扎了片刻,还是拨通了其中一个。
      出乎她的意料,很快就有人接起电话。
      迟晚对着听筒轻声道:“是我。”
      听筒另一边传来稀里哗啦的水声,那边的人貌似是在洗漱,顿了一下才道:“我知道是你。”
      迟晚隔着手机仿佛看到了晏河清那张明媚的笑脸,笑意似乎渗进了她的声音里:“晚晚这个时间给我打电话,是打算和我旧情复燃么?”
      “胡言乱语。”迟晚努力维持着自己声音的平淡:“我这两周管了一个刚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病人。”
      她逐渐步入了正题,整个人也正襟危坐起来:“孟书瑜,实验中学初三二班的学生,十三天前从四楼跳了下来。十三天了,我们联系不到她的家人,她的老师百般托词不想管她,而且...没有一个人来探望她。”
      “一个人都没来过?”电话另一端的晏河清挑挑眉:“同学,老师,连句慰问之词都没有?”
      “没有。”迟晚淡淡地回答。
      “这位孟同学的人际关系不太好啊。”晏河清若有所思地把玩着手中的耳机线:“一般人住院都会有朋友来探望,何况是出了这么大的事。这很难不让我怀疑——她可能受到了群体性的校园暴力。有没有拳脚相加不太好说,但至少冷暴力是有了。”
      “我也觉得如此,”迟晚微微颔首:“而且她前几天告病危的时候经常会喊一些胡话,现在倒是慢慢好转了。”
      “譬如说?”
      “‘不要过来’,‘不要碰我’和‘那不是我’。”
      迟晚机械地把这几句话复述了一遍,想了一会儿又补充道:“还有一个她不常喊,我印象里她可能只说过一两次。”
      “哦?”晏河清颇有兴致道:“那是什么?”
      “‘不要骗我’。”
      晏河清沉默了片刻,缓缓道:“晚晚,你最近留意一下这个女生的情况,如果她醒了立刻告诉我或者范成翎...你知道哪个是范成翎吧?”
      清晨的办公室只有迟晚一个人,敲门声不合时宜地响起来。
      “你稍等一下,”迟晚把手机夹在耳朵与肩膀之间,起身去开办公室的门:“或许我要纠正一下刚刚的说法——也不是完全没有人来探望她。”
      空旷的办公室中央站着一个不速之客,她穿着一条优雅的白裙子,手里拿了一束白色的栀子花。栀子花外用旧报纸包了起来,看上去不像是在花店买的,反倒更像是自己摘的。
      迟晚看着来客漂亮的脸庞,产生出一种奇怪的,强烈的直觉:
      她是来探望孟书瑜的。
      “医生好,”女孩冲她露出一个彬彬有礼的笑容:“你们是不是有一个叫孟书瑜的病人?”
      “我是她的同学,我是来看望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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