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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Thanatos 32 就在他自己 ...

  •   承山市第六监狱坐落在很偏远的郊区,范成翎急踩刹车,把SUV不偏不倚地卡在那等同于无的两条白色停车线内。
      晏河清歪歪扭扭地躺在副驾上,评价道:“小成子,技术退步了啊,你这样怎么继承我的兰博?”
      范成翎瞥她一眼,忍不住道:“我说你能别翻来覆去研究那几张照片了吗?看着就怪瘆人的!”
      被晏河清拿在手里把玩的正是何法医交给他们的,杨光最后的遗物。
      几张未知幼童的照片。
      晏河清手指拂过那上面的米老鼠,小汽车和小飞机,冲着范成翎道:“你说,这些他拍摄的照片是不是叶文呢?”
      范成翎理所应当道:“很明显不是啊。你看这些短裤袜子小汽车之类的东西,肯定是男孩嘛。”
      晏河清说:“可叶文是个女孩。”
      范成翎无语道:“你怎么可能揣摩的了这种老变态的想法!他今天喜欢男孩,明天喜欢女孩,后天爱上村西边一条狗都有可能!”
      晏河清耸了耸肩,继续问道:“叶文的身份,你调出来了吗?”
      “叶文是个超生的黑户…”范成翎扶着额角,无奈道:“没有上户口,没有信息,没有死亡登记,相当于一个凭空出现的孩子又凭空消失了!”
      “真难以想象这种事发生在法治社会。”晏河清叹息:“不过很快,一切都会水落石出了。”

      第六监狱的墙壁很老旧。密密麻麻的青苔攀附在墙上,让室内的氛围显得更为阴森可怖。
      两名负责押送犯人的看守坐在谈话室一侧,叶志勇穿着橘红色条纹的衣服坐在椅子上,手上的手铐叮铃作响。
      他望着来者——一个高瘦的年轻警察。
      范成翎端详着叶志勇,这是一个约莫三十几岁的憔悴男人,眼窝深陷,嘴唇青白。但他的五官依旧非常端正,能从高挺的鼻梁中依稀瞥见几分青年时代意气风发的模样来。
      “…叶志勇?”范成翎发现自己肚中的疑问太多,乃至多到不知如何开口。
      他试探着问:“你是因为什么进来的?”
      叶志勇看上去有些疲惫,他说:“十多年前青岗那件事。”
      “那件事是什么事?”
      “就是那件事啊。”叶志勇麻木地回答,仿佛已经被反反复复问过许多遍。
      范成翎低声说:“叶志勇,回答我——是你杀的叶文吗?”
      叶志勇的躯体反射性地震颤了一下,然而也仅仅只是一下。他说:“你们说是就是吧。”
      范成翎盯着眼前的犯人愁眉不展。
      很明显,叶志勇对于十年前的事十分抗拒,甚至已经到了封闭自我的程度。如果何法医所说的情况属实,那么叶志勇极有可能是被冤枉的替罪羊。
      那个时候的管理远不如现在规范,况且青岗那鸟不拉屎的偏远地方可以算得上是“法外之地”,叶志勇遭受了什么最后才得到了一份供认不讳的笔录,自然是不言而喻。
      范成翎正思索着换个什么角度让他说话,忽然门咔哒一响,晏河清走了进来。
      “加快速度。”她撑着腰,续道:“老胡那边在村子里走访,差点没给他老人家累死!一会儿你就去帮他,叶文几乎没遗留下什么东西,但他们发现了很奇怪的一点…”
      叶志勇本来垂着头,表现得对周围事物漠不关心,此刻竟抬起头来,和范成翎异口同声道:“发现了什么?”
      晏河清对他的存在恍若无睹似的,对范成翎道:“叶文的尸体没入库对吧?我已经考察了青岗县派出所,殡仪馆和所属凤山辖区的解剖室,发现叶文的尸检报告只有短短几行字,运送和火化的记录都是缺失的——”
      范成翎尚未接话,叶志勇已经大叫道:“这不可能!他们、他们当时跟我说,阿文早就被火化了,叫我死了这条心…你们,你们是什么意思?”
      范成翎皱着眉看着晏河清,示意她出去说话。
      晏河清却好像没有领会到他的意思,续道:“刚刚老胡电话过来,说正在排查青岗周围的孤儿院,收容所以及那一段时间登记在青岗及周边三个县的户口名册,如果叶文还活着的话,不可能一点踪迹都没有。”
      “但他们并没有发现符合标准的女孩,倒是发现——”
      晏河清的话说了一半,就看到叶志勇奇怪地打断了她的话:“你们在说什么?阿文他、他是个男孩子啊?”

      承医附院急诊科的办公室门口歪七扭八地挂着几个彩色气球,徐子川正在玩他淘宝网购的两个超大容量款礼炮,突然不知道不小心误触了哪个机关,亮晶晶的纸片顿时倾泻而出,洒了正进门的郭婷护士长一脸。
      “徐子川!”郭婷怒道:“一会儿你自己把这些都收拾了!”
      “啊…”徐子川自知理亏,讷讷道:“sorry啊护士长。我一会儿就拿扫把来…”
      郭婷瞪他一眼:“你说洋文也没用!哎,小迟来了,这回人就齐了。来来,孩子们,咱们先拍一张照片。”
      “喀嚓”一声,手机摄像头定格下此刻的画面。
      孟书瑜换了自己的校服,有些怯生生地东张西望着;徐子川在掏那根空礼炮筒,几个老护士围着孟书瑜乐呵呵地笑;迟晚穿了一件素净的黑T裇,头发松松挽起,淡淡地平视着镜头。
      “哎,你们怎么都不看镜头!”郭婷打开手机相册,斥道:“一个个的,还是我们小迟灵光,但小迟你怎么也不笑一下呢…”
      迟晚闻言,浅淡地笑了一下。
      她盯着孟书瑜温和道:“别忘了回来复查。”
      孟书瑜穿上了松垮的校服,背着双肩背,头发扎了个高马尾,倒显得精神许多。她点了点头,低声道:“我会的。”
      迟晚想说什么却没有说。
      晏河清早已给她安排好了住所,连带着照顾她的阿姨,和复建用的设施。她的住所离承医附院只有十五分钟的路程,无论是迟晚她们去探望她还是回来复诊都非常方便。
      甚至连她的高中晏河清也安排妥当了——在B省旁的Z省安平市的一所寄宿制学校,免去学费且有一定的生活费额度。
      但迟晚想到那天陈泠泠的造访,一丝不安还是由心中隐秘地升起。蓝帆计划涉及的范围太广泛,很多涉事的人员都在接受调查,唯独没有听到陈泠泠的消息。
      明明她是这计划当中非常关键的人物,但自从接受完两次市局的调查后,她就消失得不见踪影。
      一个初中毕业的学生,她能去哪里?
      想到这里,迟晚还是忍不住问孟书瑜:“那个…你有听到陈泠泠的消息吗?”
      然而孟书瑜只是茫然地望着她,单纯地摇了摇头。
      迟晚又想起那天陈泠泠带来的沙盘游戏图片…那究竟是谁的分析报告?

      .

      距青岗县一个小时的车程是一个规模稍大的县城丰远县,这里是这片区域内为数不多具有孤儿院的地方。
      晏河清和胡海锋一同从车上下来,打量着这所谓的孤儿院——几片光秃秃的瓦顶盖在老旧的水泥平房上,木质的篱笆断了半截,周围杂草丛生,不甚平整的水泥地面坑坑洼洼,还残留着些雨后的积水。
      胡海锋还在诧异晏河清带来的消息:“你说叶文是个小男孩?这性别为什么会弄错?”
      晏河清摇头晃脑:“据叶志勇久远的回忆描述,叶文来到村子里的时间并不长。小孩子还没变声,长得又秀气,平时留着半长不短的头发,很多村民就以为他是女孩子。”
      胡海锋作为一个纯正24K直男癌,无法理解道:“大男人剃个板寸不就行了?这还能分不出来?”
      晏河清慢悠悠道:“叶志勇说,他当时抱着叶文去找村里的人算命,算得他一生多灾多难,蓄起头发才能挡灾。”
      “呸!”胡海锋不屑道:“这些封建迷信是该整治整治了…我国农村破四旧破得还是不够彻底啊!”
      在他们对话之间,已经拐到了孤儿院的门口,那院长是个中年女人,此刻已经在门口预备着迎接他们。
      “警官们好,我姓徐,是这里的院长。听说这次是要来调查一些信息?”女人推了推眼镜,拘谨道。
      “不用紧张,”胡海锋大手一挥,随意道:“听说你们这里的收容条件很宽松?”
      胡海锋把双手撑在桌子上,整个人前倾,小山般的身躯给人以强烈的压迫感。徐院长显然是被他的气势唬住了,战战兢兢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这周边都是些偏僻的农村,我们穷地方都是这样——生下来缺胳膊少腿的往路边一扔,很多健康的女娃也是那么一扔,要登记清楚这些孩子的来路简直比登天还难。”
      胡海锋目光紧锁眼前年轻的院长,缓缓道:“那健康的男童总是比较少见的吧?”
      徐院长点头:“这个确实。如果有健康的男童,一般很快就会被领养走。这是我们近十年登记在册的收容儿童。”
      徐院长递给胡海锋一本厚厚的名册。可以看出,此地确实非常落后,在电子系统和无纸化办公推行如此广泛的今天,他们还在坚持使用纸笔录入信息。
      胡海锋粗略一翻,虽然这家孤儿规模不大,但十年积攒下的信息也是厚厚一本。
      晏河清在旁边插话:“有没有什么印象深刻的孩子?”
      “这个…”徐院长讪笑道:“其实我是五年前被分来这里的。我给您们把我们资历最老的老师叫来,她说不定会知道点什么。”

      这传说中资历最老的老师走进来,头发微卷,身躯胖大,身上竟然还系着个满是油污的围裙。她粗声道:“谁来找我?”
      晏河清:“您就是刘老师?”
      “是啊。”眼前的刘老师自信地拍一拍胸脯,道:“我在这里十年了,有什么尽管问我——这帮小东西的语数外都是我教的咯!”
      晏河清沉默地打量一下她身上的油污,梗了一下。她缓缓追问:“这些孩子都是怎么被收容的?”
      “嗨,”刘老师看上去十分健谈,她立刻口若悬河道:“怎么来的都有。小不点一般都是被扔在路上,路过人捡到送来的。至于大一些的嘛——被赶出来的,自己偷偷从家里跑出来的,甚至家里人直接扔门口…乱七八糟什么情况都有!”
      晏河清续道:“那有没有出现得比较来路不明…比较奇怪的?”
      刘老师笑道:“这些小孩十个里八个都是来路不明的。比较奇怪——倒也真有那么几个。”
      “一个是个十五岁的小孩在学校生了个娃,走投无路直接扔我们门口了,还有一个小瞎子翻了一座山头来的,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他怎么办到的。还有一个…还有一个…”
      刘老师掐着手,似乎在回忆些什么:“时间太久了,我只记得是个特别文静的小男孩。在我们这待了没几天就送到市里的孤儿院去了。当时可吓人了,他脑袋上好大一条口子,他说是山上摔的,我倒是一直没相信…”
      “口子?”
      晏河清和胡海锋同时站了起来。
      就在此时,胡海锋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他不耐烦地随手接了起来,晏河清依稀从里面听到范成翎的声音,然后就看见胡海锋表情严肃冷凝,五官耷拉下来,脸色冷得像块人形冰块。
      “何法医自杀了。”他向晏河清肃然道:“就在他自己家中上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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