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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Thanatos 31 她们发不出 ...

  •   几百公里以外的青岗,晏河清在一幢旧楼房的铁门前准备进去,范成翎忽然匆忙跑了过来。
      “蓝帆计划那件案子现在被搁浅了。”他伸出舌头,非常不雅观地大喘气:“那些小姑娘,没有一个愿意出来作证,而且很多都极不配合,这对案件进度产生了非常大的影响。”
      “为什么不配合?”晏河清停顿下来:“她们很多都遭受到了不同程度的虐待,这个时候是站出来反击的最好机会。”
      “孟书瑜那件事影响太大了。”范成翎悄声说:“虽然方军被拘起来了,但是那些视频呀材料呀多多少少流传出去了一些,这对我们非常地不利。”
      晏河清静默半晌,按响了呼叫器。眼前的楼房沿用的仍是老式的传话系统,每一户对应一个按钮,眼前的按钮不少都生了锈,斑斑驳驳的红色痕迹覆盖着原本清晰的数字。
      他们此行是为了拜见一位退休了的老法医,同时也是当年叶文一案的主要负责人。在时间的飞速流逝下,十年前所发生的一切都在慢慢被冲淡,直到有一天终究会了无痕迹。
      扩音器中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你们是?”
      晏河清乖巧道:“您好,是何老前辈吗?我们是承山市公安局的刑侦支队和技侦支队,想向您请教一些当年叶文一案的细节。”
      “咔哒”一声,机械的电子解锁音响起,范成翎率先推开门,露出老式单元房内黑黢黢的楼梯间。虽然是夏天,这种建筑内却阴冷无比,一阵裹挟着腐朽气息的凉风迎面吹来。
      这位何法医家住没有电梯的六楼,晏河清爬到第五层时已然是进气多出气少,旁边范成翎倒是驾轻就熟,正在顶层斜着眼睛睨她。
      “晏同志,体能不合格啊!”
      晏河清一边用残存的力气白了他一眼,一边气喘吁吁地赶到了破旧的防盗门前,里面的人闻声已经打开了门。
      何法医头发苍白,佝偻着腰,一件白色老头背心外面还套了一件灰蓝色的衬衫,脚下踩着一双锃亮的皮鞋,看得出来是为今天的会面精心准备过。
      他咳嗽两声,把两人迎进客厅。客厅空间狭小,门口摆了几双最简约款式的男式布鞋,客厅里挂了几件不同颜色的衬衫,被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
      范成翎环顾四周:“您自己住?”
      “咳…”何法医点点头:“老伴走得早,女儿本来想把我接过去住,我寻思我一个糟老头儿,就不去打扰她们了。”
      晏河清干脆地坐在客厅的花布沙发上,直接道:“何老,我们此次前来,就是为了叶文和叶志勇当年那桩案子来的。我翻阅了之前所有的资料和登记入库的证据,有几点疑惑实在不太明白。”
      “第一,十年前利用DNA检测精|斑已经成为普遍手段,现场报告里竟然填写的还是利用血型这种被淘汰掉的方法。第二,叶志勇身材高大,体检报告里显示他身高一八六厘米,但是无论是从现场的血迹分布还是残缺的鞋印推测,凶手的身高应该在一七五左右。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尸检报告里缺少了确定死者身份的所有相关信息,包括指纹、骨龄以及血液DNA分析。”
      晏河清凝视着白发苍苍的老人:“如何确定死的女孩就是叶文?”
      何法医伸出瘦削而干枯的手,按在暗沉的实木茶几上:“你的分析很有道理。”
      “之所以缺少相关信息,是因为叶文的尸体根本没有入库过。”何法医脸色严肃,不徐不疾地回忆着:“当时叶文和叶志勇居住在村里那条大河旁边,她被击打致死后,尸体被凶手抛进了那条无名河,我们专案组当时在下游找寻了半天,却没有找到真正的尸体。”
      “如果是那样的话…”晏河清和范成翎同时一惊。
      连尸体都没有找到,却平白得出来一份尸检报告出来!
      何法医的脸上遍布皱纹,平淡得几乎没有表情:“是的,就是你们想象的那样。”
      然而他却没有接着说下去,而是问面前两个年轻人:“我的房子怎么样?”
      范成翎不明就里,晏河清已经抢先道:“是拆迁房吧!”
      何法医起身,一跛一拐地拿着搪瓷开水壶倒了杯水:“现在看已经是老东西了,但在当时可不是。当时正在土地征收的关键时期,黄家——我记得是黄家吧,他们瞄上了村子里的地,正准备改耕地为建设用地。”
      “当时强力反对的是叶志勇,因为耕地征收虽然是大势所趋,但经过黄建新拟定的协议后利润会降低百分之三十。可是他当时年轻气盛,讨价还价之间直接让黄建新撂挑子不干了——这就得罪了所有人,因为黄建新已经偷偷地征收了一部分公共耕地的所有权,假如这些耕地不变卖,那所有人的利润可就不是降低百分之三十了…”
      “是零。”晏河清念叨着,心中对这个故事隐隐勾勒出半个轮廓来。
      何法医一边扶着自己的膝盖,一边淡淡道:“其实村子这种地方最讲究人情世故。黄建新和叶志勇陷入了僵局,但黄建新不甘心,如果能有更大的权力就好办很多——这是他从始至终的想法。”
      “就在这时,他找到了王宏。”何法医似乎有些累了,揉着眉心道:“王宏一直都是个混子警察,但谁都不知道他背后倚仗的是谁。”
      范成翎已经熟读了三百遍青岗的大小旧案,连何年何月何日某女子闯进便利店抢了三瓶矿泉水都一清二楚,此刻他悚然道:“那不会就是杨光吧!”
      何法医咳嗽了两声,慢慢道:“杨光…我也是之后才知道他有个嗜好…”
      他起身从旁边的储物柜里拿出一个上锁的盒子,里面放着几张老旧的照片。照片似乎是匆忙拍的,有的甚至连焦都没有对上,在一掠而过的残影间能依稀分别出是一些儿童款式的内衣裤,上面印了很多卡通图案——小汽车,奥特曼还有米老鼠。这些照片年代悠久,但仍能看出拍摄距离非常之近,透着一股说不上来的诡异感。
      何法医的腿脚似乎不是很灵便,范成翎连忙起身扶住他,他摇摇晃晃的身子才稳定下来。
      “上个月摔了一跤,不打紧,不打紧。”
      晏河清伸手拿起一张已经泛黄的照片,似乎是从下而上的视角,一个只穿着短裤的孩子,手上套了个蓝色荷叶边发圈。
      “这是…”范成翎从心底里慢慢涌上一股寒意:“杨光的东西?”
      “这是杨光的藏品。”何法医缓缓道:“他前几年因为心脏病过世了。和王宏正好相反,他平时都乐呵呵的,没有人会和他过不去,是大家心目中公认的老好人。”
      “何老前辈,我能问一下吗?”晏河清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这么私密的东西,您是怎样得到的?”
      “我对于当时叶志勇一案的判决一直有疑惑。杨光几年前得心脏病去世的时候,这个盒子本来应该是遵照他的遗嘱和他一起火化的。他的葬礼上来了很多吊唁他的人,场面很混乱,我…我潜入殡仪馆,偷走了这个盒子。”
      晏河清和范成翎惊讶地看着眼前满脸遍布皱纹的何法医。
      老人闭上眼睛,当时的场景像永不褪色的胶卷一样在他的脑海中自动播放起来。
      杨光是村里有名的老好人,夸张一点的说法形容他是下雨了要给路边的蚂蚁撑伞的人。他做了三十八年警察,大到入室抢劫,小到小朋友的手腕卡在栏杆里,他永远都能笑眯眯地解决掉。
      他的葬礼在村里的祠堂举办,按照他的意思一切从简。几只孤零零的百合花插在纯灰的瓷瓶里,黑白遗照上老人端正地微笑着。
      那好像是一个同样的炎热的夏季,他的葬礼上下起了大雨,瓢泼而下的雨水冲刷着村子破旧的瓦片,好像要冲刷掉一切洗不尽的污垢与罪孽。
      何武作为他的老同事,为他写了悼词。祠堂下坐满黑压压一片,都是村子里前来送杨光最后一程的。
      “今天我们怀着沉痛的心情,送别我们的好同志…”何武一边念着,另一只藏在口袋里的手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
      他的手心里紧紧捏着一张照片。
      他的悼词情深意切,人群里甚至传来几声低低的啜泣声。何武的视线和正在哭泣的人对上,是曾经在后山摔断腿的赵大爷,杨光把他亲自背到了村口的小诊所。
      何武望着黑压压一片人群,语调渐渐变慢,目光也变得逐渐迷惘。
      一口漂亮的红木棺材就静静地放在他的身后,棺材板上花团锦簇,两条光滑的绸带把棺身牢牢系住。躺在里面的究竟是降临人间的天使还是恶魔?
      祠堂的门口似乎一闪而过跑过个小孩子,倾泻的雨水飞快模糊了何武的视线,他揉了揉眼睛,感觉自己最近多半是劳累过度,产生了某些不该产生的幻觉。

      ·

      承医附院。
      迟晚这个月轮到了急诊诊室的值班,也是多数医生最头疼的岗位。急诊诊室每天都要涌入大量各种千奇百怪的病人,要想做到不漏诊不误诊,非得是有某些超能力才行。
      迟晚刚把一个坚称自己隆起的腹部是怀了双胞胎的女人打发去妇科——实际上迟晚可以对天发誓以她刚刚触诊的手感来说,那百分之九十九的概率是皮下脂肪,还有百分之一是怀了个哪吒。
      趁着总算没有病人进来的空隙,迟晚拿起手机,发现徐子川给她发了几条微信,一是提醒她微波炉上有她最爱的那家豆花饭,二是问她下班后能不能帮忙去急诊后面的快递点拿他买好的气球和礼花。
      孟书瑜过几天就可以出院休养了,鉴于没有合适的地方供她休息,晏土豪倾情赞助了她一套用来歇脚的一楼小型公寓,还有个有护理经验的阿姨,惹得范成翎嚎叫了半天打倒地主财产充公。
      他们几个知情的医生准备给她办个很简单的出院仪式,纪念她好不容易从死亡线上爬回来,更是纪念她另一种意义上的重获新生。
      窗外阳光正盛,她慢慢地阖上双眼,架在鼻梁的眼镜被她摘下来放在一旁。阳光照射在她白皙清透的皮肤上,把她衬得像一具完美的玉雕像。
      她想起前不久胡海锋刚联系她,请她务必多照顾一下孟书瑜的心理健康。她知道胡海锋此举动不是无的放矢——由于孟书瑜的事情反响太大,许多蓝帆计划的女孩都不愿承认同样的事情发生在了她们的身上。
      此时她,胡海锋还有其他市局经手这案子的人终于明白了当时他们传播那个视频的用意何在。对于一个女人的强|奸,由一整个社会共同完成。一句句的“一个巴掌拍不响”,“拜金女”,“心机婊”围成一张天罗地网,将这些女孩紧紧地束缚住,教她们发不出声,也无法发出声来。
      迟晚还在冥想着什么,忽然看到眼前电脑上的病人列表刷新了。诊室的门打开,缓步走进来一个很久没有见到的人。
      陈泠泠穿着蓝白色的校服,面带微笑:“迟医生?”
      迟晚一下没反应过来,愣道:“你…”
      陈泠泠说:“不用担心,我只是来向你请教几张报告。”
      迟晚皱眉,脑中开始飞速旋转起来。无论是直觉还是理性都非常一致地告诉她这个女孩出现表示着绝对不会有什么好事发生。
      陈泠泠背了一个非常普通的帆布双肩包,她拉开拉链,取出一叠整理整齐的报告。
      迟晚接过来一看,是超乎她意料之外的东西。与其说是报告,不如说是一些照片,拍摄的是一些沙盘和沙具,上面有小铲子还有一些小人偶,似乎是小孩子玩的东西。
      心理医学并不是迟晚所学的专业,因此她也只能对眼前的东西略知一二。这是用于心理治疗的沙盘,一切被摆上去的东西都可以用于分析评估心理状态,一个沙盘,就是一个患者内心世界的微投影。
      “我没有系统学习过沙盘治疗法。”迟晚摇摇头,向陈泠泠道:“我只能提供一些简单的方向——一般来说,水是生命之源,在沙盘游戏中象征对生命的渴望。这些模型都没有露出一点点沙盘底下蓝色的痕迹,说明患者的精神世界是相当枯竭干涸的。这个高大的男性模型频繁地出现,很可能是患者想象出的,或者是真实存在的能保护他的一个人物形象。”
      “至于另一个经常出现的模型金字塔是什么意思…”
      迟晚还在沉思中,她的手机忽然响了。
      “晚晚,我正在回去的路上。”晏河清似乎是又急迫又欣喜:“于濛的案子有重大突破,不过现在还不能跟你说。”
      晏河清坐在飞速前行的公务车上,恨不得立刻乘坐洲际导弹飞回到承山。
      就在刚刚,市局法医实验室来了电话,从天渡商场通风管道里那根奇怪的衣服纤维上提取到了微量的DNA,经过与DNA数据库比对获取到了惊人的答案。
      于濛一案的最大嫌疑人,与在库的叶志勇DNA有百分之二十的亲缘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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