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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Thanatos 02 ...

  •   晏河清随着李言和范成翎慢慢往商场的方向走,一边探究道:“既然那个医生只是匆匆瞥见了那几个孩子一眼,她是如何把他们的脸记住的?”
      李言悠长地叹了口气:“那里面那个女孩子确实过目不忘——漂亮得让人过目不忘那种。”

      此时天渡商场中的顾客都被疏散了出去,只剩下几间商铺的灯孤零零地照耀着空荡的大厅。
      晏河清刚一推开商场的大门,就听到了歇斯底里的咆哮声。一个全身上下珠光宝气的女人正朝着两个男孩大声嘶吼:“是不是你们干的?”
      她紧接着瘫坐在地上,整张本来被粉底刷得惨白的脸泛上潮红:“我知道了,肯定是那个小婊子干的,你们还护着她?啊?把她交出来!”
      两个男生被她吼的头晕目眩,却紧紧抿着嘴什么都不说。
      “干嘛呢?”范成翎大踏步走过去,向旁边两个杵着的分局刑警道:“你们光吃饭不干活?赶紧把家属带离案发现场!”
      两个刑警唯唯诺诺应了,试图把疯狂的女人带离大厅。
      “濛濛!”女人尖叫道:“我的濛濛啊...”
      晏河清抱着手看着被拉扯着走向出口的女人:“那是?”
      站在旁边的李言伸手揉了揉眉心:“那是死者的母亲。”
      “于濛的生父早亡,一直都是她母亲把她拉扯大。”李言拿出他厚厚的笔记本翻阅着:“直到去年她母亲二婚了,本以为能给孩子找到一个新家...”
      晏河清略过了李言喋喋不休的煽情部分,直接道:“她的继父对这个女儿什么态度?”
      李言:“我们没有深入了解,不过据她母亲描述应该是很正常的继父态度,就是,那种,你明白吧...”
      晏河清了然地点了点头。
      大部分二婚的家庭,尤其是孩子已经长大成人的,即使表面上和睦相处,父慈子孝,也会有一种难以描述的,微妙的芥蒂感。
      “我去看看那两个孩子。”范成翎盯着不远处两个男生,无奈道:“如果他们在说谎的话,我真不知道怎么向他们父母交代。”
      “等等,”晏河清忽然道:“按照刚才受害人母亲的意思,还有一个女生?”
      “嗯。”范成翎回答道:“大厅里不是有不少人受伤了嘛,她说晕血,我们就让她先回去了。这次加上于濛一共是他们两个男生两个女生一起出来看电影。”

      两个男生两个女生一同出行,很多时候是两对小情侣结伴而行,但现在这种情况明显更为复杂...
      晏河清盯着破碎的玻璃穹顶里倒映出的自己的脸,静默地思考着。
      忽然,她背在后面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或许今天她就不应该来的,她想。
      她看到李言领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过来,医生身材高挑,戴着一副斯文的眼镜,漆黑的长发随着微风瀑布一般洒落。
      她往那个方向看去,撞进一张再熟悉不过的面容里。这个年轻医生很美——和晏河清截然不同的一种美。晏河清明艳,张扬,而这个年轻医生是淡漠,疏离的,她穿着简约的黑衬衫,外面套着整洁的白大褂,整个人仿佛一幅黑白水墨画。
      “这是迟医生,”李言并没有察觉出她的异常,冲着她介绍道:“今天下午前来救治的随车医生。”
      晏河清木然地点点头,望向迟晚。
      迟晚漆黑的眼瞳扫过来——在这里遇到晏河清,她倒是毫不惊讶。
      既然已经决定回承山,那在这个城市的某个地方,某个场合遇到她,都是可以预料的事。
      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的如此之快。
      她向晏河清伸出一只手:“你好,我叫迟晚,承医附院急诊科医生。”
      迟晚。
      心中某种感情如同遮天蔽日的高楼拔地而起,破碎的记忆拼凑起扇动翅膀的蝴蝶,顷刻而至的是一场暴雨。
      晏河清怔愣了半晌,看到她伸出来的手腕,忽然笑了。
      她的一双桃花眼弯成一汪波光潋滟的湖:“你好,我叫晏河清。”
      .

      范成翎望着眼前冥顽不化的男生犯了难。男生身材偏胖,带了副方正的眼镜,一双小眼睛在镜片后面滴溜溜打量着他。
      “黎怀,你确定你这一段时间都呆在七楼的大厅?”范成翎敲着柱子,又一次问道。
      “确定以及肯定。”小胖子油腔滑调道:“我们平时都不怎么跟于濛说话的,她去上厕所了我们也不好问什么,只好在外面等着呗。”
      “既然你们不怎么熟,为什么要一起去看电影?”
      “嗨,”黎怀用袖子蹭了蹭额顶上的汗:“泠泠喊她一起出来的呗。我们组局都很随便的。”
      似乎是为了证明这一点,他奋力从兜里掏出一张卡,炫耀道:“这是电影院的金卡,今天我专门包场了,来几个人都无所谓的。”
      啧,范成翎看着这小孩奢靡的作派,试探道:“拿你爸爸妈妈的卡出来乱花,你不心虚吗?”
      没想到这男生把头一扭,得意道:“就这么一点儿钱,这有什么。他们都说了,只要我开心就行。”
      范成翎顿了顿,续道:“那和你一起的段旭...”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余光瞟到后面不远处的晏河清,险些吓得魂飞魄散。
      这厮不老老实实上楼做现场勘察,竟然把段旭和迟晚一同叫了过去,漫不经心地盘问着他们。
      “段旭。”晏河清翻开笔录,用手指着一处:“你说你们一直呆在七楼,直到后来才坐扶梯下来,对不对?”
      段旭是个高大的男生,穿了件仿篮球衣的卫衣,眉弓上爆了两颗十分青春的青春痘。
      他支支吾吾道:“是,我们后来看到警车来了就一起下去了...”
      晏河清似笑非笑地将头转向迟晚:“那么迟医生,你为什么说在三号直梯旁看见了这几个学生?”
      旁边段旭的脸一下变得惨白。
      迟晚的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她看向晏河清,平淡道:“我没有说谎的理由。”
      迟晚虽然语气冰冷得几乎有些生硬,说的话却没什么问题——她和涉案几人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儿去,和段旭相比,说谎的几率约等于零。
      她忽然说:“和他们在一起的还有一个女生对吗?她为什么不在这里?”
      “泠泠晕血,她已经走了。”段旭在一旁老老实实地回答。
      迟晚点了点头,转过头垂下眼帘看着段旭:“她晕血,不是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关心她?”
      段旭没反应过来,愣道:“也不算关心...”
      迟晚冷冷地看着他:“那么你还是不够关心她。一楼的长廊里我们安置了不少伤者,很多都是些浅表伤,没什么大碍,但是血肉模糊的——你就这么带着她走了过去?”
      这时黎怀在旁边拼命想打断他,被范成翎捂住了嘴。
      段旭像只斗败的公鸡,梗着脖子急道:“胡说!一楼的长廊明明只有两三个骨折的人,根本见不到血——”
      这时他自己也意识到了什么,硬生生停了下来。
      一楼的长廊连接偏厅和正厅,从正厅的扶梯下来的人根本不会走到那里去,除非是——从偏厅直梯下来想要走到正厅的人。
      “小朋友,”晏河清在一旁对着他笑:“撒谎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哦。”
      范成翎目瞪口呆地在旁边看着,一丝异样的感觉在心中升起——仿佛迟晚是在晏河清把她叫过去的那一刻,就明白了她想要干什么。
      他很快把自己脑海中乱七八糟的想法打断,向段旭和黎怀严肃道:“你们两个和我回警局,这不是开玩笑,我必须弄清你们当时到底在干什么。”
      段旭磕磕巴巴道:“我爸,我爸不知道吧...”
      范成翎给了他最后一击:“他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高大的男生一下子就萎靡地蔫了下去,只剩油头滑脑的小胖子还在冲晏河清嘻嘻哈哈。
      “这位姐姐,你在市局工作吗?”黎怀瞟了一眼她的穿着:“你看上去可不像市局的人。”
      “我不在市局工作哦。”晏河清没心没肺地开着玩笑,她指着迟晚,眉梢攀上一层笑意:“看到没有,我以前是医生姐姐的病人。”
      黎怀看了迟晚一眼,迟晚冷酷道:“没有的事,我们不认识。”
      晏河清对迟晚强硬的拒绝置若罔闻,笑着看向她的眼睛。迟晚推了推鼻梁上滑落的眼镜,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好像墨水一样在她清澈见底的瞳孔中慢慢晕染开。
      “先回局里吧。”范成翎手捧着两本笔记本,把两个男生押送到警车上。
      他做完一系列事情,摇摇晃晃下到大厅,对晏河清说:“尸体现在估摸着快到局里了,我们现在需要尸检报告。”
      晏河清点了点头,迟晚在一旁平淡道:“范警官还有什么事吗?没有我就回去上班了。”
      “等一下,”范成翎看着晏河清,面色古怪:“迟医生,我们互相留个联系方式,有什么问题好联系。”
      迟晚从白大褂的兜里取出一支笔,留下了一列整齐的数字。
      “好的,谢谢你。”范成翎收起笔记本,塞给她一张写着数字的纸条:“这是我们的联系方式。”
      他处理好一切,望向晏河清:“顶楼的现场你去了吗?”
      晏河清撑着腰,懒洋洋道:“刚刚去转了一圈,几个人守着,说怕有二次坍塌的风险。我只隔着警戒线看了玻璃碎裂的地方,没有血迹,只有散落的几根头发,已经提取了生物样本。根据上面的痕迹判断,死者可能被击打之后倒在了玻璃上,然而玻璃顶没有立刻碎裂,而是延迟了一会儿——至少是在把于濛转移到旁边,没有碎裂风险的地方之后才碎裂。”
      “我们的痕检员提取了鞋印。”范成翎顿了一会儿,正色道:“上面的鞋印较成年人偏小。”
      晏河清摊了摊手,却没露出什么惊讶的神色。
      “我有点事情。”她说。

      迟晚走到商场的正门,正是华灯初上的时候。她推开厚重的玻璃门,门外正对的小吃街刚刚开始营业。各式琳琅满目的烧烤摊,小吃店摆了出来,流动的人群都换上了轻薄的夏装。
      “迟晚。”有人在后面叫她。
      不用回头,她知道那是谁。
      晏河清看着迟晚的背影,许久不见,她本就纤长的身材显得更消瘦了。
      或许她该问些什么——你为什么回来?你都经历了什么?
      迟晚转过头看着她。
      又或许她什么都不该问,她已经丧失了了解“迟晚”这个人的资格——
      “别那么看着我,”晏河清怔怔地看着她:“我见不了你这副表情。”
      “晏法医还有什么事吗?”
      一阵飘渺的风穿过透明玻璃门的缝隙吹进来,慢慢地,弥散在这春夏之交的夜里。
      “晚晚,”晏河清的声音变得有些轻柔:“今天降温了,不要着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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