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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Thanatos 10 错杂的电线 ...

  •   “喂,胡队?”晏河清贴着墙根站着,看似不经意地往右一瞥:“她拐进去了,一会儿她就会到第一个分叉口,记得跟上她。”
      胡海锋沉静了许多:“这回多谢你了。”
      他顿了顿,语气有点古怪:“你现在可以回去了,出外勤的补贴…和小范一起记着吧。”
      市局的那点微末补贴不一定能买下晏河清身上旧牛仔裤的半条裤腿,但是晏河清依旧兴致盎然。她刚想开口,忽然又反应过来:“范成翎回来了?”
      范成翎回来,只可能是他已经找到了吕守义。那现在陈泠泠鬼鬼祟祟去会见的是谁?
      “是。”胡海锋在另一边缓缓点头:“小范带着吕守义…回市局了,现在他正在赶来的路上。”
      晏河清眉一挑:“吕守义?范成翎去了这么久,不会是遇上了拒捕的吧?”
      胡海锋皱着眉:“恰恰相反,吕守义听话的很。听小范说,他没有任何抵抗,只是连续说了几句‘不是我干的’,语气之笃定,好像提前演习过一样。”
      “哦?一般人遇到这种事,不都是先弄清楚发生了什么吗?他当时不过是去代班了几天,怎么警察一找他,他就自动代入到这件事上了?”
      胡海锋的声音带着几分焦虑:“这一点确实比较可疑,局里的兄弟们已经在加班讯问了。”

      晏河清挂了电话,迟晚在旁边淡淡道:“找错人了?”
      “倒也不是。”晏河清摇摇头:“按照你的想法,陈泠泠是去见谁的?”
      迟晚:“不知道。我只能看出,她很高兴。”
      她们正沿着一条狭窄的小路往城中区的腹地走去。大红色的“拆”字喷涂在两旁的灰色矮墙上,错杂的电线高悬头顶,好像一座走不出去的迷宫。
      晏河清越过摞在墙旁歪七扭八的小电瓶和小摩托,不小心碰到一辆,那小摩托的自动报警系统就跟惨遭非礼似的大叫起来。
      “麻烦,”晏河清自言自语:“十多年前就是这个样子。”
      迎面走来几个穿校服的学生,看上去是刚放学,正嬉闹着用书包打架。与实验中学不同,他们身上的校服是瞩目的正红色,上面粗暴而毫无美感地印了几个大字。
      承山一中。
      迟晚的目光落在那红色的校服上:“校服也是老样子。”
      “嗯,”晏河清眯起眼睛:“还是穿在你身上最好看。”
      迟晚微不可察地摇摇头,看向眼前几个男生。他们之间的战争似乎已经进行到了白热化的阶段,小男生动起手来没什么顾忌,一个掏出一本练习册就要往另一个脸上砸。
      “停、停、停。”被砸的笑着求饶:“这本我要用呢。”
      他掰着手指头数:“没过几天就考完了,我妈说考好了给我换台电脑。到时候先来一局撸——约不约?”
      “拉倒,我妈让我考完了就滚去物理竞赛班。”另一个男生把手枕在脑后,撇撇嘴:“老佛爷不知道在哪听说有人开始看大物了,下令让我不要输在起跑线。毕竟,我也只有物理拿得出手。”
      “谁啊?老变态吗?他已经超出了人的范畴了——刚刚不还看见他。啧,好好一个一中人,怎么投敌了…”
      “追女朋友去了呗。那么漂亮,换成我我也去了…”

      晏河清看着蹦蹦跳跳离开的两个男生,笑吟吟道:“现在小朋友太早熟了,得找教导主任好好管教管教。”
      迟晚抬起头斜斜看她一眼:“人家有你一半能闹腾吗?”
      “我有什么办法,”晏河清抬手搭上她的手腕,微笑道:“太受欢迎总不至于是我的错吧。”
      她的动作很快,以至于迟晚想把手抽出来的时候已经晚了一瞬。她手腕上系了块腕表,晏河清状若无意地把那块表往上推了推,捏捏她的手腕:“瘦了。”
      迟晚的手几乎是瞬间在空中悬停,本来就冰冷的脸更冷了:“晏法医,请你自重一点,不要把你乱七八糟的把戏套到我身上用。”
      晏河清跟没听见似的,指指前方:“请你喝杯咖啡?”
      这是一家很小的社区咖啡店,门前摆了不少绿植,在这灰尘缭绕的城中村里倒是别有洞天的感觉。
      晏河清轻车熟路地敲敲玻璃窗:“两杯美式外带,谢谢。”
      服务员礼貌地问:“您贵姓?”
      “姓晏。”晏河清冲着服务员笑:“日安晏。”
      迟晚看着半倚在窗口前的晏河清,眼中闪过一缕晦暗不明的光。
      在很久以前,她也是站在这个地方,看着晏河清买咖啡。那个时候晏河清嫌弃一中的校服肥大臃肿,自己动手改了尺寸,裤腿收口处塞了橡皮筋扎紧,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脚踝。
      当时学校里连罐装咖啡都是个新鲜事物,一众男生女生跑来围观晏大小姐买咖啡。她端着咖啡,在汹涌的人潮中和迟晚擦肩而过,好像一只翩跹的花蝴蝶。
      或许她当时无心地停留了片刻,又或许,只是她的错觉。
      她和晏河清,注定不会是同一种人。
      “晚晚,”晏河清打断了她的思路:“你的咖啡。”
      她把纸杯提到迟晚眼前,轻轻摇晃两下。杯中液体散发出咖啡豆特有的芳香,和十几年前几乎没什么差别。
      “晏河清,”迟晚忽然道:“你们的线索中断了?”
      “嗯?”晏河清歪着头看她:“为什么这么说?”
      “你本来在跟着陈泠泠,后来你接到电话,似乎就放弃了。”迟晚直直地看着她:“看上去,你们想要用陈泠泠钓出更大的‘鱼’。”
      更大的“鱼”?
      晏河清扬起嘴角,肆无忌惮地盯着迟晚的眼睛看。
      通过段旭几句证言和消防柜上一份指纹,他们锁定了陈泠泠和吕守义,然而这其中的逻辑链并不是无懈可击,其中最薄弱的地方就是现场没有留下具有决定性意义的物证。消防柜上的指纹,恰好踩在一条暧昧不明的边界线上——不能断定是吕守义作案,却又把他置于一个有强烈嫌疑的境地。
      如果吕守义交代,这个案子就会圆满的结束。从他的作案动机到案发前他异常的举动,再加上提取到的生物学痕迹,串成了一个近乎完美的证据链。
      晏河清视线紧紧锁定在迟晚白皙的脸上:“在我看来,这个案子说不定马上就结案了,何来‘更大的鱼’?这倒是要请迟医生好好指教。”
      迟晚冷静地看着她,径直撞上她炙热的目光:“如果真的跟陈泠泠有关,她的动机——你不觉得奇怪吗?难道真的单纯是为了被霸凌的同学伸张正义?这世上又哪来这样的人。”
      “迟晚。”晏河清目光中多了几分探究,她深深地看了迟晚一眼:“你是不是忘了,你就是这样的人。”
      “以前或许是,但是现在不是了。”
      迟晚在晏河清的目光中低垂眼睛,立体的五官好像罩上了一层云雾,让人看不出是什么表情。
      她穿了一条白色的长裙,外面罩了一件灰色线衫,只露出匀称修长的锁骨。迟晚一贯的穿衣风格就是如此,扣子必须端端正正系到最上面一颗,裙子下摆必须飘飘摇摇越过膝盖下端。她一直都致力于把自己封存在密不透光的黑匣子里,只是晏河清没想到几年没见,这坏习惯愈发猖狂了起来——她不仅是封存了自己的一副皮囊,连带着里面流淌着滚烫的血液,暗夜中长明的梦想,一起被她连皮带肉地撕扯了下来。
      刚才的触感绝对不是幻觉…

      晏河清还待继续思考下去,插在口袋中的电话却催命一般响起。
      她接通电话,范成翎的声音出现在另一端。他似乎是想笑又不敢笑,压低了声音道:“你还在城中村吗——想不想看少儿不宜的东西?我给你发给地址,你速速赶过来。”
      “范成翎,”晏河清声音同样压低:“你知不知道,知法犯法罪加一筹?”
      “什么玩意,”范成翎笑骂:“你脑子里都堆了什么废料?胡队就跟我眼前站着呢,脸黑得快能烧炭了都。”
      范成翎站在一间逼仄的小旅馆前台里,正跟前台老板娘费力地交涉着。胡海锋站在一旁翻看着出入记录,一张脸沉得要滴下水来。
      这前台的大小算下来顶多一个半厕所那么大,挤了范成翎和胡海锋两个成年男人,明显是超负荷运作。烫了一头贵妇卷儿的老板娘掀起眼皮死死盯着他们,“送客”两个字恨不得写成大字报糊在脑门上。
      “喂!这里!”范成翎推开那扇锈迹斑斑的门,招呼道:“晏——这不是迟医生么,你怎么也来啦?”
      迟晚沉沉地抬起头来,一只手被晏河清挽着,显得十分僵硬。
      这条巷子是城中村非法群租房汇集的重灾区,违章扩建的阳台硬生生在头顶上形成了一片“天空之城”。暮色四合,几只乌鸦在昏黄的灯光中扯着破锣般的嗓子嚎叫着,不时有不明的水渍从上空滴下,过路的人如果再有幸抬头看到那些生锈衣架上晾的泛黄衣物,头皮就会跟触电似的一阵发麻。
      范成翎正站在一扇矮小的门下朝她们招手。
      “范警官,又见面了。”迟晚向他微微颔首,礼貌道:“我就不打扰你们工作了。”
      她轻轻甩开晏河清挽住她的那只手,灯光下她们本来融在一起的影子陡然分开,成为边界清晰的两个冷灰色轮廓。
      “等一下,”范成翎倒是洋溢着热情,冲着迟晚离去的背影喊道:“上次多谢你!我们已经申请查到了于濛和孟书瑜之间的来往消息,有了重大发现——”
      “咦?”这个倒是超出了晏河清的认知范围,她的手轻轻在门板上叩了叩:“小成子,有什么重大发现,说来给朕听听。”
      范成翎在脑海中搜刮半天,也没想出什么妙语连珠的回击之词,只好翻了个白眼:“和我们预想的差不多,于濛连续给孟书瑜发了几段…呃…不太雅观的视频,我们推断应该是用来威胁她的。”
      晏河清皱起眉:“威胁她什么?”
      范成翎:“嗯…我看于濛的措辞,感觉像一场…颇为恶毒的报复。”
      晏河清的脑中又回想起那天在监控中发现的一幕:于濛静静地站在一旁,眼睁睁看着孟书瑜从顶层一跃而下。

      “啪”地一声,胡海锋突然合上那本破破烂烂的出入记录,阴沉沉道:“有伤风化!”
      晏河清的思路被他的动作震碎了一大半,便不再继续想下去,而是兴致盎然地伸出两根手指,把胡海锋手里那本出入记录钓了过来。
      这是家明显不太正经的小旅馆,主打一碗泡面钱的钟点房和无证入住服务,住客唯一留下的痕迹就是这本记事本上真假难辨的姓名和电话。
      不过,这回事件的主人公明显胆大包天,使用的是如假包换的真名。晏河清盯着那两行雄赳赳气昂昂的名字:“陈泠泠…秦宏扬?秦宏扬这个名字,我是不是在哪儿听到过。”
      范成翎一拍大腿:“看看,我就说在哪里见到过。”
      晏河清忽然想起刚刚偶遇的那两个一中的男生。这条巷子离着实验中学有段距离,实验的学生很少会在这里出现。
      她眯起眼睛:“…老变态?”
      没想到范成翎深以为然地点点头,靠近她悄声说:“是有点变态,啧啧,这个年纪我还在玩泥巴呢——带你上楼开开眼界。”
      晏河清尾随在范成翎后面上了楼,跺一下楼梯就有连绵不断的灰扑簌下落。胡海锋在他们屁股后面喊:“别以为我没听见你们在说什么!”
      映入眼帘的是狭小而逼仄的走廊,统共只有三间房间,范成翎一把推开吱吱作响的房门,朝她说:“非法营业就是这点好处——她们连房间都懒得打扫。”
      咚、咚、咚…
      胡海锋庞大的身躯震得这薄薄的楼板地动山摇,在后面一言不发地跟了上来。
      这间房间占地面积可能还不如底下那堪比厕所的前台,开了一道缝的小窗几乎把灰尘和噪音都吸了进来。房间十分的脏乱,仅有的一张大床上散落着些衣物。
      晏河清戴上手套,把衣物一件件捡了起来:包括一双撕烂的丝袜,一条劣质绸带,和一件在她的眼里都能算“别有情趣”的裙子。
      范成翎碍于老古董胡队在场,化身没有感情的旁白机器:“从陈泠泠进入城中村之后,胡队一直跟着陈泠泠到这里,等了半个多小时才发现…”
      他默默把“上当了”这几个字咽回去,续道:“房间里人已经不知去向,我们上来的时候就是这副样子。”
      胡海锋眉头都拧成了八字:“看来我们完完全全错估了陈泠泠,我甚至觉得这案子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假如杀人后大白天还有心情来开房,这心理素质未免太强了些。”
      他又忍不住道:“真是败坏风俗!”
      晏河清好不容易找到借题发挥的机会:“我们现代社会提倡性解放,男欢女爱,有何不可?老胡你应该庆幸,我还没看到什么可疑的液体,区区半个小时,他们也不一定来得及做什么...”
      范成翎眼看胡海锋手指都抖成了帕金森,敏锐地感知到圣战即将打响,正准备赶紧往战争的火苗上浇水,晏河清忽然罕见地自行休战了。
      她收起脸上那懒洋洋的挑衅笑容,严肃道:“等一下,我想起秦宏扬是谁了。”
      “他是秦同华的儿子。”晏河清看着范成翎,面无表情道。
      “秦同华的儿子?”范成翎经她一提醒,也回忆了起来:“这不会,不会就是第二个秦宏扬…”
      晏河清一言不发地点了点头。
      之所以说秦宏扬是第二个,是因为第一个已经死了——死于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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