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他》枝窈

20、第二十章

　　过完年开学，时愿便被分到了实验二班。她怀着一种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的心情，一级一级的踏上楼阶梯，明明之前也不是没来过，但真正能朝夕站在上面的时候，感觉是不一样的。
　　她推开了实验二班的门，几乎是陌生的面孔，但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融入：
　　“同学，看你面生，是从下面的班级考上来的吗？”时愿进来随便就选了一个位置，她身边的女生马上就热情地来找她搭话。
　　“对，我原来在十六班。”时愿平静地回答让闻易如瞪大了双眼：“从十六班来的啊！那你是经历了什么才考上来的，还是说，你中考失利了？”
　　“初中时成绩不太好，来到这个学校才奋进的。”
　　“那你一定很努力吧，从一楼考上五楼可不简单。现在我们班原来的就剩二十多个人了，有些初中学得好的，也不见得高中厉害。”时愿稍微坐了一会儿，等老师进教室之后，简单的进行了自我介绍，又马不停蹄的进入到学习生活中。
　　第一节下课，时愿就被新班主任叫到了办公室里，进门的时候就发现杨老师一直在看她的成绩单，等人来到面前，杨敏才慢慢抬了一下眼镜，又打量了一番。
　　“时愿对吧。”
　　“对。”
　　“你原来是刘颜的学生？”
　　“是。”
　　“因为中考失利了？”
　　“没有，进了迎高才进步的。”听到这个回答，杨敏满意地笑了：“嗯～不错，看来你的潜力很大。来，跟我说说，你的目标是什么？”这个问题来得有点猝不及防，甚至她满脑子里都是江齐朝的模样，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才回答：“想进一班。”
　　“之前有想过吗？”
　　“不敢想象，但想拼一下。”
　　“是有什么特别的存在？”
　　“对。”她没有一点犹豫，很坚定的说出那一个字。
　　“好，期待你的表现。”
　　这个学期里，时愿似乎无时无刻都在与作业打交道，甚至比上一个学期还要过分，经常就忘记吃饭，有时候学累了，她就会由衷感叹：这绝对是活了这么久以来，最累的一年了。二班的同学们一提起时愿，就拿一句话来形容她：“别人的高一都在感叹着高三的学长学姐的努力，并表示祝福，而她却在珍惜最后快乐时光的年纪早早进入了这种状态，并感同身受着。”一个学期都没见到时愿多少天，苏桐总觉得不放心：以她的性格不逼自己才怪呢。有空的时候苏桐就偶尔上五楼去看看她，每次真的是去一次气一次。
　　“满满！你又不吃晚餐，这章不是还没学到吗？你琢磨什么呢，一天天的就坐着，也不出去，现在连饭也不吃，你再这样我就去找阿姨告状了！”
　　“我知道了，明天会记得的。”敷衍的回答让苏桐决定不再在她这儿浪费时间，等时愿又重新回到教室里，她便直走，停在一班教室门口，才站了没一会儿，展翊已经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一副散漫的样子出来找她：“干什么？”
　　“你知不知道满满现在的学习状态？”
　　“这不挺好的吗？”展翊拉着苏桐，走回二班门口努努下巴，“看，多自觉啊。”苏桐马上挣脱开展翊的手，对此她表示很气愤：“你管这叫挺好？你看她都不正常了，学傻了懂吧，你要是不想个办法让她作息规律，我就跟你绝交！”以为她会使出什么杀手锏，结果听到“绝交”二字他就再也忍不住了：“哈哈哈哈，你是小学生？还绝交呢。”
　　“时愿可是你妹！你帮不帮吧，痛快点。”
　　“可我也没办法啊？这样吧，我找一下江齐朝，他们这种一天就知道埋头苦干的肯定志同道合。”
　　可偏偏还没等苏桐的拯救计划实施，时愿的身体就撑不住了，那一天正好在上体育课，正值酷暑，骄阳烈得吓人，老师考虑到天气的原因以及同学们的身体素质，也没有过多的激烈运动，做完准备运动就打算解散了，但是由于身处室外，难免炎热。时愿也不知怎么回事，就感觉今天整个早上浑身都软绵绵的，课也听不进去，无精打采的，要是换做之前苏桐在的时候，她一定跟苏桐诉说，可扫了一眼，好像对这个班的人也没有多熟悉的，就自己忍下了。
　　一直到最后一节课开始，她走到室外后，这种不适感更加严重，本想着结束后就去校医那看一下，可谁知晒了一会儿，等到老师的那句“解散”说出口后，时愿自己就控制不住往后倒，那种感觉就特别无力，头很晕，恍惚间，她听到了身边的人在不停地呼唤自己的名字，然后视线里就是体育老师模糊的样子，闭上眼睛之后，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她似乎感觉到一股薰衣草的味道飘入鼻尖，是很熟悉的感觉。
　　不知过了多久，时愿睁开眼睛，她盯着雪白的天花板发呆：怎么就晕过去了呢？躺了似乎有一会儿，想动一下手臂，却发现自己正在输着液。
　　“同学，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校医发现她醒了，走过去看了一下输液瓶，“你是低血糖导致的昏厥，给你输了点葡萄糖，再休息一下就可以回去了。”
　　“我还要处理一点事，不舒服叫我。”
　　“谢谢老师。”时愿感觉躺久了有点难受，干脆坐起来，却不知一抬头就对上了熟悉的视线，她有点吃惊，慌忙之下瞟了眼手表：按照这个时间点，江齐朝不应该在上课吗？走么会在这里？而且，他又怎么知道自己在医务室呢？时愿仔细回忆了一下刚刚发生的事，那个熟悉的薰衣草味道……想起有意识的最后一刻，所有的问题似乎都有了模糊的答案，又是他帮了忙吗？
　　瞧见时愿满脸不解的样子，江齐朝走过去在她面前晃了晃：“在想什么？”
　　“你……”她想问什么又迟迟未说出口，江齐朝大概能猜到：“体育课解散了，路过你们班碰巧看到，就顺手帮个忙。”
　　“麻烦了。”时愿把声线压得很低，不难看出，她的眼神涣散，有一种经历了八十一难的疲惫感，记得展翊之前有向他提及过时愿的情况，本来想等过几天考试了之后不怎么忙了再陪她聊聊，按照现在的这种情况来看，江齐朝也很难想象时愿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几天都在干嘛？”江齐朝不知从哪里找了张凳子，就坐在床边，知道她可能心情也不太好，于是他放轻了语气。
　　“复习、刷题。”江齐朝的这个样子，又再一次让她心动了。
　　“这几天经常忘记吃饭？”这个问题时愿已经听过很多很多次，可当从江齐朝口中问出来的时候，她突然有种委屈的感觉，没过多久又硬生生地给憋回去了。
　　“嗯。”
　　“考到二班之后压力很大？你现在成绩处于什么位置？”
　　“班级前三，我没有压力很大。”她顿了下，“就是想去一班。”说的同时，时愿还偷偷瞄了一眼江齐朝的表情。
　　“在一班……是有什么很重要的人吗？”她很明白，当江齐朝把这个问题抛出来的时候，就意味着她实在没有办法如实回答，就只能看着他的眼睛，一直选择沉默着：因为……你在一班啊。
　　这个氛围似乎持续了很久，江齐朝没有再说活，一直在等她的回答。
　　“就，你们班那个舞蹈社的男生，还挺帅的。”情急之下时愿大脑飞速运转，印象里舞蹈社的副社长好像就是一班的，其实她连人家长什么样都没见过。
　　“所以你是为了他？”
　　“可能。”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她其实心虚得很。而这边江齐朝的心理活动可就更精彩了：他们班舞蹈社的就只有一个，好像叫宋临，其实时愿能看上他也并不奇怪，这男生长得是挺清秀的，只是……这人的性取向好像不是……女的。江齐朝不知道她知不知道，要是知道，拆穿了好像不太礼貌，要是不知道，他也不忍心让一个那么拼命的姑娘知道真相后对世界失去信心。
　　从时愿这个角度看，江齐朝整个人就奇奇怪怪的，难不成，露馅了？
　　“有……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我只是觉得你没有必要为了一个人这么伤害自己，有目标不是坏事，但总不能一直固执地要求在短时间内达到理想的标准，你有能力，或许真的可以做到，但也需要时间。”
　　“我不知道你是怎样想的，但你现在的样子你觉得是对的吗？或者去问问身边的人，他们会不会认为你应该休息一下，可能当你如愿以偿却落下一身毛病的时候才发现，你自己可能也没多喜欢那个人了。”时愿听着，又再一次陷入沉默：可我喜欢的人是你啊，如果不紧紧追逐着你的脚步，当我以为自己足够强大的时候，你又飞向更高的地方了。
　　最后一节课铃响之后，苏桐马上就接到了展翊传递的消息，刻不容缓冲刺到医务室门前，她自己可能也没想到，这个速度估计已经破纪录了，江齐朝和时愿大老远就听到苏桐咋咋呼呼的声音。
　　“希望你能尽快想通这个问题，不要再伤害自己。”江齐朝在苏桐进门之前就已经离开，苏桐推开门时仅剩了时愿一人，只见她迟迟没有回过神来，甚至苏桐走到她身边的时候都没注意到，难不成受到江齐朝什么话的刺激了？
　　“叫他来开导你，怎么把你弄抑郁了？看我不收拾他！”苏桐气不过，作势要起身追赶，被时愿拦下：“他说的还挺对的，让我觉得自己可能真的太偏执了。”不同的世界，又怎么能轻易跨越？
　　听她这话，苏桐就已经心疼得不得了：“亲爱的，瞧你现在这个样子，我都心疼了，早就跟你说过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的，要是好好监督你，你就不会晕了，摔得一定很疼吧？”
　　“也没有，倒的时候还是有意识的，也不至于很重的倒在地上。”
　　说到这，苏桐顿时又挑起了好奇的心：“那我想问你一下啊，你还记不记得是谁把你送到这里的？”期待地笑容肯定已经想到了某个答案。
　　“江齐朝吧，好像是他背我来的，其实也记不太清了。”
　　“我就知道！那你……真的不喜欢他啊？”苏桐自从上次听到时愿向她坦白后，似乎就一直不肯善罢甘休。
　　“嗯。没有喜欢的感觉。”只有她自己知道，平淡的语气背后是说不出口的心酸。苏桐扶她站起来之后，望向窗外，只感觉光线特别特别刺眼，这一个早上似乎发生了很多的事情，他说的那些话终于让时愿停下脚步思考：我是不是应该多为自己考虑一下呢？喜欢他这件事，似乎改变了她青春奋斗的方向，但又是一个没有办法让任何人知道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