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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敏感命案 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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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陈于一真的没想过冼余秋口中的拜佛是真的上山进庙,点香跪拜。
可能是因为同桌的缘由,冼余秋自然而然和陈于一几人走的近,不过也仅限于吃饭上卫生间。
与其说是和陈于一拉进关系,陈于一倒觉得不如说冼余秋是为了贰烟。
好同桌经常一看贰烟从座位上起身,就跟着起来,然后目送着她和朋友走远。
说冼余秋不喜欢贰烟。
鬼都不信。
周六冼余秋干脆直接约他俩去拜佛。
陈于一本来以为这是冼余秋为了约贰烟的借口,没想到这人真的带着他们早起爬了一个小时的山,入庙拜佛。
贰烟站在山顶上,强忍着怒意开口。
“冼余秋,你到底要干什么?我真不信这玩意,能不能别拉我一起了?”
冼余秋同学态度坚决,表示就算陈于一不去,贰烟都得去。
陈于一在富商圈见过买包买鞋,见过送豪车开游艇,见过999朵玫瑰。
就是没见过任何一个追女孩硬拉着爬山点香的。
冼余秋的决绝几乎要把他俩搞崩溃了。
陈于一看着台阶上的寺庙摆摆手,弯下腰歇口气。
“不是,我们能不能商量一下…”
他话都没说完,就突然看见石梯上的寺庙大门缓缓开启,走出一个老人。
陈于一本来以为会出来和尚或者尼姑,可是老人简单穿着衬衫,胸口绣着一朵红花。
他看见冼余秋立即行礼,“晚辈余秋,叩扰您了。”
陈于一立马拍拍看呆的贰烟,示意她跟着一块行礼。
老人脊柱挺直,精神满面。
陈于一本想问问老人高寿,可看着冼余秋严肃的深情,他难得的沉默了。
他和贰烟只是跟着进去,跟着冼余秋对着主堂拜了三拜,又把装有他俩头发的袋子一把火烧的干干净净。
陈于一看着在空中飘散的灰,突然感觉一身轻松。
他是从来不相信佛说鬼神论的人。
可就在这一刻,他感受到了莫名的轻快。
他回过神,才发觉冼余秋已经看着他很久了。
“怎么了?”
冼余秋摇摇头。
“没事。”
那时陈于一感觉冼余秋明明似乎有很多可以告诉他的,却都在他那句“怎么了”之后消散了。
可陈于一能感觉到他的柔软。
不同于冼余秋对其他人的冰冷。
他对自己总归是升了些温度的。
这天窦石上台,底下的同学都能看出他心情很好——他甚至换了新衣服。
前排的杜启元立马回头切切私语。
“老窦头这一看就是要去相亲,啧啧,成年人的烦恼,你们说,他相亲带不带房产证啊?”
他旁边的梁杰希立马骚之以鼻,“老窦有房子?他一月工资才多少啊。”
“怎么不能有?现在去相亲不得先有房?”杜启元从桌兜里掏出包小零食,已经大有准备聊一节班会课的准备。
“杰西卡你买不起房不要看不起咱老窦好吧?”
因为元旦晚会跳女团舞得名的“杰西卡”立马暴跳。
“胡扯!我都说了——别叫这个名字!”
杜启元“撕拉”打开零食,“咱一哥怎么想的?”
陈于一看着两人身后怒火中烧的窦石,一时竟不知该接什么好。
“窦老师。”
冼余秋及时开口点头,杜启元一拍桌子,“少吓唬我,我已经不害怕了,上次被吓得一屁股坐地上的是杰西卡,我再也不相信你们的鬼话了,我上次那个雪糕都没吃完就掉了,你们再喊老窦来了来了,这次就算是冼余秋我也不相信!”
这下轮到冼余秋无语了。
“那我说你相不相信?”
窦石忍无可忍的拍了拍杜启元的肩膀,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
杜启元大脑宕机,半响才回头僵笑着和他们看起来心情突然不好的班主任打招呼。
下午他就被罚了份八百字的检讨。
期间还不忘吐槽陈于一不够义气的事。
中午陈于一给他带饭回来,以表上午歉意。
冼余秋坐在一旁,刷刷的写着数学试卷,此人做题速度堪称恐怖,加上他几乎没有课间活动,时间又多,一天两三张不成问题。
“你这就是将兄弟处于在危险的境地。”杜启元满嘴含饭,吐字含糊不清。“你记得你这样做义气吗?你这就是人性的沦丧!”
杜启元肚子里没墨,干脆直接谴责陈于一。
“行啊,我是不忠不义,咱三哥没提醒你吗?”
陈于一抬头揽上冼余秋,冲杜启元昂下巴。
自从给冼余秋介绍他的英文名,陈于一就非要给他也起一个,在冼余秋强烈的拒绝下,陈于一干脆就春夏秋冬的顺序做文章,偏说他是一,就是春天,冼余秋是秋,就喊三哥。
冼余秋不是太在意这些,一向极少反驳他人意见。唯独面对陈于一,他总是先拒绝再默许。
杜启元看了一眼冼余秋,点点头,“那是冼余秋同学善良,和你有什么关系?”
陈于一不乐意了,“善良也抵不过你个傻子。”他侧头看向冼余秋,“你说是吧,简直浪费咱三哥帮你。”
冼余秋默默点了点头。
杜启元感觉到了世界深深的恶意,抱着饭盒转过身去。
陈于一这才正色,“你检讨写的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杜启元扒拉完最后一口饭,“老窦真狠,我这两天本来就睡不好了,还要夺走我的午睡时间。”
“看出来了,你的黑眼圈都赶上冼余秋了。”
莫名被提的冼余秋停下笔,略带不满的看了一眼陈于一。
“你晚上干什么去了?打游戏?”
一提起这个杜启元就更难受了,“哪是啊……是我老爹,最近跟着了魔一样的,前两天非的请个什么道士来我们家,又是贴符,又是撒蒜水。我看不是驱邪,是驱我。”
冼余秋整个人一抖。
“什么道士?”
“原来你还对这个感兴趣啊?”杜启元叫冼余秋突如其来的提问吓住了,扇扇手,“我也不是太了解,主要是我爸信这个,我就见过那个道士一面,穿个黄袍,和那些电影电视剧里没什么两样,但是他一直带着面具,挺奇怪的。”
杜启元合上饭盖,“欸你们说是不是搞这些的都挺神叨的?”他做了个鬼脸,“反正不会让别人看见正脸。”
“怎么会?现在是现代社会。”
陈于一安慰两句,又看了看再次一言不发的冼余秋。
“欸一哥,兄弟下次要是再次陷入这么危险的境地,如果是真的,麻烦你举三根手指行吗?总要给我点提示吧,省得下次又被老窦逮。”
杜启元缓缓揉着自己坐的发酸的脖子。
陈于一笑着答应他。
“好。”
自从上次陈于一和贰烟教训过那群碎嘴的男同学之后,冼余秋回来正常上学,虽然还是不怎么说话,但相比较之前的沉默寡言,看着他和陈于一谈话,同学们大都没怎么有对他的传言偏见了。
在陈于一的努力下,冼余秋已经会主动问他问题了,尽管只有几个字。但放在杜启元这样几乎一句话都搭不上的,陈于一简直可以出教程。
他注意到冼余秋不怎么吃早饭,自称秉持关心同学的良好品质,他早读课用笔帽戳戳冼余秋的胳膊。
“冼余秋同学,你为什么不吃早饭?”
冼余秋连头都不回。
陈于一习惯了,于是他继续道:“不吃早饭会肾结石,你到时候连球都打不了……”
和冼余秋同玩两个星期,陈于一注意到除了体育课出来打篮球,冼余秋几乎不碰其他任何的运动器材,包括跑步。
于是全班顶着大太阳跑步的时候,冼余秋半倚着树承阴。
杜启元本来是想吐槽为什么冼余秋可以连续请假,他除了瘦的太过了,但是身高还是很优越的。
总不能是因为他皮肤白吧。
可是每次当他看见冼余秋略阴凉的目光,他就会彻底打消这个念头,不知道为什么,他总看着冼余秋感觉后背凉,冼余秋总带着淡淡两个黑眼圈,看上去有种久病的感觉。
杜启元和陈于一提起这件事,陈于一就会拍拍他的肩。
表示那是冼余秋熬夜做题的后果。
还不忘嘲笑杜启元胆小。
于是当他们上完体育回班的时候,正好碰上了那天带头评论冼余秋的年轻男生之一。
陈于一记得他叫乔备。
但是此刻他看起来很慌张。
那种恐慌的紧张。
“闹…闹…闹鬼!厕所闹鬼啊!”
陈于一看着乔备跑远,回过头发现冼余秋已经进去了。
男卫生间里什么也没有。
只有地上的一大片水渍。
下午乔备说卫生间闹鬼的事就传开来了。
窦石开班会的时候解释说一群人恶作剧乔备,还警告他们再有下次就要请家长了。
陈于一坐着,手里转着笔。
冼余秋依旧神色淡淡,似乎根本不关心这件事一样。
只是窦石扯着被警告的男孩站在台上念检讨时,冼余秋抬起了头,像是要深刻的印下他的脸。
杜启元把头凑过来,小声问道:“一哥,你说这不是手欠吗?”
陈于一挑眉,“你还真信是恶作剧?”
他此话一出,身边的冼余秋不出所料的回了头。
“啊?你还真觉得是闹鬼啊?”
陈于一没回答,反倒是转而问起冼余秋。
“你信不信?”
冼余秋摇摇头。
杜启元缩缩脖子,“你们俩可别吓唬老实人,我可不信。”
陈于一停下手中的笔,对着杜启元一笑。
“根据老窦说的,他们应该是放了水在卫生间门上,等着乔备上钩,”陈于一看见冼余秋眨眼,示意他讲下去。“如果我们不在现场撞到,我可能就信了。要是恶作剧,应该有个容器,用来装水,可是当时乔备直接跑出去,两手空空,咱们第一个进去,冼余秋,你看见什么容器了?”
冼余秋摇头。
“没有。”
陈于一一拍手,“这就是问题。”
杜启元恍然大悟。
“那照你说的,岂不是真的……闹鬼……”
陈于一还没接话,到是鲜少听见冼余秋开口了。
“不是。”
冼余秋拍了拍肩。
“也可以是他们在里面吸烟激发洒水器。”
杜启元瞬间松了口气。
陈于一却盯着冼余秋,久久不再开口。
贰烟站在小卖部门口吃雪糕,看了眼旁边的陈于一。
“你是不是又长个了?最近怎么不和冼余秋一块走了?”
陈于一神色厌厌,“他最近挺忙的。”
“我都搞不懂你一开始怎么要和他玩的,性子也差太多了。”
“这两者有什么关系?”陈于一皱皱眉,“想玩就玩了,他人品行。我只是…觉得很奇怪。”
“有什么奇怪的?”
“那天从山上回来之后,你有没有感觉…就是特别轻松?”
贰烟一拍腿,十分激动。
“我早就想给你说了,那天我回来,我晚上再也没落过枕,也不失眠了,这不比我爸请的老中医好用十几倍。”
陈于一看着她。
“而且最重要的是,我瘦了五六斤呢!”
贰烟扔掉吃完的雪糕棍,语气雀跃。
“冼余秋有一套的,他是不是许愿有一个永远不变黑的皮肤了?”
陈于一没回答她。
因为在他人生十几年以来,刚刚他听到的事情,足以令他汗毛倒立。
这件事,要从他第一次和冼余秋有肢体接触开始说起。
那天发作业,陈于一顺手给冼余秋也拿了,两人指尖触碰的一瞬间,陈于一就被激了一下。
因为冼余秋几乎没有体温。
陈于一不知道是什么导致他体温如此低,于是他以为是错觉,又尝试着触碰冼余秋。
为了不引起冼余秋的注意,陈于一特地挑了他午睡的时候,冼余秋单枕左臂,手腕处纤细的折纹透过阳光,肤色似乎还是纯白。
陈于一悄悄的把手背贴上他的,只淡淡的感受到了冰凉,似乎阳光也不能给他留下一丝一毫的温度。
是那种死寂的冰冷。
陈于一又慌忙把手贴上冼余秋的脸。
他着急的想要从他身上感知体温,似乎从未有这么一刻探寻。
可是只有冰凉回应他。
冼余秋好像刚冲完冰水,又似乎重见天日的凉。
陈于一的动作吵醒了他,他懵懂的眨眨眼,看着陈于一微微瞪大的眸子。
“有事?”
冼余秋握住陈于一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不咸不淡的开口。
“没有,你怎么体温这么低?”
陈于一此刻已经找回了些理智,起码那人此刻正实实在在地握紧他。
“得病得的。”
冼余秋似乎并不想聊太多,廖廖几字带过,再次看向陈于一的时候,眼睛又重新恢复了死寂。
“你鼻梁真的好高。”
陈于一望着他完全暴露在阳光下的侧脸,像一座完美的雕塑。
冼余秋也不明白他怎么冒出这么没头没尾的一句。
“冼余秋。你相信鬼吗?”
冼余秋终于有了反应,他不再看陈于一。
“真的。”
他没回答相信亦或不相信,只是转头看向外面炽热的光。
无端的,他下意识的说。
真的。
陈于一,我从来没想过骗你。
然而令冼余秋觉得奇怪的,不只是冼余秋低的吓人的体温。
比如他总是发现冼余秋喜欢独自站在天台,或者是二楼的小角落。
他什么也不做。
他只是背对着整个世界,孤寂的站着。
看上去颇像被罚站的小孩一样,冼余秋面壁思过。
偶尔在天台时就踏上最靠外的边缘。
他在等待一阵风来带他走。
关于冼余秋的怪事太多,数不胜数。
陈于一从怀疑他是精神病患和社交恐惧之间来回徘徊,最终又从他一次比一次高的考试成绩上放弃。
包括贰烟的话,比起鬼神,陈于一更不相信什么佛道保佑,但是莫名其妙好了的怪病,爬一趟山掉下去五六斤的体重。
陈于一宁可相信是幻觉。
如果说冼余秋是一切怪异的源头,那最起码他不应该是发起者。
于是那天课上陈于一故意提起乔备的事,那天他们都看见了,这水确实来的诡异。乔备虽然嘴碎,但也不至于是会胡说八道的疯子。
如果真像冼余秋说的报警器洒水,那么整个洗手间都应该是喷洒式的水迹,事实却是不但只有一块地方有水,而且在他们进去之后,洒水器也不应该停止工作才对。
最怪的。
是有次上课,陈于一眼睁睁看见冼余秋对着空气打了一拳。
“别烦我了。”
他说到。
可他的身边除了陈于一,再无任何人。
陈于一本来是想找机会和冼余秋聊聊的,可是时间没有给他们这个机会。
因为谁也没想到,三天后,第一个出事的是杜启元。
陈于一赶到的时候,杜启元已经被送进急救室了。
他无法分神探究事情真相,只希望挚友能平安无事。
窦石被带走检查。
陈于一从在场的十几个同学嘴里听到“杜启元要跳楼”的字样,感觉大脑都缺氧。
杜启元从小乐观,性格开朗。虽然是商户家庭,杜父杜母很相爱,给予他的关心一点儿也不少,相反,杜启元生活幸福,除了成绩略微惨不忍睹,陈于一一时都想不起来有什么能直接导致他跳楼自杀的可能性。
这简直是无稽之谈。
警察了解事件之后也感觉很棘手。
试问,一个正值青春年少,幸福指数赶超大半人的高中生。
究竟有什么导致他非要跳楼不可?
陈于一坐在急救室门口,听着杜启元母亲几近嘶哑的哭声。
他的心里莫名其妙生出一种恐慌。
没有名字的恐慌。
下一秒,远处冲过来的贰烟证实了他的恐惧。
“学校查监控了,陈于一!杜启元是被冼余秋推下去的!”
贰烟的脸上也多了难掩的惧色。
她怎么能不害怕?
那个人,把杜启元推下去的人。
冼余秋。
其实冼余秋是不太在意别人究竟说了什么。
因为他有一双看见一切的眼睛。
大多数时候,他都希望自己是个瞎子,最好也可以变成聋子,这样他的世界就清静了。
这个念头从他小就有了,当那个年轻的女老师背着一个未成形的婴儿讲《假如给我三天光明》时,冼余秋可以看到鬼婴滴在她身上的血。
一滴一滴。
像渲染开的彼岸花。
那一刻冼余秋真的不理解当个盲人有什么不好。
他只想自戳双目。
可是他必须活下去。
世界是杂乱的。人心是难测的。
这个道理冼余秋早就明白。
他也不是第一次站在所有人的对立面了。
窦石几乎要压不住底下躁动的学生。
此刻所有人的矛头都团结的指向了一个人———冼余秋。
不知道是谁在他的桌子前用红色油漆笔写了个大大的杀人犯。
格外醒目。
明明就在昨天,他们还是同学。
此刻却针锋相对。
为了一段没有学校证实的传闻。
人类的信任就是如此脆弱,稍有风动,就会被带动针尖。
当语言化作锋利的刀。
试问真的不疼吗?
上一次如此清晰的闻油漆味,是冼余秋的初中。
他只是想在学校刚漆好的天台上吹吹风。
但是那个女孩又跟了上来。
冼余秋看见她已经陷进去的半边脸,深深地叹了口气。
“别跟着我。”
女孩怯怯的,属于她的校服站着大片大片的血迹,已经看不出衣服原有的色彩了。
她一边的眼睛已经掉出去了,另一只却以为过度的疼痛往下凹了。看着她一半几乎全毁的手臂,冼余秋知道,她应该就是两年前跳楼的那个。
看她这副样子,冼余秋就明白新闻里的失足摔落是假的。
在她仅存半边完整的脖子上,印着一个大大的“恨。”
“我帮不了你。”
女孩又低头。
冼余秋刚想转头就走,却听见天台另一边传来的殴打声。
还不等冼余秋反应,面前的女孩突然跑过去了。
她冲向那群正在拳打脚踢的人,试图阻止他们,可她那双已经折断的双手只是穿透他们,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殴打那个人。
她从嗓子里发出哀鸣。
血也顺着嘴里流出来。
冼余秋已经无法用言语形容这种感觉,已经不仅仅是视觉上的冲击了。他清晰的听见属于女孩的悲鸣,像一根刺一样穿进他的心里。
他感觉心脏在胸腔里爆炸。
眼前只是血红,按理来说,他不应该负责帮着这些冤魂完成他们留在人间的遗憾,他不是圣者,不能帮助这个世界上一切的怨事。
可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女孩化成恶鬼,也不能决定另一个人的生死。
于是他随手捡了块石头,冲了出去。
冼余秋把石头砸在那群人中最外围的那个背上,成功的吸引了他的注意。
天台的灯很小一只,所散发出的微弱灯光不过能勉强照亮冼余秋的轮廓,那群人就只能看见他被风扬起的发丝和冼余秋缓缓摘下的帽子。
“冲我来。”
男孩声音阴冷,每个字清清晰晰印在在场每个人心里。
透着一股年少骨子里的轻狂和狠劲。
冼余秋捏紧书包带子,手指尖用力到泛白。
“蠢货。”
他看见了瘫倒在地的人,被打的是个少年。
冼余秋校服扣子只系一个,导致领子朝另一边倾斜着。
他就那么站在原地,身后像聚集了所有黑暗一样。
他们看不见冼余秋的脸。
只能看见少年在黑暗中抬眼,那双盛满血色的眸。
冼余秋本身就是鬼神。
一群人瞬间感觉周遭温度瞬降,一阵阴风顺着脖子袭进骨子里。
这种情况下,一般人都会撤走。可不知道这群人是仗着人多示众,领头的偏偏冲着冼余秋开口。
家里老人都会警告孩子,不要晚归,若夜宿,不要招惹阴风。
冼余秋想起爷爷对他的教导。
“总有人不信神佛。”
“那就给点教训。”
冼余秋想。
趁着领头那个不注意,冼余秋快步冲了上去,一脚踢倒了他。
隔天一群人鼻青脸肿的回到学校,手忙脚乱的跟班主任形容昨晚天台闹鬼。
冼余秋站在对面楼上天台往下看,对着那群人露出笑。
“谢谢。”
这话是那个剩了半边的女孩说的。
冼余秋摇摇头,“是为了我自己。”
女孩这才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意识到他是指昨晚自己吼他的事。
“对不起,当时…”她声音还有些沙哑,却一直不忍心把视线从坐在地上的男孩身上移开。
“当时太着急了,忘记只有你能听到了。”
冼余秋耸肩,示意自己根本不介意这件事了。
“你要是化恶鬼,不是也有我的责任?”
冼余秋不太会安慰人,特别是女孩子,他只能苍白的解释几句。
女孩蹲下去,轻轻拂过少年的发丝。
“这是我弟弟。我死了以后,总有人欺负他。”
冼余秋沉默的看着浑身淤青的少年。
“我不能原谅他们。”女孩蹲在他身边,声音逐渐哽咽,“我们什么都没做错,我们只是想活下去。”
女孩的身体逐渐变得透明。
“替我告诉他,姐姐对不起他。”
“姐姐没能撑下去。”
“他一个人要怎么活下去。”
女孩的眼泪干干净净,一滴滴落在天台的风里。
冼余秋感觉听到很久以前的呼唤。
这不是他第一次看着灵体消散。
男孩醒过来的时候,浑身上下还是酸痛。
他好像失去了一部分记忆,他只记得追债的又找上他了。
可那些钱没有一分是花在他身上,没有一分是他借的。他甚至都不知道父亲去哪里了。
昏过去之前,好像看到了姐姐。
他很想她。
他问,一定很痛吧。
姐姐。
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
姐姐只是冲他笑。
男孩清醒了。
他看见眼前站着一个少年,个子很高。他一身黑,露出来的皮肤白的发亮。
好像是他的学长。
他很瘦。
见他醒了,冼余秋才走近他。
递给他一包还温乎的牛奶。
“你姐叫你跟我走。”
男孩迟迟没有反应。
冼余秋似乎及其有耐心,他保持那个传递的动作许久,直到男孩自己站起来接过。
他转身,把男孩的书包扔给他。
“我不负责保护小孩,很麻烦,你要自己保护自己。”
他回头,男孩又呆呆地望着他。
“你走不走?”
男孩点点头,才意识到自己又哭了。
“走。”
冼余秋满意转身,再也没有回头。
“你叫什么?”
“我叫洛千树。”
人在世界上是流浪的独立体,却不代表他们不能聚齐。
这是冼余秋第一次多管闲事。
却也是最后一次。
听说杜启元醒了,陈于一和贰烟第一时间就去见了他。
杜启元跳下来之前有人报了火警,虽然气床没来得及完全充气,但好在还算及时,杜启元只是脑震荡加轻度骨折擦伤,并没有什么大碍。
整个人一醒来精神状态就好了很多。
第一句话就是问冼余秋在哪里。
贰烟气结,“还见他呢?都把你推下去了。”
杜启元着急的呛口水。
“谁说是他把我推下去的?!是他救了我!”
“啊?”
杜启元就说老爹请回家的那个道士奇奇怪怪的,那日和冼余秋提起这事,回家前冼余秋突然提出来能不能去他家看看。
杜启元自然是同意的,也没想过冼余秋会对这些鬼神道理感兴趣,一边聊天边把冼余秋带回家。
一进家冼余秋就皱眉。
“你们家…自己建的房子?”
杜启元自豪的点点头。
“我妈身体不好,我爸就直接在半山腰花钱盖的别墅,虽然我上学远了点,但是这山脚就是二院,怎么着也很安全啊。”
“怎么挑的这块地?”
“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杜启元挠挠头,“估计就是拍卖吧,怎么了这地不好吗?”
冼余秋走到客厅前,一把拉开窗帘。
一轮落日托着满目的粉红云通过巨大的落地窗映入眼。
“对日而建,是指日出,不是日落。”
冼余秋喃喃道。
“我妈喜欢看日落,这风景不好看吗?”
“好看。”
“恐怕不止我们觉得好看。”
杜启元赞同的点点头。
“那个来我家的道士也说好看。”
冼余秋有顺着房子结构走了一圈。
“杜启元,你父亲都什么时候请道士来?”
杜启元老实答到,“一般都周六。”
冼余秋最后回头看向那圆日。
“我周六可能再来打扰一趟,麻烦你了。”
杜启元连连摆手,“喜欢就常来玩呗。”
就这样,两人约好了周六,杜启元还没来得及问冼余秋看出什么名堂来,就在家睡了一晚上。
第二天就感觉头昏脑胀,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还一个劲往楼上跑。
幸好冼余秋发现他不对劲,一直跟着他,从他上楼开始就打电话报警。
“不然我真的是要变成肉饼了!”
等杜启元讲完,病房里一圈人才四处环顾。
陈于一立马掏出手机打给冼余秋,却迟迟不见有人接。
贰烟安抚着杜启元,“我们以为他把你推下去了,误会他了。”
陈于一正着急打不通电话,那边却看见窦石跑了过来。
“你们谁看见冼余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