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白风清时》陈年手信

3、你没见过鱿鱼吗

　　接下来的几天，陈鸽逛遍了附近，没有什么艺术创作的欲望。

　　什么东西都有期限，也到了她该离开的时候了，陈鸽这么想着。

　　百无聊赖的下午，吃过午饭，陈鸽拿着一支筷子不经意地敲了敲桌沿。

　　“我要走了，这里画完啦。”

　　文雅地小口干着饭的宋樣听到抬头，没有多大反应，拿起笔在本子上写：我也要出一趟门，你去哪里？或许我们顺路。

　　在陈鸽没注意到的地方，宋樣眼中闪过一抹不自然。

　　她没有骗人，她确实有事。

　　昨夜从小教导自己粤剧的恩师张卿发来信息，省粤剧团开展了一次国内外文化交流会，让宋樣来参加。

　　宋樣车祸的事张卿是知道的，从小看着长大的姑娘一夕之间竟变成了如此这般，她如何不心疼。她知道宋樣是喜爱粤剧的，在宋樣身体有弯转的情况下，她不想放弃这位好学生，就想叫她来参加交流会，鼓励她努力向前。

　　宋樣不意外，她早有听到消息，剧团为此排练的粤剧她也参加了，现下的她失去唱腔，行动能力不便。

　　对张老师的邀请她犹豫了，她不想以这副模样出现在昔日她表演的地方。

　　她知道短暂的借住不会多久，在听到陈鸽说离开的时候，宋樣携了不知名的情绪决定参加这次交流会。

　　陈鸽有些诧异她会问自己的事，“还没想好，可能会去S市吧，听说那里郊区有一片莲花，流传了几百年的那种。”

　　宋樣：我们同路。

　　陈鸽心中一喜，她也不想那么快跟宋樣分开，不知道为什么，但她很喜欢这个人给她的感觉。

　　“那我们一块儿吧，你出门不是很方便，我可以照顾你。”

　　宋樣笑了，这个差点搞出煤气中毒的人要照顾她，不过有陈鸽在，她确实方便轻松了很多。

　　看着怀里放了个小包的宋樣，陈鸽低头看了看地下的行李箱和两个超大号手提包，她有些怀疑人生，难道这就是精致女人出门的样子吗。同样是出门，人家像出门逛街，她像搬家公司。

　　...

　　“你就带这么点儿东西？”陈鸽有些疑惑。

　　“嗯。”

　　宋樣的唇色是天然的红，额头碎发被风轻吹有些遮住眉眼，她气色一般，身着白色衬衫与浅青色半身纱裙，阳光照耀在身上，如果忽略去轮椅，陈鸽觉得宋樣就是仙女下凡，真tm好看。

　　蘑菇鸽：爱了爱了。

　　自打出门晃悠了几个地方，陈鸽也没觉得自己的行李多，直到今天，她才对自己有个清晰的认知，她有些尴尬。

　　看出了陈鸽有些窘迫，宋樣写道：这离S市不远，你可以将一部分东西先放在这儿，回头再来取。

　　陈鸽感觉这人简直就是天使，知道她心里想什么，如此贴心。

　　蘑菇鸽：又爱了，又爱了。

　　陈鸽选出必备的东西，重新打包，只带走了一个装着画具的帆布包和一个装着衣服的布袋。

　　春水镇是一条铁路道上的一个站点，没想到吧，虽然是一个小镇，但它也有火车站。

　　看着眼前的绿皮火车和手中的红色纸质车票，陈鸽咽了咽口水。从小生活在城市的她，乘坐的也是些高铁飞机，她知道绿皮火车，古早文艺爱情片里出现过。

　　此刻的陈鸽只想呐喊：文艺片这么不写实的吗！为什么电影里文艺美化的画面到了我这就变成了这样！

　　周围嘈杂的人群，还有推着小车贩卖玉米、糍粑和泡面，旁边的人交谈的声音不绝于耳，有人带的行李不比陈鸽原本带的多，旁边两个男人抽着烟若无旁人地侃大山，时不时用手往地上弹弹烟灰。

　　陈鸽感觉自己要窒息了。

　　宋樣看出她的不适应，随即从包里拿出一个单独包装的一次性口罩，“抱歉，火车快一些，我没想到你受不了，你戴个口罩吧会好一些。”宋樣用了手机上的文字转语音功能。

　　看着手里的口罩，陈鸽心里感慨着这是什么温柔的小仙女，一整个狠狠爱住了。她不是身娇肉贵的女孩子，恰好有鼻炎不得烟味儿。

　　坐上火车，陈鸽感谢自己买票时选了双人位，旁边三人的座位硬是被个无座的大姨挤成了四人座。宋樣的轮椅可折叠，细心的乘务员帮忙放好轮以后，她俩一块坐着。

　　到了饭点，并不宽敞的车厢传来了好几个不同口味的泡面味道，陈鸽不由得将口罩铁丝按得紧了些。

　　见状，宋樣又从包里拿出了一小盒不知道是什么的玩意儿，轻轻拉开陈鸽口罩的边缘，将手上的小球按在了口罩上。

　　随着宋樣的动作，小球被按爆，一股雨后清新的空气涌进陈鸽鼻腔中，下颚还残留着指尖触碰的感觉，微凉且细腻，陈鸽的脸嗖地一下红了。宋樣没注意到旁边的人将口罩拉高了，只剩下一对眼睛，陈鸽开始装乌龟。

　　火车确实快一些，没多久便到了S市。

　　陈鸽还处于乌龟状态，懵懵地跟着宋樣走，两人在剧团附近找了家酒店。

　　终于回到城市里的陈鸽憋不住了，大手一挥顶楼套房，拉着宋樣一块儿住。

　　交流会是在后天，回到这个熟悉的城市宋樣有些沉闷，在陈鸽提议下，两人逛了逛夜市。

　　不是周末，夜市的人流星零，摊贩们似乎都少了一些热情，不过这样正适合两人，她们都不喜欢过于热闹，人挤人的感觉不好。

　　被推到一家奶茶店前，宋樣扭头看了看推轮椅的陈鸽，虽然宋樣可以自己操作轮椅，但架不住陈鸽的要帮忙。

　　此刻，陈鸽正在斜后方的烤肉摊扫着支付码，不一会儿举着两串超大号烤鱿鱼回来了。

　　看着比两人脸还大的鱿鱼，陈鸽递过来的那一瞬间宋樣有些猝不及防。

　　看着有些呆住的的宋樣，陈鸽还以为她不喜欢吃，“你不吃吗？”

　　宋樣5岁被张卿发现有粤剧天赋，从此便开始了她的粤剧生涯，二十年的戏曲生涯里，她不紧要维护嗓子，还要控制好身材，以在台上体现良好的身段，达成完美的演出，烧烤炸串奶茶都没能在宋樣的世界里出现过。剧团里也有她的同龄人，在其他女生偷吃零食时，她不是没有嘴馋过，但她谨记母亲的期盼老师的教导，从不接触这些高热量食物。

　　“没有，第一次见，有些好奇。”

　　陈鸽内心疑问，加大了这人是下凡仙女的疑惑，不过大概是脑袋先着地的，不然怎么连烤鱿鱼都没见过。

　　宋樣轻咬了两口，没有很喜欢也没有很讨厌。

　　两人从夜市返回，一路上宋樣都有些无语，甚至拿出个口罩戴上了，不因为别的，只因她的轮椅上被陈鸽挂满了吃的。

　　烧烤奶茶水果糕饼零食小龙虾，如果宋樣坐的是卡车，估计陈鸽就要把整个夜市都装上了，看着腿上放着的小哈密瓜，宋樣庆幸陈鸽不爱吃臭豆腐。

　　回到套房，放了满满一桌吃的，陈鸽招呼宋樣一起吃点儿，宋樣摇头拒绝了，她操动轮椅回了房间。

　　拿出包里的折叠拐杖，掀开裙摆，小腿还有淤青，右腿脚腕肿胀。宋樣试了试支撑拐杖站起，几次摔坐在床沿。

　　“...”

　　“果然还是不行吗。”宋樣心中叹息。

　　宋樣有些失落，那是她二十年学习表演粤剧的地方，张卿是她人生中最重要的老师，她不想坐在轮椅上出现在剧团，她不想以这种方式见张卿。

　　曾经台步、武打都不在话下的宋樣如今只能坐在轮椅上。

　　客厅啃着小龙虾的陈鸽听到宋樣房间的动静，还以为宋樣摔跤了，身体快过大脑，摘下手套就跑过去。

　　宋樣没有锁门，她一手拉开门一看，地上躺着一根拐杖，坐在床沿的宋樣表情有些无助和诧异。再看看自己，刚才吃小龙虾，被虾壳刺破手套，摘了手套的陈鸽手上也有不少红油，场面一时尬住。

　　陈鸽打破沉默，“害，我还以为你摔倒了，你别看我，我平时很爱干净的。”说着将带有红油的右手往后藏。

　　宋樣有些好笑，这人微微莽撞，却是为了她而着急。

　　洗干净手的陈鸽走到床边，“你试试看靠着我扶着我，另一只手拿拐杖，看看能不能站起来。”她看出了宋樣的意图，她也很想看宋樣站起来。

　　宋樣愣了愣，点了点头，她不是没有尝试过扶着什么物体尝试站立，然而小腿筋腱断裂的她都无法做到。

　　宋樣储了一些力，握住拐杖的手微微发白，陈鸽搀着她，两人都用了力，宋樣借力站了起来。

　　她低头调整了一下表情，让自己看起来并不那么痛苦，转头对着陈鸽笑，口型在说谢谢，指了指陈鸽手臂，询问自己有没有抓痛她。

　　陈鸽也很高兴，她知道宋樣一定可以的，语气里也带了一丝察觉不到的激动“你超棒的，你试试看扶着我能不能走两步。”

　　宋樣吸了口气，鼓足勇气向前迈了一步，其实小腿肌肉很痛，但她想试试。

　　成功了，她勉勉强强走了几步。

　　宋樣满头大汗，被疼出来的，面上却不显，她激动地抱了一下陈鸽。

　　“可不可以拜托你明天陪我一起去参加交流会？”

　　回到餐桌前，拿起一只小龙虾的陈鸽才后知后觉，刚才宋樣抱她了。

　　陈鸽还有些呆，原来言情文里写的温香软玉在怀是这种感觉，小说诚不欺我！

　　直到没注意将没剥壳的小龙虾放到嘴里陈鸽才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