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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储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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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玄承冷落云贵妃的那段日子里,萧玉瑶再次有了身孕。天姝知道,这应该就是她那可怜的五哥了,如今却已在幽见城城外的枯树下化作了一堆枯骨。
可云贵妃却没有那么走运了,产下三皇子后便亏了身子,虽复宠却没能再度怀上皇嗣,她人生的第二次赌注便只能全倾注于魏天喆身上了。
画面一转,天姝眼前的魏玄承鬓角已有隐隐银丝,眼尾也爬上了浅浅的皱纹,近知命之年却仍能看出他年少时清俊的轮廓,整个人透着一股大雅之姿。
李吉弯着腰小心翼翼地道:“陛下,云贵妃已在殿外跪了一天了,说想求见陛下……”
他正头疼地支着额头闭目沉思,打断道:“不见,你先让云贵妃回去,说朕后面自会给她一个交代。”
李吉只得唯唯应下。
他忽然问道:“李吉,你老实说,难道真的是朕错了吗?”
一旁的李公公吓得不轻,手中尘麈差点没拿稳,忙跪了下来:“陛下您说的是什么话,陛下是大魏天子,受万民敬仰,您所思所行皆表天意,又怎会有错呢?”
魏玄承挥了挥手先让他退下,忽然道:“等云贵妃走了,让人准备龙辇,朕去看看齐王。”
幽暗中龙辇向一偏僻处而去,魏玄承忆起二十多年前他便是从这里走出来的,现在他却是要去看望自己的儿子,顿觉万般讽刺。
魏玄承让人在宫门外候着,自己蹋进了冷宫门槛,这是个既让他熟悉又令他厌恶的地方,若不是齐王关在此处,他本不愿意来。
他推门而入,灰尘像是尘封已久的记忆扑面而来,魏玄承看着躺在冰冷床榻上蜷缩成一团的素白身影,不禁顿住了脚步。
魏天喆听到响动,转身一看看到那抹幽暗中的明黄衣袍,立马翻身下床跪倒于地,“父、父皇您、您怎么来了?”
他身子伏得很低,拉着魏玄承的袍角近乎哀求道:“父皇,儿臣知道错了,可儿臣真的没有诅咒皇后,不知道宫里那些压胜之物是从何而来。父皇,您一定要相信儿臣啊。”
魏玄承道:“那之前让你押送米粮前去江州淮州赈灾,为何会被层层盘剥,最后到百姓手中的是掺进了一大半泥沙的劣米,引发了江州淮舟十万百姓民乱?”
魏天喆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他辩解道:“父皇,那、那是儿臣遇人不淑识人不明,儿臣、儿臣也不想这样的啊。”
他将手中的衣角攥得更紧了,“父皇,求求您饶恕儿臣。就算儿臣惹您生厌了,也请您看在母妃的面子上饶了儿臣这一回吧。”
魏玄承闭了闭眼,似乎在做什么决定,等他再度睁眼时,看了看身下的魏天喆,“喆儿,朕已为你选好了安置的去处。”
“压胜之事罪无可赦,朕会对外宣称将你贬为庶民,赐死冷宫。之后朕便让李吉私下派人护送你前往沧州,沧州富庶你下半生应当无虞。”
魏天喆的手从魏玄承袍角滑落,“父皇,您这是打算抛弃儿臣了吗?您和母妃商议过了吗,母妃她同意您这样做吗?”
“这是朕思量许久才想出来的保全你的法子!你犯下的错,光是其中一条便都能要了你的命,你还要朕如何?”
“那儿臣倒希望您要了我的命,也不愿如此蝇营狗苟偷生!”他抬头道:“厌胜之术儿臣是被陷害的,儿臣知道父皇舍不得杀了我让母妃难过,可您将儿臣逐出皇宫母妃她就不会伤心了吗?您知道母妃想要的是什么,可她想要的您却从来都给不起!”
魏玄承心头紧绷的弦断开了,他抬手便给了魏天喆一巴掌,“啪”的一声重重落下,他的手心火辣辣地疼痛。
魏天喆起身大笑,“父皇这一巴掌扇得好啊,打醒了儿臣,您早就该让儿臣清醒过来,让儿臣不该去做争储这样的春秋大梦。”
“可既然如此,为何父皇迟迟不立太子,让我与瑞王在朝中分庭抗礼斗了二十多年呢?”
“儿臣知道了,您又要说,您虽喜欢儿臣可禁不住瑞王是嫡长子,只得将此事一拖再拖。从小您和母妃就有意无意地告诉儿臣,说儿臣长得最是像您,会是将来大魏储君,可现在您却要驱逐儿臣,哈哈哈,真的是太可笑了。”
他抬手指着魏玄承,身姿不稳,摇摇晃晃哭笑着道:“您不过是知道自己这个皇位来之不易,贪恋您手中的权利不愿放任给任何一个人罢了。”
“疯了、疯了。”魏玄承气得手指颤抖,一把将殿中破旧的桌椅掀翻在地,再也不看身后的魏天喆一眼,转身出了冷宫,只剩魏天喆一人还在放声大笑。
好儿来到榻前,向闭目养神的萧玉瑶耳语了几句,可她皱紧的双眉却并未舒展,她睁开一双凤眸,徐徐道:“那是魏天喆罪有应得。瑞王的身体怎么样了?可有寻到解药?”
好儿道:“瑞王现在看起来无恙,可他身体中毒已久,宫外的医师也说这金刚石粉无色无味根本就验不出来,服用时日过久便会猝然暴毙,且形同急症不可查验。瑞王恐怕……”
好儿不敢再说,低下了头。
她知萧玉瑶难过,忙补充道:“还好娘娘聪慧,命齐王贴身宫女偷偷将压胜之物放入齐王殿内,反将了他一军。现他又惹恼了陛下,应再无翻身可能。”
“倒了个小的,还有个老的。”萧玉瑶从榻上坐起,“本宫不能眼睁睁看着胤儿暴毙,你安排一下,本宫要马上再去一趟怀苍山。”
好儿不解道:“可是娘娘,前年因瑞王齐王争得头破血流不可开交之时,您想去求云隐宫出面收瑞王为座下玄修弟子,好多一分政治筹码,都被他们拒绝了。您这再去,恐怕……”
“本宫此次是去求他们救人,他们这些玄修之人总不能见死不救吧。这件事不用告诉瑞王,本宫亲自前往。”
“是。”好儿应声退下。
萧皇后之前提起云隐宫便带着满满恨意,说三上怀苍山求助皆被拒,天姝想,萧皇后恐怕便是因为这次的事彻底记恨上云隐宫的吧。
萧仪此时已接掌云隐宫多年,这次他便是在之前的半山凌云亭中接待的萧皇后。
听明萧皇后来意,萧仪摇了摇头,“娘娘所说的金刚石粉是致死的慢性毒药,玄修之人只为精进修行降妖除魔,却无起死回生逆天改命之能。”
萧玉瑶顾不得许多,她跪下恳求道:“云隐宫是宗门之首,玄门中不乏炼丹制药的能人之士,还请宫主救救瑞王,救救我的皇儿。”
“此毒本已进入瑞王殿下肺腑,本君确实无法解此毒。”他拿出一个精巧的琉璃药瓶,“皇后娘娘,这是玄灵丹,虽不可救瑞王性命,却可暂时延缓体内毒性,为他延续些时日。”
“本君能帮娘娘的也只有这么多了。”说完,便飘然而去。
萧皇后紧紧攥着手中的琉璃药瓶下了山。
好儿见状,忙上前扶住萧玉瑶道:“娘娘,如何了?”
萧玉瑶红着双眼摇了摇头,“并无解药。”
身旁的萧寒玉道:“叔父所言是事实,他将玄灵丹赠予你母后已是他最大的限度了。”
天姝点了点头,看着萧玉瑶落寞的背影,道:“四哥是母后千辛万苦怀上的第一个孩子,却为着这储位之争英年早逝,着实可惜。”
她忽然抬头道:“不对啊,我怎么记得瑞王是在宴会上被云贵妃毒杀的?”
萧皇后独自在后殿佛堂礼佛,忽然她手中的念珠滑落,她无力地双手撑地,痛苦地道:“老天,你为何要这样对本宫?本宫出身高贵,你却为何要让云贵妃这个卑贱的下人压本宫一头?本宫的皇儿是理所当然的储君,为何却让那贱人的孽种来与我的皇儿相争?为何那贱人的孽种还能好好活着,而我的皇儿却必须得死?”
她抬头阴鸷地看着上首的纯金大佛,问道:“你告诉本宫,告诉本宫啊!”
佛像慈眉善目俯瞰下方,却并不作答。
萧皇后喃喃自语道:“是啊,漫天神佛皆高高在上,帮不了本宫也庇佑不了本宫。到底谁能来告诉本宫,本宫到底该怎么办?”
像是得到了某种回应,风卷纱帘,佛堂中的烛火被依次吹灭,顿时陷入了一片幽寂黑暗中。
这种诡秘阴森的场景让天姝想起了小时候看的鬼片,她不觉悄悄拉起了萧寒玉的袖口,小声道:“少宫主,不会有鬼吧。”
天姝话音才落,佛堂里便传来一个空旷森然的声音,“皇后娘娘,与其求一堆金石烂泥,不如让本座来帮你。”
萧寒玉轻轻拍了拍天姝的手背,“这是浮生梦中过去的景象,你不必害怕。”
萧皇后闻言猝然起身,她转身看着空荡荡的佛堂,质问道:“是谁在这儿装神弄鬼?快给本宫出来!”
那个声音回答道:“本座是月魔,最喜吸食这人间贪婪之气,听说你们人间的皇宫欲念最盛,本座才来此处。刚刚本座便是被你心中的不平、愤怒、憎恨给吸引而来的。”
“皇后娘娘,本座暂且近不了你的身,可本座会用其他方式留在你身边,若你有差遣尽可让本座来帮你。”
萧玉瑶警惕地道:“那你为何要选择帮本宫?云贵妃那个贱人难道就心如止水,你就不曾在她面前出现过?”
那个声音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得猖狂桀骜,“娘娘是万金凤体,如何是她能比的,况且她马上就将是您的手下败将,我如何会与她合作?娘娘放心,本座只不过是来这宫里吸食欲念的,伤不了你们性命。”
萧皇后急着道:“那你告诉本宫,如何才能救下本宫的胤儿?”
月魔听笑话一般大笑道:“娘娘,本座是魔,不会救人。你若是问本座如何帮你拔出云贵妃这个眼中钉,眼下本座倒是有一个顺水推舟的好办法。”
萧玉瑶追问道:“什么办法?”
“四皇子终究是活不了了,不如用他一命直接为你除去云贵妃母子二人,倒也是一笔划算买卖。”
萧皇后闻言,不可置信地往后倒退了两步,不小心掀翻了桌上的烛台和贡果,几个滴溜溜的苹果砸在了她的脚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