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女天姝[穿书]》独孤长影

27、幽州

　　进了幽州境内，周围景象比天姝想象的还要荒凉，进城后一打听才听说城中小儿总出意外夭折，老人横死，这几年城中人早已越来越少。

　　萧寒玉道：“这几年来魏夏两国兵戈不止，战场上横死者不得往生，阴煞之气越来越重。幽州北地又曾封印了百年前众多作乱的妖魔鬼怪，这些妖物喜食煞气，再加上封印中的妖物因煞气而蠢蠢欲动，幽州百姓自然也受到影响。”

　　幽州境况如此恶劣，魏玄承父子二人在五石城中的境况可想而知。

　　萧玉瑶自进幽州后，变得沉默寡言，只是时不时回神问问天姝要不要进五石城了。

　　天姝也是没想到，萧玉瑶竟是对魏玄承如此情根深种，哪怕那人早已跌落尘埃，权势不在。

　　下了马车后，空荡荡的街道一片冷清，偶尔有几个路人经过，也都头也不抬地笼着袖子匆匆赶路。

　　天姝搀扶着萧玉瑶，“母后，我们还是先去找家客栈歇息，也好打听消息。”

　　萧玉瑶本想摇头拒绝，听到后面的话才勉强点了点头。

　　好不容易寻到一家客栈，小二正撑着下巴打盹，听到有人进来，才抬起迷糊的双眼打了个呵欠，“几位是打尖儿还是住店啊？”

　　萧寒玉将一锭银子放在柜台上，“我们住一夜，请备些饭菜给我们送来。”

　　小二拿起银子轻轻咬了咬，忙收起放入怀中，“好嘞，客官，小的这就给几位安排去。”

　　“等等。”萧寒玉叫住他，“你听说过被流放此处的大魏宗亲吗？”

　　小二挠了挠头，恍然道：“你说的是庸国公和昏王吧，我们这儿的人就没有不认识他们的。”

　　萧玉瑶一个趔趄几乎要站不稳，天姝忙扶住了她。

　　小二似乎并未察觉什么异样，太久没遇到来住店的客人了，反倒打开了话匣子，侃侃谈道：“世人都想当什么神仙皇帝，这皇帝当到这父子两身上也是没谁了。他们被发配这五石城后，天天顶着一顶写有庸国公和昏王的帽子在城中乞讨求生，就连三岁的孩童见了他们都敢骑他们头上撒尿拉屎。啧啧啧……”

　　萧玉瑶国破流落民间后，极少主动开口与生人搭话。
　　她此刻抿着唇，好不容易才启唇问道：“那他们现在如何了？”

　　看来萧寒玉的那锭银子很管用，小二认真地思考了一晌，“话说好像是有几日没在街上见到他们了。”

　　他摘下肩上的汗巾拿在手中随意挥了挥，“嗐，像他们这样的落魄人可能死在哪儿了也说不定……”

　　天姝暗中使了几分力才扶稳萧玉瑶，忙道：“你没看到人不代表就是不在了，话说他们被放逐五石城，是不是没有命令便不得出城。”

　　小二尴尬地一笑，“姑娘，我不过随便说说。他们是我大夏罪臣，当然是没有上头的命令哪儿都去不了。”

　　他似乎想起什么，补充道：“虽说别的地方吧他们都去不了，可离我们这儿十里之外有个幽见城，听说啊那是个鬼城，老早就听说从我爷爷的爷爷那儿会儿起里面早就没人住了，那座空城也没人管，也不会有谁闲着没事跑那种鬼地方，所以那儿不曾有人把守。”

　　如果人在五石城中生不见人死不见尸，那人便极有可能去了幽见城。若不是被逼无奈走投无路，如何会离开生人之地，而去那邪祟横生之处？

　　萧玉瑶挣脱开天姝，踉踉跄跄往客栈外走去。

　　天姝与萧寒玉两人急忙追了出去，小二看着他们的身影，在柜台后高声问道：“欸，客官你们还住店吗？”

　　没得到回应，他探手摸了摸那锭被捂热的银子，哼起了小曲儿。

　　夜色四阖，天姝追上前紧紧拽着萧玉瑶，“母后，就算您现在就想去找父皇，也得等明日一早啊。”

　　萧寒玉道：“若他二人果真在幽见城，我会将他们带回。天姝，你和萧太后就暂且在客栈里等我回来。”

　　萧玉瑶反手紧紧抓住了天姝的手腕，“姝儿，哀家一定要亲自去见你父皇，快带哀家去！让哀家留在这儿哀家真的是一刻也等不了了！”

　　天姝看向萧寒玉用眼神询问他的意见，萧寒玉仍是坚定地摇了摇头。

　　她其实很想与萧寒玉同往，但未免他担心，同时为了安抚萧玉瑶，天姝道：“母后，姝儿陪你一起留在客栈，你要相信少宫主一定会把父皇皇兄带回来的。”

　　暗色中萧玉瑶神色莫名，好半晌才艰难地吐出一个字：“好……”

　　天姝扶住萧玉瑶：“母后，那我们先回客栈吧。”

　　“天姝小心！”
　　萧寒玉话音刚落，还未及将天姝一把拉开，一把泛着黑气的短匕便抵在了天姝纤白的脖颈上。

　　“母后……你这是要干什么？”天姝想试着回转身看身后的萧玉瑶，却因挟持不敢轻易动弹。

　　虽说之前萧寒玉提醒自己要当心萧玉瑶，可萧玉瑶一路来和她倾心相谈，甚至对兰婌表现出的偏心，都让她觉得萧玉瑶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母亲。
　　她是母亲，便不会伤害自己的孩子。

　　此刻被萧玉瑶挟持在短匕下，她尚觉有些不可思议。

　　匕首上淬了祟气，萧寒玉稳住声线，近前一步道：“萧太后，你这是要做什么？有什么事可以坐下来商量？”

　　“坐下来商量？”萧玉瑶冷哼一声，“那哀家说要去幽见城呢？”

　　“寒玉之所以不让太后你和天姝去，是不想你二人犯险，若太后坚持要去，那便随寒玉同往。”

　　“哀家虽不信云隐宫，却愿意相信你一回。”说着，便放下短匕，将天姝推了出去。

　　被亲近之人挟持的感觉可不好受，虽说有惊无险，天姝还是不高兴地嘟囔道：“骗子！”

　　萧玉瑶眼中带着一丝爱怜，“哀家若是骗子，那姝儿又可真的是哀家的姝儿？”

　　天姝一时语塞，正在暗自琢磨她是不是看穿了什么。

　　萧玉瑶又转向萧寒玉，语气中带上了几分嘲讽，“哀家说云隐宫之人皆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别看少宫主你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其实，也不知这内里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天姝眼中燃起了两簇小火苗，她这便宜母亲放开自我后真是越说越过分了。

　　她正打算反驳几句，萧玉瑶掠过两人身侧，忽回转身再次将视线投向萧寒玉，“少宫主，哀家与你母亲也算是旧识，这次去幽见城希望你不要骗我！”

　　旧识又怎么样，还不是对萧寒玉恶语相向。

　　天姝原想宽慰萧寒玉两句，让他不要放在心上。

　　反倒是萧寒玉先道：“无事，我们走吧。我先送你回客栈。”

　　天姝一听便急了，“我知道幽见城危险，也知你要去加固城中封印，可你让我一个人待在客栈里我又怎么能安心。”

　　她抬起右手做发誓状，大袖滑落，露出小袖中一截隐隐可见的皓腕，“我向你发誓，我会保护好自己的，而且绝不拖后腿。”

　　萧寒玉看她如此认真的模样，顿了顿，没应声便径直往前走。

　　天姝追了两步跟上去，在身后道：“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三人连夜赶路，第二日清晨便到了幽见城外。

　　城头黑云压顶，城外便是蒙蒙大雾，凌冽的寒风如刀子一般划在脸上。

　　她微微偏头看了看萧寒玉，他的脸上蒙着一层凝重的寒霜。

　　天姝暗想，他是这样一个浑身冷气场的人，怪不得这么不怕冷。

　　四周除了风声，什么声息也无。

　　天姝在浓雾中勉强视物，打量了一周，并未发现生人踪迹。不禁犯疑，魏玄承和魏天翊当真会在这里吗？

　　萧玉瑶也不顾前路危险，自顾自地向前走去。

　　天姝看着她无助的背影，感觉此刻的萧玉瑶像极了一个在满地寻找遗失了自己珍爱之物的孩童。

　　纵使她一如既往深爱着魏玄承，可她想要的一颗真心却最是难求。

　　她像是发现了什么，匆匆向一株孤零零的枯树奔去。

　　萧玉瑶发现了树下奄奄一息的人，将他紧紧抱在了怀中。

　　天姝和萧寒玉见状，忙跟上前去察看。

　　只见萧玉瑶怀中搂着一个白发苍苍的乞丐，他身上衣着褴褛勉强蔽体，两颊凹陷双眼突出可怖。

　　可萧玉瑶却将脸靠在他的脸上轻轻摩挲着，“玄承，我终于找到你了。”

　　天姝难以置信，这竟是曾经高高在上称帝二十余载的大魏皇帝、国破前才传位的太上皇魏玄承。

　　似乎是感受到了身体的一丝温暖，苍老虚弱的魏玄承意识渐渐恢复过来，语声喑哑道：“是、是朕的皇后啊。”

　　他哽咽道：“翊儿没了……”

　　他艰难地偏头看了看身后的枯树，“他就在这棵树下，是我亲手、亲手将他埋下的……”

　　萧玉瑶替他抚开脸上的乱发，温声道：“没事了没事了。我来，就是来这儿带你和翊儿走的。”

　　魏玄承勉强扯出一丝笑容，轻轻摇了摇头，“走不了了……这便是我魏玄承的葬身之处……”

　　“你相信我，你要相信我。玉瑶会救你的，你不会有事的。”萧玉瑶忙拭去脸上大颗大颗的泪珠，捧着他的脸坚定无比地道。

　　他缓缓闭上眼睛，疲惫之态尽显，“可我……真的累了，累了。”

　　萧玉瑶摇着魏玄承孱弱的身体，企图将他唤醒，“玄承，你再睁开眼睛看看我，答应我不要走，好不好？从今以后，就我们两人好不好？”

　　不知魏玄承是被唤醒，还是回光返照，他果然再度虚弱地睁开双眼，缓缓地看向萧玉瑶，眼神温柔，颤声道：“云儿，你是来接我的吗？”

　　萧玉瑶脸上刚浮现的一个笑容凝在了脸上，她恨声道：“魏玄承，没想到这个时候了你还想着那个贱人，还想着下了黄泉和她双宿双飞！”

　　她将朱唇缓缓凑近魏玄承耳畔，语带幽凉地道：“别忘了，她可是被你亲自下令处死的。”

　　魏玄承像是想起了什么遥远的过往，双目圆瞪，喉中似是堵着厚厚的棉花，胸口起伏试着大口大口地呼吸，却怎么也喘不上气，好不容易抬手指向萧玉瑶道：“你……”
　　仅落一字，他的手便重重地落了下去。

　　她的父皇，仅短短地回光返照一瞬，便逝去了。甚至于彼此没有看上一眼，说上一句话。
　　虽无父女之情，天姝还是不忍看这副画面，悄悄别过了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