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君正安》不似他

4、正安大人 “正安大人

　　“尚仪，桃酥我带来了。”
　　温凭语在尚仪坊当着差事，抬头便看见了，一身黑衣的苏正安，他长了一张谪仙的脸，穿上这身衣服倒有一些清冷，只不过还是那副温温柔柔的样子。
　　手上的桃酥被油纸包着，仔仔细细，里里外外一层又一层，连折角处都是工工整整的。
　　苏正安将桃酥放在桌案上，他抬头看了看站在那有些呆滞的温凭语，她好像总是在思考，像风，像丝帛，总是抓不住的样子。
　　“尚仪，我，微臣，有些来迟了，答应尚仪的，竟现在才拿过来，是微臣的过错。”
　　苏正安有些歉意，是他言而无信了。
　　温凭语抬手拿起了桃酥，一直没开口，无声将油纸剥开，一股热乎的香气扑面而来，此时已是暑季的末端，闻着淡淡的桃香，好像置身春天。
　　苏正安，
　　谢谢你，
　　谢谢你一直把我的话放心上。
　　她轻轻的咬了一口，外皮酥脆，里面的桃花酿掺着枣泥馅，有些微甜。
　　竟是这样好吃!
　　她笑意爬上眼底，这大概是来这里这么久，吃的最开心的一次。
　　苏正安看她笑了，不由自主嘴角也跟着扬起的弧度。
　　“正安大人。”
　　“我在！”
　　“正安大人。”
　　“微臣在！”
　　“正安大人。”
　　“正安在！”
　　她一连喊了三声，苏正安温声应了三声，他幼时除了读书，便是一个人默默的帮家里做工，不擅长与人交流，虽不知为何唤他，但是他知道，他得应了，尚仪才会开心。
　　他想，他的桃酥买晚了，尚仪，跟他不开心了。
　　是正安的错，正安该死!
　　“正安大人，桃酥很好吃，下次，还能吃到吗？”
　　温凭语将最后一块糕点塞到嘴里，拍了拍上手的碎渣，有些期待的望着他。
　　“尚仪若想，微臣自然应允。”
　　温凭语常常想自己还有没有可能回去，她常常出神，当差要严肃认真，偶尔笑笑，也是隐去了眼底的哀伤，她和苏正安，大概都是自己的难言之隐吧，不过，这样相互陪伴，有一个人，不算坏，就够了。
　　这样，就够了，真的。
　　“那边的宫女礼仪训戒完毕了，我要去检查一下，大人请便。”
　　温凭语行着礼轻轻的往后走去，苏正安久久的看着她的背影，转身回了太医院。
　　“王公公，这是各宫娘娘的换季新衣，您拿好了。”
　　她拍拍身上的灰，此时天色渐晚，匆匆往自己的住处走去，久站一天的疲惫，她的腿总是微微浮肿，她在院落轻轻撩起裤脚，白皙的脚腕总是红肿，脱了一身官服，准备躺下捋捋这段日子。
　　她看着屋檐，想自己到来的意义是什么。
　　历史上，李世民是一代明君，隋唐在他的治理下，国泰民安，但是他有他的狠毒，血腥屠城，嫁祸给父皇李渊，杀害自己的孩子，或许君王有自己的不得已吧。
　　但是血浓于水，如何下得去手？
　　温凭语陷入了迷茫，她想到了栀子，那个闺中那样明艳的女子，活泼又明亮，如果没有入宫，
　　她一定能嫁得好郎君，像岳行舟那样聪明又体贴的吧。
　　没记错的话，行舟和栀子向来关系好，她们三个年少时，旁人总是打趣说他俩是一对金童玉女，栀子，是喜欢他的吧，岳行舟应当也如此，可是，她们这一生都注定了。
　　哎！
　　温凭语觉得无奈，那么，李祐的人生呢，栀子那样保护他，是她在深宫活下去的唯一期望，要是得知被皇上杀死，她，她会哭吧。
　　她那样娇弱，要伤心死。
　　温凭语还是见不得那样的栀子，算了，她尽力保住李祐就是了。
　　“姑姑，皇上传旨，要您此时去御书房一趟。”
　　小兰轻轻叩了叩门，脚步声又渐渐走远。
　　温凭语拿起脱下来的衣服套在身上，一刻也不得清闲，上次之事，将她打入大牢，赦免，此刻又叫她去，她一想到觉得身上有些疼。
　　虽然心里不想面对至高无上的王，但是她的脚步丝毫没有慢下来。
　　“尚仪，您来了，皇上在批奏折，请。”
　　门口的守卫，淡淡的寒暄几句，温凭语点点头，推门进去。
　　“奴婢拜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她在皇上面前叩头行礼。
　　“起来吧。”
　　皇上的眼不曾看过她半分，手里的奏折也没停过。
　　皇上已过而立之年，天子的威严或许旁人体会不到，她只觉得看一眼就有些被震慑，她压了心底的不安，淡淡的低下头。
　　“朕前几日让尚仪受苦了。”
　　“奴婢做事不妥，理应受罚，心中感念皇上的饶恕，万死不辞！”
　　她说的恳切，并未有半点不甘。
　　“那就好，朕叫你来，没什么大事，你也知道，朕一国之君，有许多政务要处理，前朝的，后宫的，你虽是小小尚仪，但宫中许多杂事都需要你来操办，朕虽贵为天子，但和宫嫔妃，都要与你交好。”
　　温凭语想了想，她大概懂了，后宫明争暗斗，需要她这样一个恶人帮皇上担一些浑水，亦或者很多事情，都需要她这样一个眼线，洞察眼底。
　　“奴婢懂得，一切听从皇上安排。”
　　“你是个聪明人，倘若你在后宫，必然……罢了罢了，朕有一事想问你，皇后温柔典雅，就是不知，朕眼睛看到了，是否为实。”
　　“皇上天子威严，娘娘必然是温柔典雅，奴婢只是区区尚仪，不敢议论皇后。”
　　她说的规规矩矩，却将话抛给皇上，你是皇上，谁见了你不都是以最好的样子，真真假假，你永远只能看到好的。
　　“朕说尚仪是聪明人，果然如此，今天的事，相比尚仪已经明白了朕的用意，下去吧。”此时皇上抬头看了看下面娇小的人儿，长的不比后宫的妃嫔差，甚至更有一翻滋味儿。
　　可惜，他不是一个重色的皇帝。他只想让这个天下太平，污浊的事情，别出现在朕的眼里。
　　“奴婢告退！”
　　温凭语弓身向后退去，轻轻合上门，夜深了。
　　天上有月亮，她想起来那个温柔的人儿，正安大人，今日也是穿着这样的黑，他长了一张没有瑕疵的脸。
　　正安大人，你好像，有点走进我的心……
　　正安大人，你还会带桃酥给我吗？
　　正安大人，下次见是明天吗？
　　正安大人，宫里的夜长，再陪我久一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