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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别阴司百鬼勾魂动(中) 冷清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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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清清的月光掩映在南庄紧闭的门上,天上蟾蜍一直悬在中空不曾有半分倾斜,就仿佛有人一直睡着,没有呓语,亦没有声息。
好在很安静,幽夜虽然漫长,但花香轻浅弥漫在廊角巷尾,尚有七十二道门扉里烛火昏黄,这就已经足够祥和。
花如水一个人坐在木匾下,背靠着门,似乎能听到里边细微的呼吸声。
那呼吸并不均匀,时而低沉粗重宛若沉闷的鼓点,时而却悬丝欲断,仿佛天街上微雨飘碎,除此之外,便再无其他声响。
兴许是结界之故,饶是花如水冥思入定,神识也难以穿透矮墙,去探听一二分内里虚实。
“小白?”他睁开眼,隔着门去唤里边的人,“霜秋白,你在里面,对吗?”
许久,没有半点回应。
花如水无奈吹了口气,额前几缕碎发霎时间竖了起来,弯弯翘着,像半卷的桃子叶。
月光如水,在青柳变的斗笠里盛满琥珀光,斗笠盖在面上,缝隙中时不时冒出两三朵花。花如水整个人躺在屋檐下,翘着二郎腿筛子似的晃悠来晃悠去。
他不知从哪儿找出块木头,斗笠盖住眼睛虽说什么也瞧不见,但盲僧似的闭眼鼓捣这玩意儿却颇有兴致。只见食指长的小刀或深或浅凿过纹理,木屑散发着淡淡清香纷飞在月色下,银光洒下来好似星星坠落凡尘。
刀刻声深深浅浅,南庄里的响动也沉沉浮浮,隔着青砖砌的古壁,像浣纱女采莲归来吟唱着一曲吴语轻歌。
可惜没有虫鸣,也没有野雀儿在枝头喳喳地叫,若是有,便跟小时候抱着大黄数星星的画面一模一样了。
花如水停下手中动作,不由地长叹一口气。这时候的斗笠上已开满了花,繁华雾罩之下看不清是喜是悲,只听见屋子里的人好像睡醒了,似有似无地发出一两声低语,呜咽着,又听不清楚。
他忙坐起身子贴耳过去,花瓣在猛然挥手间飞落一地,却仍是慢了一步,什么也听不见了。
“小白,你在说话吗?”
依旧只有风吹过耳畔。
花如水定定地瞧着掌心里那不知是什么的木头疙瘩眼睛眨了又眨,后背倚着门,衣裳铺了满地。
突然,他站起身猛地去推那门,刚伸长脖子却又慌忙把手收了回来,目光斜斜地瞥过墙面苍苔最深的位置,不知在迟疑些什么。
“我他娘的。”
他暗骂一声,就地转了两个圈圈,咒骂未果,又一屁股坐回了原地。
“操!”
一声尖叫划过夜空,花如水刹那间弹跳起来,捂着臀部哇哇乱叫,手上的东西也霎时间被抛得老远。
原来是雕花的刀子,自顾自竖插在了地上。
只是现在……
它插在了花如水可怜的屁股墩儿上。
“难不成,我骂娘被逮着了?”
花如水一把掰断那凶器欲哭无泪,只得面朝亲爱的黄土大地卧倒下去,在伤口处变出朵花儿来左摇右晃。
那花儿还是绿色的,月光一照,跟中毒似的。
“老娘嘞,真是没天理,谁家爷们儿在外边水深火热,媳妇儿还躲着不说话,小寡妇上坟也好歹哭两句啊。”
他作势哭了两声,自觉没趣,便对着无辜飞远的死木头吹过去一口仙气。
那玩意儿得了点化竟嘒嘒地叫了起来,呜噫呜噫地噪个不停。
这时候才知道,那刻得原来是一只缺胳膊少腿的蝉,眼睛翅膀胡乱堆在一起,除了声音没有半点像蝉的地方。
只见他大手一挥,秃毛的鸟、短耳朵的兔子,还有独眼儿没尾巴的大黄狗霎时间都落地成活四处撒欢。
这下子,原本冷清的南庄外便热闹起来,两个人各自顾影也便不那么落寞了。
“如水……”
屋子里传出气若游丝一声轻唤。
花如水浑身陡然一震,一步一拐地将身子贴到了门板上。
“小白,你还好吗?”
“不好,你好吵啊。”霜秋白气息仍然微弱,却还打趣着,故作些无伤大雅的玩笑。
他听见那声音里强装出来的笑意,心底猛然被一大片海水淹没,连鼻息都粗重起来。
沉默了好久,他忽然抬头苦笑道:
“我怎么唤你你都不理,只好找些热闹作陪,免得独守空房。”
里边笑了一声,再没有声音了。花如水的苦笑慢慢在鸡鸣狗吠中酿成苦涩,他抱着那四不像的老黄狗,两眼大睁着,双唇微微颤动,好似这样便不会让眼泪流出来。
大黄仿佛有些不解,只是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脸,口里发出呜呜的低叫。
花如水抚摸着那一身木头似的毛,鼻息忽然平整了,恍惚瞬间平静了下来。
太平静了,招子里的月亮都不动了。
“小时候,我家的院子里就养着这样一只小黄狗,我很喜欢它,常常抱着它睡在草地上。那时候的天还很清,只要一抬头就能看见无数的星星挂在夜空。那时我便在想,星星一定是这世上最好看的东西,如果将来我有了喜欢的人,我一定要摘一颗最大最亮的星星送给他,这样每当夜幕降临时,他便能想起我。”
他埋着头笑了一阵,抬起头来仿佛真能看见星星般伸手去抓,却到底只有漆黑的夜空里一轮孤零零的月。
“可后来,大黄死了,我的院子也毁了。天好像还是那么清,星星也好像依旧那么亮,但当我抬头望向那高高的天幕时,却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花如水痴痴地望着那轮未圆的月,怀里的犬仿佛越来越冷、越来越冷,怎么也暖不了怀抱,也暖不了那所有的物是人非。
“直到后来我去了弱水河畔,三千繁星就在我眼前咫尺明灭,我伸手去抓,却怎么也抓不住。那一刻我忽然就意识到,星星再美,也终究没有一颗是属于我的。”
他的神色很淡然,甚至嘴角还挂着笑,仿佛所说的这一切都与自己无关。南庄没有窗,渐渐亮起来的魂火透过缝隙从墙面上溢出来,昏昏淡淡,像朱砂洇染在水中,一人一犬普照于微茫下,那木犬的毛发上也折射出些许苍狼的光泽。
花如水微微扭头,忽上忽下的光越来越多地盘旋起来,在依旧没有变化的夜幕里四散开,一簇一簇地挂在天上,像元夜时升起的盏盏天灯。
一盏灯就是一个思念,思念汇成河便成了星海,所以如果有人走散了,只需要抬头看看天,星星在的地方,就是故人辗转的地方。
辗转千年,等一人缓缓归矣。
“魂火四散了……”
不远处的高楼上,柳珩瑄手执柳枝缓缓徘徊着,他抬头远远瞧见那忽明忽暗纷飞的光,夜幕下八百里桃花破碎一地,默默闭上了眼。
身后,小小的身影彳亍而至。
“老桃树,他的桃花落了。”
鹤颜走到他身边,倚靠着雕栏玉砌,目光深邃而幽诡。
“你高兴吗?”
她突然问他,好似要哭出来。
“那你呢?小东西,你高兴吗?”
柳珩瑄摘下一片青柳叶,轻轻地将它送入长夜,于是叶子便只是发着光挣扎了几下,就黯淡下去,毫无声息地凋零在了泥土中。
就像这百十里桃花,开得再艳,也终究不能长久。
鹤颜与他对视了好久,忽然嗤笑一声:
“我高兴什么?高兴他终于自由了?”她冷哼一声,眼神变得有些凄厉,“这么杳无声息地死了,大仇他报不了,大恩他也还不掉,所生三百二十八年载,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就只有八个字”
柳珩瑄想阻止她,却拦不住她的脱口而出:
“生来笑柄,贻笑大方。”
呵……
他霜秋白这一生,到底是活成了个笑话。
雪山上抱着娘亲尸首痛哭的小稚童,天井下倒行经脉逆天改命的少年郎,蛊笼中双手颤抖杀红了眼的清风奴……
是他,全都是他。
“为什么他都这么努力了,还是活不下去?”
岑安瞧见窗外的光,突然发疯似的拨断二十三根箜篌弦,热血洒在凤首上,十指指腹处尽是磷磷白骨。
“小安。”
常玉一把搂住痛哭着的他,一只手覆在他的掌心上,一声又一声地叹息着。
“没事的,没事的……”
他望着颤抖的月,眸色逐渐轻浅。
“双星相逢,七杀未灭,尚有一线生机。”
那高天之上天同星移位七杀宫,西方明镜台也不知隐约在哪片星云。
“阿弥陀佛,但愿我佛菩提子,护佑施主逢凶化吉。”
木鱼声中,一串念珠高坐莲台。
花如水伸手去抓满天的魂火,他似乎听见有人极浅极浅地唤了他一声“美人哥哥”,锁在那没有风涌入的窄小天地内,只有百年间无家可归的思魄眷灵酝成魂火徘徊其中。
魂火像星星,布满穹顶,他曾站在那穹顶下,抱着他、吻着他,像跨越一座永远也翻不过的高山。
如今这火越来越多,仿佛此处再也守不住他们的执念,他们要去那远方,去曾经走过的地方,再看一看这世间的芸芸众生。
只有一个人在四散的光影中闭上眼,似乎要永远告别这从未好好看过的世间。
所有人都有回忆,除了他;忆及过往,只有飞不出囚笼的断雁毙命西风。
“霜秋白……”
老黄狗不叫了,缺胳膊少腿的蝉也变回了一动不动的死木头。花如水了无生趣地立在孤门外,一抬头便是“南庄”二字光洁如新。
他的掌心覆盖在铜环上,有光从指缝间飘零而出,青柳伞高高飞过头顶,有风穿过他的身躯卷起满天飞舞的红花,犹如月光穿过大海卷起千堆霜雪。
“小鬼,我还没告诉你,我找到属于我的星星了,你出来看看我……”
天上的魂火飘飘荡荡,仿佛要落下来了。
“我是不是曾经见过你,你告诉我呀!”
只有明月还高高亮着,这会儿,却也仿佛要坠落西山。
“你出来看看我,叶云舟!”
青伞蓦地一震,那即将飞散的漫天眷灵忽然朝着花如水所在的地方星涌而来,仿佛有无数双手和他并在一起,四野的风携来桃花如血,席卷过万千缱绻奔向清辉。
他似乎听见他们在说:
我在。
我们都在。
他站立其中,就是不灭的光,这光因一个人而聚,也因一个人而悱恻不离。
“小白,你看见了吗?你从来不是一个人。”
花如水不再说话,只是闭着眼,将浑身的力量都充盈在掌心。魂火托起他的衣袖,一只面容模糊的魂灵轻轻地在他耳畔唤着:
“花如水,你可以的,秋白哥哥在等着你。”
他似乎看见那魂魄忽然飞向青柳伞,渺小而透明的身躯内爆发出一股洪流般的力量,她好似什么也不要了,唯以一己执着,灵魂为祭,不管不顾,助他打破那紧闭的心门。
“不要,你会魂飞魄散的!”
那魂灵轻笑一声,变得越来越透明,越来越渺小。
“那便,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他身畔的魂火越来越亮,聚拢来的桃花承载着众生心念,在破碎的月光里浩荡翻涌。
“你是谁?为什么要这样做?”
魂魄渐渐消失,声音越来越远,只剩下一个似有似无的光影徘徊伞下。
“我只是一缕亡魂,误入歧途,受人摆布,本以为就要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宿命里,可偏偏上天让我陪了他十年。这十年光景,他虽不识我,却是我这辈子遇见的,所剩不多的温暖。”
这声音那样轻,那样温和,像极了春日一滴雨落在树梢。她死时应该还不满十岁吧,哪怕经年风雪这么久,也仍是娉娉婷婷美好的少女。
她今生所剩孤勇,便都化作这短短一句:
“帮我告诉霜秋白,如果有下辈子,做我哥哥可好?”
轻烟散,白月微凉。
“还有,谢谢你。”
烟影飞散在碧落海下,那青柳伞忽然光华大作,花如水再也忍不住两汪泪水浸出眼角,深深紧闭的大门终于在喑哑低泣中撕开了缝隙。
光涌入,星潮汹涌。
有人一去不返,有人回头无岸,有人一衣风雪,有人万劫不复。
就像那姑娘归去,生不带来云彩,死不掠走雁痕,只有弥留之际,声声呼唤。
大门蓦然打开,一人碧筠孤立,血衣斑驳了沧海。
霜秋白就那般推开门,星辉和花火都撞他满怀,他依旧鬼面如昔,高高银冠竖起马尾,凌乱的青丝遮住眼角。
他摇摇欲坠,血肉模糊,本想一走了之青山独老,却到底误入花海,不忍孤星沉没。
“花如水……”
他说。
“抱抱我。”
他浑身颤抖着钻进那人怀抱,只觉得好冷好冷,冷得他都快要睡着了,可这个怀抱太暖了,那胸膛出滚烫发热,热得他睡不着,只想一辈子融化在这一身桃香中。
“哥哥,你好暖,抱紧我可以吗?”
“霜秋白……”
花如水紧紧抱住他的小鬼,血沾湿了衣袖,指尖触碰过的每一寸肌肤都仿佛能摸到森森白骨,他无措着,连眼泪都不知如何安放。
他趴在小鬼肩头泣不成声:
“我以为,我以为你……”
“叶云舟已经死了,现在活着的只是霜秋白。”
他耳畔的声音渐渐失真,他抱着他像拥抱一块雪山的冰,那么冷那么冷,恍惚一眨眼就会融化成雪水,再握不住这真实。
可他却听见霜秋白用尽气力死死抱着自己,微弱道:
“让我做你的星星,美人哥哥。”
于是月光宁静,沉默着藏进云里,远方的旸谷将金乌遥遥托起。花如水走在长夜向拂晓交替的晨光中,横抱着小鬼,一步一步踏往桃林深处,绿荫空径,洒扫落花,或许就这样陪着他,便抵得过天荒地老。
“小秋白,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柳珩瑄太息一声,转身走下了台阶。
另一边的岑安靠在常玉身上睡了一夜,这会子天将亮了,他一睁眼才发现靠着的人一宿没睡,外头小秃驴的木鱼声也照常响起。
常玉一句话没说只是淡淡地望着他笑,他便知道那八百里桃花依旧开得很好。
他往他身上靠了靠。
“小玉儿,我们是不是该离开了?”
小秃驴的木鱼又响了三响,花如水雕的短尾巴木头鸡喔喔直闹,常玉没有回答他,只是替他披好衣裳。
“走,下楼去吧。”
角落里,一个血红色的“贰”,静静躺在他揉皱的白纸上。
“两年啊……”
鹤颜睡在棺木上,突然笑了,像是在期待着些什么。
忽然,有风吹过 。
她仰头饮下一坛桃花酒,一模脸,竟是满脸的泪。
“风怎么这么凉啊?”
她放下酒,风吹过树梢。
树梢上桃花少了一些,昨夜虽说是有惊无险,但到底大厄之兆,这些花被霜秋白养了三百多年,早已生出了灵性,施露之人若故,它们又岂会独活。
倒是树下的大青石上铺满了桃红柳绿。
花如水架在霜秋白身上,双手撑着石板唯恐太重压疼了他,一脸的忧心忡忡。
“你让我扒开衣服看看呗,你伤得这么重,我不亲眼看看始终放不下心。”
“不行!我都说我没事儿了!”
霜秋白抵死不从,大伤初愈力气比不得从前,虽没叫花如水占上什么便宜,却还是落了下风。
“小白,你忍心看哥哥我忧思难解,茶不思饭不想,满脑子想着你的伤,吃饭也不香了,喝酒也不痛快了,跟个八百年没上过炕的老太监一样,饥渴难耐。”
“我看你是挺饥渴的。”
霜秋白脑袋上落下一排黑线。
“花如水,你怎么跟七十岁老太太似的,天天絮絮叨叨,和炮仗没什么两样。”
“炮仗?”
花如水微微一笑,猛然放低了身子与他鼻尖相碰。
“你霜秋白若说自己喜欢的是炮仗,那我也认。”
作势,他伸手便要去解那腰带。
霜秋白忙侧过头去拦他的手,却被人死死压着,动弹不得。
“花如水!”
他动作更肆意了些,一把拧了拧这腰间嫩肉。
“如水,”霜秋白声音一下子软了下来,“哥哥……”
花如水浑身打了个寒噤,酥酥麻麻的没了力气。
“美人哥哥……”他声音越来越小,“别这样。”
他这模样像是落了难的小野猫,浑身竖着的毛都暂时顺了下去,尾巴轻轻地晃上一晃,喉咙里咕噜的声音细微作响。
花如水发现,霜秋白这人是真的很敏感,每次只要伸手碰他,他便只有缴械投降。
可他没发现的是,每回霜秋白放软声音叫他“哥哥”时,他便也只有丢盔弃甲。
这沉默太过于微妙,两个人保持着这奇怪的姿势大眼瞪小眼,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
忽然,一声狮吼打破了沉默:
“小秋白,我带小东西到外边遛弯去了,你俩慢慢打情骂俏,我们有缘再见!”
“操,他娘的。”
霜秋白趁机一个翻身,摆脱了禁锢,不由地低骂一声。
“这老不死的怎么总是这么大排场。”
花如水腹中暗诽,愣了一下,总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倏尔,他余光落在霜秋白低垂的下颚,突然就明白过来,旋即躺在石板上,大笑不止:
“小白,你怎么抢我的话说?”
被这么一说,他才忽然反应过来自己下意识说了什么,也跟着笑起来。
“还不是因为跟你待久了,你还好意思笑。”
“那你可要做好准备,往后余生我俩得一直待在一起。”
霜秋白听罢,笑声戛然而止,手指无意地搭在鼻尖上,一句话也不讲。
花如水察觉到异样,也不笑了,站起身来问道:
“小白,你的鬼面可以摘下来了吗?”
那人的呼吸明显一滞。
“两年。”霜秋白转过头与他对视,“柳珩瑄这次回来,就是找到了取出勾魂令的办法,只要勾魂令取出来了,我的鬼面自然也就摘下来了。”
“只是这件事不能一蹴而就,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完成,对吗?”
花如水长舒一口气:
“这有什么好怕的?不就是两年吗?我们在一起,会有无数个两年共同度过。”
霜秋白还是低垂着眸,不知在想些什么。花如水见状立刻抓住了他的手,毫不保留地将笑语温存摆在他面前。
“小白,你相信我会陪着你好吗?不管你是什么样子,美也好丑也罢,哪怕这鬼面一辈子也取不下来,我都不会离开你。”
这段话说的那般郑重,像是要把真心赤.裸裸剖开给他看,但花如水的眼里并没有压迫与侵略,所有的一切都像暴雨后冲往下游的玉,透亮而晶莹。
我霜秋白何德何能能遇上这么好的你?我的美人哥哥。
“柳珩瑄除了告诉了我这些,还在东境桑洲附近发现了疑似我父亲的消息,到时候你可以毁了勾魂令,我也不用死,不,我是说……”
“你想跟我说什么?小白,别急,慢慢说。”
花如水满目春风注视着他,霜色的衣裳被风吹得悠悠荡漾;阳光有些刺眼,他撑起伞,挡住纷飞的花。
霜秋白深吸一口气,许久,才缓缓道:
“我们能不能一起去人间走走?也不一定要去桑洲,什么地方都好,只要有你在,哪里都好。”
花如水扔了伞,一把揽住他拥入怀中:
“好,我们一起去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