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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别阴司百鬼勾魂动(下) 勾魂谷甜蜜 ...

  •   世间之事,大都无法预料,昨宵方才下过雨,今早就升起了太阳;明明花儿总爱在春天开,骤雪来时,却偏也有繁华钟爱,独自燃烧几十里如云似火。

      就好像这会儿,霜秋白站在花如水撑着的青伞下徐徐向前走着,腰上还有一只手始终如冬月里寻常人家所用的汤婆子那般火热而和煦,他便感到一阵恍惚。

      他微微抬起头,那人果然在看着他,瞧见他的目光时,只稍稍点一点头,仿佛在说:

      “我在。”

      于是霜秋白暗暗握紧了他的手,目光中已不再迟疑。

      彼时勾魂谷起,阴司初立,到处都是断井残垣,谁能想得到这里今后会成为那些被尘缘所抛者容身的一方天地;谁又能想得到当初决定浑浑噩噩仰望桃花了此残生的勾魂令主,如今再踏入阴司,竟是为了遣散这七十二侍花郎,去真正的阳光下行走一遭。

      “花如水。”

      阴司门口,他停住脚步,轻轻唤他名字。

      花如水默然立着,只笑看着他,又将伞往旁边倾了倾。

      “接下来的两年我们会过得很快乐,是吗?”

      “你觉得呢?”

      霜秋白感觉头顶上的阴影忽然移开了去,花如水收了伞,两只手握住他的肩头,面对着他。

      “抬头。”

      很自觉地,霜秋白抬起了头,只看见如往常一样四处纷飞的桃花在流云下沉浮,但看着看着,却又觉得它们并不和往常一样了。

      “小白,你看见了什么?”倏尔,花如水轻声问道。

      “我看见了天,还有云,还有一树一树的花像雪一样落在眼底。”

      “那你觉得,它们美吗?”

      花如水顿了顿,伸手将霜秋白眼角旁的鬓发拨开了去,指尖划过他的脖颈,在耳垂处停了下来。

      他轻轻地摩挲那耳垂,便看见一抹红晕从后颈蔓延到耳尖。

      “自然……自然是,是美的。”

      霜秋白舌头仿佛打了结,一句话也说不完整,他猛然深吸一口气,闭上眼沉默了半晌。

      忽然,他向前进了一步。

      花如水忙松开了手,这个距离,他的小鬼仰头看他,似乎鼻尖马上就要碰到下颔,连胸膛里跳动的声音也听得一清二楚。

      他下意识地要往后退,双手却战胜了本能去拥住面前这人。

      下一刻,他听见霜秋白继续说道:

      “但我觉得,这所有的一切都比往常要好看、好看、好看得多。”

      桃花蓦然如雨,淋湿了青丝。花如水猛一用力,胸膛便贴了上去,不留半点缝隙。

      “那是因为,我和你在一起,我们一起站在花下,桃花落下来,染红的也是我们两个人的鬓角;若是桃林深处花色如雪,那便是我们二人一同白了头。”

      他停顿了一下,伏身在霜秋白耳畔:

      “小白,我们会一起白头。”

      一起白头……

      天上的云真的很远,隐藏在苍穹一片澄碧里,没有人知道下一瞬间它是到了东边山头还是西边旱野;也没有人知道它会不会一直就这样飘飘晃晃,浮沉不定。

      深处的花是白色的,霜雪一样,未免冷清了些。但此处兀自是入眼艳烈,如此乍风吹浪,云也并没有分散。

      霜秋白想,花儿既然这么香着,便一定有香的道理;就算云要散了,又怎知到下一个关口时会不会突然又聚拢起来,虽然都没有缘由,但朝云暮雨秋收冬藏,本就是自然的造化,到底不必强求。

      不必强求白头,也不必讴歌长久,只要眼下是你,一切便很好。

      这话他没有说出来,只是藏在很深的心底,化作浅浅一笑时,只说了句:

      “花好香啊。”

      花如水便复握紧他的手,并肩立于含笑花下:

      “我们进去罢。”

      霜秋白应了一声,一左一右两只手同时贴上了门板,甫一用力,那大门骤然中开,二人十指相扣走过这里,一袖暗香盈满朝雾。

      岑安在角落里弹一把无弦的琴,小和尚“咚咚”的木鱼声好似鸳鸯板应和板眼。常玉还是躺在花树下喝酒,没有吟诗,眉梢疏狂里染上了三分忧郁。

      每个人还是或坐或立,烹茶的仍旧暖一小炉,煮酒的也不知从哪儿找来了青梅,香烟在沉香炉顶悠悠荡荡,乐音沉下去,浮沫便升了上来。

      好像都和初来时没什么分别,只仿佛有寒烟笼罩在人们曾经的笑颜上。

      那二人走进阴司,交握的手正闯入满殿人抬起的眸光中,箜篌声蓦然迟滞,片刻又续上了角羽。

      霜秋白环顾了一周,忽就一口气卡在胸口,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从不是一个健谈的人,世人口若悬河滔滔不绝,从不会想到角落里有谁噤若寒蝉。固然这静默本非强权,厚障壁之下也未必希冀哑言,然不置可否的态度仍早已垒作高墙,将彷徨的灵魂锁进打不开的孤惘。

      他没怎么说过话,直到有人整天在耳根子下絮絮叨叨唠个不停。

      他耳根子磨软了,高墙也磨平了。

      花如水见状,捏了捏他的掌心;霜秋白心头震了一下,眸光渐渐平和。

      他站在长桥上,身旁握着只温热的手。

      “你们……”

      然而,他并没能像预想中那样简单道个别。

      常玉喝完最后一口酒,坛子砸下去碎了一地,扶着树将身子站直,远远望着那一对璧人。

      “令主要走了也不提前知会一声,临了了倒叫我们措手不及。”

      声音那样平静,一点不像措手不及的样子。

      他只略略看了霜秋白几眼,那朝夕相见的行止坐立早已刻入骨髓,无关半点风月,冥冥中却早已一缕绳牵。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始终都记得当年疯疯癫癫被放逐于狼烟之下时,亡魂卷起滔天怨念撕裂天与地时,是怎样的一张脸出现在自己面前,白衣胜雪冲入血海涛野拼命搏杀,在最后一道残阳铺满墟里烟的时候,终究证道成鬼。

      虽然他知道,那人并非是为他而来,但命悬一线的生死尽头,却能于废墟里瞥见伽蓝,那已然是天大的幸运。

      思及此处,瞳眸淡淡的颜色里不由印满星辰。

      “常玉,”霜秋白自如倚在花如水肩头,“你应该为我感到高兴的。”

      “高兴,当然高兴啊。令主得遇良人,余生顺遂,我们自然高兴。”

      岑安放下琴,走到常玉身边;他仰头看着高高的长桥上,默默牵住身旁那人的手。

      霜秋白与花如水对视一眼,无声地笑了。

      花如水并不看桥下诸人,他的目光从始至终都只在一人身上,唯有余光淡淡瞄过四下白壁:

      他知道,雪风轻引的渺渺台阁间,都是霜秋白三百年念念不可说的绕指柔肠;他如此淡漠,坐在悬棺上的背影永远清冷、消瘦、沉默不语,然则七十二间灯火稀,他早已习惯身后有人自在安宁。

      这份安宁是他给的,自己亲手创造的乐土,再冷也生机无限。

      而他花如水能做的,就是予他身侧之人余生不慕霜雪,所到之处,皆有阳光普照。

      至于此间多少牵念,该交由霜秋白自己放下。

      “霜秋白,我愿你时时欢喜,处处安宁。”

      花如水默念,替他拂去肩头落花。

      只听霜秋白呼吸声平稳地微喘一阵,边角处的木鱼声一直没有止歇,他定了定神,声音不大,却传彻整个阴司。

      “周可,你来这儿之前曾是边州商人,早些时候我叫柳珩瑄在那边置办了商队,我走之后,你大可带上几个朋友仍去边州过想过的生活。北边奉城那儿,我听人说是个好地方,我便也让珩瑄在那里开了家庄园,现下是许姑娘照看着。钱苡、庄穆,你们本就是北部人,离开之后那里也不枉为一方好去处。”

      花如水垂眸听着霜秋白如数家珍般侃侃而谈,这样事无巨细,想来已是思虑良久。

      过往那么多年,照理说他并没有想过要离开这里,那霜秋白是什么时候开始着手安排的?听他的意思,不管是商队还是庄园,都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建成,那他又为何要这样早计划好一切?

      是早已有所预料,还是怕百年之后无人照看他们,因此处处留心,不敢丝毫怠慢。

      “霜秋白啊霜秋白,你心里如何装的下这样多的世事人心?”

      你这个人,真是叫人心疼。

      “我走之后,勾魂谷无人庇护,若是仙门讨伐,我未必来得及护住大家。”

      “小白。”

      花如水胸口突然无端一惊,情不自禁地唤他名字。霜秋白只是用食指在他掌心轻轻划了一笔,他便觉着无比安然。

      “蓬山桃花岛,那是柳珩瑄住的地方,你们若无处可去,便往那里寻他,他自会照看你们。”

      “令主……”下边七嘴八舌地躁动起来。

      霜秋白并不太理会这些哀哀怨怨,清了清嗓,又继续交代着:

      “对了,阴司后边有一处矮楼,这些年从人间搜罗来的典籍丹药、奇门遁甲都在里面了,你们走之前自己去挑拣挑拣,也算是……算是尽了这么些年我们之间的情分。”

      他停顿了半天,满殿的叽叽喳喳都安静了下来,没有人说话,仿佛都在等待那接下来一句终了乾坤。

      “我们从此桥归桥路归路,愿诸君,各得各的安宁。”

      一锤落下,木鱼忽然不响了。

      花如水微微皱起眉,长长地叹息一声:

      “霜秋白啊……你”

      你大可不必如此冷静。

      可他到底无言,只深深地将他挽在臂弯里,叹息着摇一摇头。

      微风里,一句微语:

      “阿弥陀佛。”

      小和尚走过来,在霜秋白站立的桥下双手合十,稍稍颔了颔首,项上长长的佛珠透出清润佛光。

      他不知念了句什么,合十的掌心摊开时,一瓣莲花静静躺在上面。

      “这佛前九瓣莲,一色一清澈,施主宅心仁厚,此去山高水远,定有我佛庇佑。”

      莲花飞动,落在霜秋白掌心中,渐渐化去了身影。他心神稍动,张了张唇,却没有说什么。

      花如水笑了笑。

      “谢谢你,小师傅。”

      小和尚仍道一声“阿弥陀佛”,披上袈裟,捧着木鱼,背对着所有人朝阴司外走去。每走一步,木鱼便响一声,袈裟便晃一晃,终于,在金光万丈中踏出大门。

      “莲寂!”霜秋白终于开口,“你要去哪里!”

      莲寂面朝金光,像极了九色莲花开在佛前,模模糊糊只留下半明半暗的背影。

      他没有回答,站立了三刻,木鱼紧急风般重重叩响,只须臾便无声无息消失在佛光里。

      像未开的莲,散落风中。

      “小白。”

      花如水一不留神,霜秋白的手抽了出去,倚在栏杆上,整个人直直望向门口,直到金光散尽,又是落花翩跹飞舞。

      他还是不言不语,目光中却满是流连。

      “小白,你可以不这么坚强。”花如水从后边抱住他,气息喷薄在耳畔。

      箜篌响了,茶香满溢在亭间,一切喧嚣都停止了,往后这方天地,将是永久的安息。

      这些都是活着的人应享有的权力。

      唯有死去的人,将永远不得安息。

      “走吧。”

      霜秋白低着头,声音很小,小到只有花如水可以依稀听见。

      他悄悄回他一声“好”,牵着手,走下台阶。

      常玉望着背影,最后的眼神落在花如水身上,终于还是说了句:

      “小舒,我是祝福你们的。”

      二人从长桥上走下,走过云,云不流离;走过风,风未停歇;走过漫漫浮生道,浮世笙歌,弦音不辍。

      “还记得你带我来浮生道时,我说了什么吗?”

      花如水巧笑一声,在小鬼额头落下一吻。

      “我说,若天地颠倒,我便在颠倒中抛了余生。”

      他将这只小鬼深深地印在眼底,无论今后走过哪里,眼中也再容不下其他风景。

      他们走过,大门訇然紧闭。霜秋白闭上眼,阴司脚下升起浩然法阵,风乍起,一池春水;花渐落,广阔无垠,法阵两端,一阴一阳,天上人间。

      “小鬼,这回该你陪我度过余生了。”

      忘川水倒流入天宫,碧落海下行到黄泉,天空还是浪花的颜色,光华笼罩着,人间的路就此通往地狱。

      “回家去吧,这里不属于你们。”

      桃花落,一点一滴胭脂泪。

      花如水看着风烟卷集了楼台,忽然想起一句词:

      “风休住,蓬舟吹取三山去。”

      烟影飘落,八百里桃林再无阴司。

      “散了……都散了。”

      狂风遏止,落花搅碎后一地丹枫红彻。霜秋白衣角微微漾开,额前碎发遮挡了眼睛,挡住那其中渐而模糊的视线。

      他的身形晃了晃,映入眼帘的天清澈无暇。

      他突然觉得有些累,昨夜过后,他便已决定不再动用勾魂令之力,这一身早就干涸如死水枯床的经脉里除了鬼气却是不剩下什么了,能竭尽微能送他们各得归宿,也算是不辜负这破败残躯最后一点余温。

      “哥哥。”

      霜秋白忽然转过身,背朝花如水,不由分说地直直倒了下去,眼角带着笑,像桃林深处一剑穿心时坠落微风,青光朝霞都一起拥入怀里。

      花如水,你会接住我。

      我确信。

      “霜秋白!”

      他合眼,正入霜风深处。

      “哥哥,我走不动了,你抱我走。”

      “胡闹。”花如水气极反笑,打横抱起他,故意偏过头去。

      “你惯的。”

      美人哥哥会永远接住他的小鬼。

      霜秋白双手环住他的脖颈,花如水这才发现,这只桀骜不驯的小野猫是真的没有力气了,就连环住自己也轻飘飘使不上劲。

      他不由得又把人往里搂了搂,眼里尽是爱怜,感受到项上的手并不安分,他忽就觉得,自己好像被拿捏得死死的,再这样下去,恐怕便无翻身之日了。

      可是,他又能怎样呢?

      一声喟叹。

      “没脸没皮的小野猫。”花如水抑制不住唇角微扬,“我们去哪儿?”

      “你猜。”霜秋白合上眼,呼吸越来越轻,“我好困,睡一会儿,别叫醒我。”

      “好。”

      花如水轻轻地笑,上身半点不动,一步一步抱着他走进桃林深处。

      桃林深处,花白如雪,最深的繁华向来乏人赏看,这里是人迹罕至处,花反而是开得最好的,也不知霜影婆娑里,谁扰了谁的安眠。

      缠绕的枝叶将悬棺藏住,花如水那日只顾着听琴音诡秘,并没有很仔细地看过这口棺材,这会儿近距离观瞧过了,才发现这上面有很古老的符文,而棺盖侧方,刻着小小的“温歌”二字。

      听说八千年前的人们,就曾将这种符文刻在棺椁墓穴之上,一来招魂引魄,妄想留住故人;二来尸身长新,寄托生人哀思。

      想必这里边住着的,是霜秋白很重要的人吧。

      只是不知道周围的花为什么没有颜色,或许是哀歌太重,才不敢色泽稍浓,免得惊扰了十分忧虑。

      “这里边,是我的母亲。”

      霜秋白仍闭着眼,像睡梦中懒懒呓语。

      “你醒了?为什么不多睡会儿?”

      “太高兴了,我睡不着。”

      花如水眼瞅着这人缓缓睁开眼,一双眸瞪大了直盯着自己看,明明清醒得不行却还赖着不下去,手指也颇为顽劣逗弄起垂下来的青色发带。

      看得出来,这小鬼是真的很高兴。

      见他没有撒手的意思,霜秋白便也十分心安理得地由着他抱,故意在那怀里蹭了又蹭。

      衣料“沙沙”做响,拔得动十丈高树的手明显抖了一下。

      “霜……”

      “不许说话,听我说。”

      花如水正欲教训,立刻又闭了嘴。

      霜秋白笑出声来,好久才收敛了笑意,开口道:

      “我生下来就没有父亲,是阿娘将我带大的,虽说日日食冰饮雪枯燥了些,也好歹让我活了六年。”

      六年吗?那他是什么时候被带到清风堂的呢?

      “阿娘是我见过的第一个美人,也是叶云舟见过的唯一一个美人。”

      “是这样吗?”花如水忽然有些心疼,却并不做凄凄惨惨的模样,反而调笑道,“那我家小白以前可真够可怜的。”

      “我可怜什么,”霜秋白赌气似的揪下一根发丝,“本令主日日美人作陪,丝竹悦耳,”

      他将身上去贴近那人红透的耳蜗:

      “不知道有多快活。”

      “霜秋白,你敢不敢再说一次!”

      没来得及反应,花如水已生生将人压在了身下,一只手撑住他的后脑,像气鼓鼓的小狼居高临下地审判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绵羊。

      可霜秋白是蛰伏的兽,从不是温顺的羊,确认安全的时候素来不会安分守己。

      他抬高了脑袋,双唇像是要靠上来。

      “花如水,你能拿我怎样?”

      他一字一句呼气在那人耳畔,突然笑了,睫翼都在抖。

      下一刻,他却笑不出来了。

      “你……你亵渎先人,不知廉耻!”

      只见花如水突然俯身下去,一口咬在了霜秋白右耳小小的耳垂上,一只手探进里衣,隔着麻布在纤腰上游走一周。

      “对你,我要什么廉耻?”

      花如水唇齿用了力,身下之人痛呼一声,浑身都震颤了起来。

      他用力推了推这失去理智的老色鬼,却发现那人依旧纹丝不动地将头埋在自己的颈窝里。

      霜秋白没了辙,只得再次收起锋芒,乖顺得如同笼子里贪睡的猫。

      “好哥哥,你饶了我罢,好歹我娘还看着呢。”

      可这回,花如水是铁了心要给这扮猪吃虎的偷心贼一个教训,松开齿贝后又用手揉搓上了这发红的耳垂。

      可怜这白嫩嫩的肌肤上,霎时间像点了颗朱砂痣,鲜艳得令人想入非非。

      “疼……”

      霜秋白声音越发软了许多,脖子根都红透了一截,看上去更让人想要吃干抹净,不留半点油水。

      花如水觉得,再这样下去,怕是真的要亵渎先人了,于是慌忙定了定神,咽了口云津。

      “那你叫我一声好听的,我就放过你。”

      话虽这么说,这脑袋却先一步离开了温柔乡。

      霜秋白憋着气笑,满眼写着七个字:

      好了伤疤忘了疼。

      果然,他的话刚说出口,花如水就后悔了。

      “花相公,你可要疼奴家。”

      花,相,公。

      “操……”

      要了亲命了。

      这一恍惚,便叫霜秋白抓着机会反客为主,一个翻身就颠倒日月,成为了高高在上的那个造物者。

      花如水意识到处境不妙,当即就回过神来,眉眼一斜便要再倒弄乾坤。

      于是两个人都使了九牛二虎之力,你不让我我不让你,太阳一会儿在上边一会儿在下边,树叶儿一会儿在身上一会儿在地上,车轱辘似的抱着彼此一路翻滚。

      直到“哐当一声”,不知谁的脑袋撞上了棺材。

      “不好……”

      霜秋白猛然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正欲抬手掐个咒,却看见那位捂着脑袋压住了他的手。

      “小白啊,你娘这棺材怎么这么……”

      “啊——”

      话音未落,一阵漩涡涌起,将这抱成一团的二人瞬间吸了进去,只有这通体玄黑的高棺仍低低地悬在地上。

      花如水用尽全力,最后只留下一句话飘散在在风里:

      “霜秋白,我操你大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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