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笙箫》萧青晏

8、夕阳，试卷，灯光

　　“阿金，我们晚上吃什么啊？今天好像食堂有鸡块诶。”
　　“你咋知道？”王鑫没有停下手上的笔，仍在写着数学试卷。
　　“闻到了嘛，我是谁？鼻子可灵可灵的好吧！”
　　“你可拉倒吧！上个学期你说有鸡排，害我都跑出残影来了，结果一到食堂，好嘛，淀粉肠！”苏期忆看着陈顾箫翻了个白眼。
　　“上个学期的事你记得那么清楚？我就说你记仇，你还不信！语文课文都记不住，记忆力和脑容量全花在记仇上了吧！”陈顾箫翻了个白眼，没再继续搭理苏期忆。“阿金，你在写什么啊？这张卷子我怎么没见过……什么时候要交啊？”陈顾箫向王鑫桌子边靠去，瞟着那张卷子。
　　王鑫停下了笔，伸了个懒腰，看着陈顾箫一脸难以置信，“你没有吗？老周不是每个人都发了一张，说要传下去吗？你坐在第一排，不应该没有卷子啊。要不你去找老周再要一张？可是现在去要也来不及了，老周估计已经回家了，而且卷子晚自修第二节课之前是要上交的。你怎么办啊，要是现在去要的话，你晚自修只有一节课写卷子了。”
　　“让我们自己传下去？我还没有？晚自修第二节课就要交？”陈顾箫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脑子里瞬间有一个不好的念头一闪而过，她扭头看着苏期忆，而他的眼里透着心虚，陈顾箫懵了一下，回到位置上默默开始整理下节课需要用到的东西，一言不发。
　　历史课上，她收到苏期忆递来的纸条，上面写着：我就是故意的，怎么地吧，就是故意不给你卷子。
　　她看着纸条上的字，气的说不出话来，但更多的是委屈。老周因为她偏科的成绩本来就不怎么待见她，要是这个时候去办公室找她，可能不仅拿不到卷子，而且还要挨一顿骂。她想着想着视线逐渐模糊，但她拿袖子抹了抹眼睛，强装镇定，收起了纸条。
　　伴随着老师“这节课结束，大家要多多复习这节课的内容。好了，吃饭去吧。”下课铃响起，同学们如潮水一般涌出了教室。
　　“小土狗，走吧，咱们吃饭去！看看你的鼻子到底灵不灵！”
　　“阿金……我不想去吃饭了……你自己去吧。”陈顾箫抽噎到。
　　“你怎么了？试卷丢了吗？没事，咱们先去吃饭，吃完饭再找，万一它就在你抽屉的某个旮旯里呢！”
　　“阿金……”陈顾箫拿出了纸条，放在了王鑫手里。继续抽噎。
　　王鑫打开了纸条，看了看，“岂有此理！他故意不给你卷子还敢这么嚣张？咱先去吃饭，吃完饭再跟他好好计较！”
　　“我没胃口……”
　　“那我先去吃饭了啊！等我一会，很快！”
　　“嗯……”
　　10分钟过后……
　　“走，找老周去！”王鑫回到教室就拉起陈顾箫的手，要去找老班。
　　……很幸运，老师还在办公室。
　　“报告，老师陈顾箫没有数学卷子。”王鑫拉着陈顾箫进了办公室。
　　“她自己是没有嘴吗，还要你来说，让她自己来找我。”周老师看起来似乎很不耐烦。
　　“老师……报告，我没有数学卷子……”陈顾箫跟在王鑫身后，进入办公室，不敢抬头。
　　“顾箫啊，我记得你不是坐在第一排吗？你怎么会没有卷子呢？是不是你自己弄丢了，你实话实说，我不怪你。”周老师透过厚厚的眼镜片，从上到下打量着陈顾箫，眼神里透着不信任。
　　“老师……苏期忆没有把卷子给我，所以我没有卷子……”陈顾箫仍然低着头，不敢抬起，生怕对上周老师审视的目光。
　　“老师，这是苏期忆上课丢给顾箫的纸条。”王鑫递上了苏期忆上课丢给陈顾箫的纸条。
　　“额……王鑫啊，你先回教室写作业吧。”周老师看了看王鑫，又瞟了一眼字条，说道。
　　“嗯，好的老师。”
　　办公室并没有开灯，光线昏暗，正值黄昏时分，傍晚的晚阳透过云层丝丝落在地面上，没有任何气息，晚霞却是显得那么的死板，枯燥。走廊上有不少走出教室看晚霞的学生，嘻笑打闹，办公室里死寂一片，其他老师都回家了，只剩陈顾箫和班主任两人，光线透过不大的玻璃窗照在地面上。空气沉默了一会，老师叹了一口气开口了。
　　“顾箫啊，这种事情一个巴掌是拍不响的，你要是没有惹人家苏期忆，人家也不会不给你卷子啊，对不对？再说了，你的卷子没有拿到，你应该早就意识到了啊，怎么现在才来找我拿卷子呢？是不是？那你怎么没有早一点来找我拿呢？”周老师用指节敲着桌子，看着纸条，却没有打开，语气里尽是不耐烦。“而且，其他班老师没有卷子，我就把多余的卷子给他们了，所以我自己这里是只有我已经写完的一份卷子的，所以你要不找找班级里还有谁的卷子没写的，拿过来复印一下吧。”周老师从桌面上拿起了包，直接就走出了办公室，只留下陈顾箫一个人在办公室愣着。
　　“卷子拿到了……吗？”王鑫眼见陈顾箫回到了教室，便走过去，看着她空空的双手，愣了一下。
　　“没有……她说让我把还没写的人的卷子拿来复印一下……”陈顾箫说着说着似是要哭出来。“可是，第二节上课就要交卷子了，现在还有谁没写啊！”眼睛已经湿润，晚霞映在眼睛里，似是一潭深水，不可见底的绝望。
　　“没事没事，不哭不哭，出去趴在栏杆上趴一会儿，心情也许会好一点呢？”王鑫拉起陈顾箫的手，往班级外面走。
　　“阿金，我应该怎么办啊，我明天会被老周骂死的吧……”语气也越来越委屈，终于眼泪兜不住了，在脸上流下两道金黄的轨迹。
　　恰巧这时，吴子笙正从一旁拿着水杯经过，应该是要去打水。少年披着光而来，夕阳下的发丝根根分明，染上了属于青春的金色，让人不禁为之动情。可惜没有注意到趴在栏杆上郁闷不已，似是想要融入晚霞的少女。
　　“没事没事，不慌不慌，也许我们还有另一种办法。”王鑫一边拍着陈顾箫的后背，一边说道。
　　“什么办法……”陈顾箫带着哭腔，吸了：吸鼻子，问道。
　　“老周不是说试卷给了别班的数学老师吗？你可以试试去找其他班的数学老师要啊！”王鑫出了个鬼点子。
　　“可是，我看办公室里整个初三数学组的老师都回去了啊，我找谁要去？”陈顾箫说着，似是又要哭出来，她又吸了吸鼻子。
　　“这个嘛……暂时还没有什么办法，不过应该行得通。”王鑫挠了挠头，看着陈顾箫。
　　“算了吧，我就等死吧。估计这次要想化险为夷够呛。除非有神仙下凡，不然我就是死路一条。估计老周以后会让我的日子不好过啊！”陈顾箫抬头，一脸生无可恋的看着天边，“等我死了，你跟我爸妈说一下，我想埋在一个每天都能看见落日的地方。”说完，便转身准备回教室，毕竟不能因为一张数学卷子打扰了其他学科的进度，毕竟语文还有一篇文言文的注释要记。
　　“吉祥物，你也看晚霞啊。”吴子笙打完水准备回教室，在走廊上遇见陈顾箫，打了声招呼。
　　“不看晚霞，思考人生呢。”陈顾箫抹了一把脸，甚至没有抬头，感觉一阵心酸。
　　“思考什么呢？说来听听，也许我吴大师可以为你答疑解惑呢！”吴子笙低头看着陈顾箫，嬉笑道。
　　“行啊，你帮我答疑解惑一下。遇见了一个没有人心的同桌和一个不管你死活的数学老师，这个应该怎么破？”陈顾箫抬头看着吴子笙。
　　吴子笙沉思了一会，没有想明白到底是怎么个事。
　　“年轻人，不要太过于浮躁了，有些事情啊，表面可是看不透的！”陈顾箫看着吴子笙，给出了个答案。
　　“你先跟我说说是怎么个事？”
　　陈顾箫简洁的跟吴子笙讲了讲事情的前因后果，“是吧，你也帮不了我吧！算了，我还是闭眼等待明天挨批吧！”说着就往教室走去。
　　“你等等，哪张卷子？我可能可以帮到你！”吴子笙经过陈顾箫的窗口，问道。
　　“这张，二次函数模拟（四），你能帮我？”陈顾箫从后桌的桌子上抓起一张卷子，明显不抱有什么期待，语气懒懒的。
　　“如果我说我可以呢？”吴子笙看见卷子，沉默了些许，眼睛亮了一下。“这张我们吃饭前刚发了，我同桌下午请假回家，已经拿了卷子，我不知道情况，给他拿了一张。所以，现在我有2张卷子，你等着，我马上拿过来给你！”说完他转身就走。
　　夕阳的残辉落在少年的背上，白色的校服半边染成了金黄，使少年的背影柔和了不少，半边阴影仍是显得那样的洒脱，让人感到安心。金黄的阳光渐渐散去，暮色逐渐沉下。走廊上的灯光缓缓亮起，一个拿着试卷的少年出现在了陈顾箫的视线中，她无限的感激眼前的这个少年，眼睛里的喜悦溢出了眼眶。
　　“你是我的好神仙啊！”她十分感激，接过窗台上递来的那张卷子，恰恰此时，晚自习的铃声响起，盖过了那声“好神仙”，而他也回了教室。
　　……晚自习第一节课下课。
　　“呼，可算是写完了这张卷子！我还以为一节课会不够呢！”陈顾箫呼了一口气，走出了教室门，透了口气。看着还未黑透的天空，不仅为生活中的一些事情感到庆幸，比如说今天的这件小事。
　　“吉祥物，刚刚想对我说什么呀！”吴子笙冷不丁的从背后冒了出来，给陈顾箫吓了一跳。
　　“我说，你是我的好神仙！”陈顾箫看着吴子笙，眼底的笑意藏不住，也没有必要藏。
　　“那……明天中午，请你家好神仙一包辣条怎么样啊？”吴子笙轻轻压着陈顾箫的发顶，说道。
　　“可以可以，这有什么不行的！你救了我一命，就算是让我做牛……算了，你这救了我一命，以后一定会还你一命的！”陈顾箫看着吴子笙，说道。
　　吴子笙笑了笑，没说什么转身跟自己班的几个男生嬉笑打闹去了。陈顾箫看着离去的这个少年，心底似是抹了蜜一般，眼角不禁爬上了藏不住的笑意。
　　第二节上课，语文老师抱着一沓的卷子，狠狠往桌子上一丢：“你们真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课代表过来，把卷子发下去，在这里碍着我的眼睛！”林霜皱着眉头拿起卷子，把卷子丢给钱芸卉。
　　“拿到试卷，看看自己的古诗文填空，我都不好意思把你们的答案读出来。”林霜摇了摇头，扶额，手上的手链发出“叮当”一声。
　　“我看看你的，你怎么想的？小弟闻姊来，磨刀霍霍向爹娘？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同学D翻了翻同学C的卷子，捧腹大笑道。
　　“你笑啥？这至少也比你的：庭中有奇树，绿叶身上装好吧！”同学C笑骂道。
　　“我们班这次的第一还是顾箫同学哈？除了阅读扣了10分，作文扣了3分，其他地方都做的很好。”林霜略带赞赏的看着陈顾箫，紧接着话锋一转“苏期忆这次发挥还是一样的稳定啊，除了华冬，倒二就是你了哈！多跟顾箫学学，你们俩一个137分，一个57分，你但凡把卷子写满，也不至于考这点分吧！作文就写了134个字，还没写题目，你怎么想的？”
　　“老师，浓缩的都是精华嘛，你看我就写这些，主题明确，还不容易跑题。”苏期忆看着林霜嬉皮笑脸道。
　　“作文题目是《窗口的故事》，你写了个小学三年级在窗边拿辣条喂鸟，来来来，你告诉我你的立意是啥？主题是啥？想表达些什么？”
　　林霜滔滔不绝的训了半节课，从古诗文训到作文，再到阅读，标音，最后拿着小包踩着高跟鞋走了。
　　“霜姐也太能训了吧？数学卷子没时间写喽！”同学A。
　　“我丢！我忘了有卷子了！”同学B。
　　……第二节课下课。
　　“交卷子了，交卷子了！都把卷子给我交上来！”数学课代表催道，“没写完的也交！只要交了就行！”
　　“等等我啊，我还没开始写呢！”
　　“好姐姐，我们再等3分钟好不好，好歹让我写个填空选择计算啊。”同学B试图向数学课代表撒个娇。
　　“这张卷子这么难，就给我们一点时间，怎么够嘛？”同学E吐槽到。
　　“陈顾箫，你不是没有卷子嘛？你怎么一点都不慌啊？你是真的摆烂了是吧？”苏期忆嘲讽到，“还是说，你已经有卷子了，根本不慌？或者，你已经做好被老周叫家长的准备了？”
　　“您可管好自己吧，我自有办法。比起担心我，您老还是先想想自己应该怎么拿着空了二分之一的卷子去跟老周解释吧！”陈顾箫白了苏齐一眼，从抽屉里拿出了数学卷子，递给了课代表。
　　“我不是没给你卷子吗？你怎么就有卷子？我记得你好像去找老周，还给老周骂了一顿吧！你这卷子是哪里来的？”苏期忆十分震惊，但仍然拿出了自己那张只写了选择和填空的卷子，交给了课代表。
　　“我都说了，我自己有解决的办法，您呀，偏偏不信，还要拿着老周那半拉老太太来唬我。知道你是男的，她偏心，她重男轻女。我自己就不能去找别班的要啊？这卷子又不是她出的，我还能找不到一样的卷子不成？”陈顾箫翻了个白眼，一顿输出。把怒气泄在了惹自己不爽的苏期忆身上。
　　“你今天吃炮仗了吧，火气这么大？”苏期忆一脸不可思议，又无话可说，想了一会，憋出这么一句。
　　“嗯，我是吃炮仗了，要你管？你家住在哪啊？管这么宽？还故意不给我卷子，给你能的。看看明天谁会挨批吧！”陈顾箫丝毫不给苏期忆面子，直接开喷。
　　……第三节下课，吴子笙放学。
　　“吉祥物，你们怎么还没放学啊。你们重点班的可真惨哪！”吴子笙经过陈顾箫班窗口，看着陈顾箫说道。“看在你那么惨的份上，给你颗糖，开心开心，不要难过了，想点开心的！比如说，你们还有半个小时就放学了！哈哈哈。”
　　“别以为你救过我一命，我就不敢揍你了奥！”陈顾箫开着玩笑，暂时放过了手里的那本数学的《五年中考三年模拟》，放下笔，揉了揉写字写疼的手腕。活动了一下脖颈。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拿起了语文书，开始记文言常识。
　　“行，那你慢慢学，我先回家了。”吴子笙看着她又拿起了语文书，说了声，把手里的三颗大白兔奶糖放在了陈顾箫的窗口上，手伸进窗口，胡乱揉了一把，调整了一下背上书包的位置走了，后面跟着一个女生：“子笙等等我，一起坐车，今天我爸来接我们。”
　　真是个中央空调，陈顾箫这样想。
　　“陈顾箫，这是你对象啊？好帅啊，你在哪条河里钓的啊？你们俩真的好甜诶，他还摸你的头诶！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死了。”后桌L看着离去的吴子笙，用笔扣了扣陈顾箫的后背。
　　“啊？没有啊，隔壁班的一个朋友而已。再说了，我连数学都搞不定，上哪去搞对象啊？我们都初三了，学习的精力都不够都够呛，哪还有精力匀出来给别人呐！”陈顾箫翻了个白眼，拿起一颗糖塞进嘴里。
　　“有些人呐，运气就是好啊，试卷没有还有人给送过来。放学还有人给送糖，真好的普通朋友呢！”章楣坐在位置上，自顾自嘀咕着，声音不大不小，刚好传进陈顾箫的耳朵里。她也只是笑笑，并没有说什么。
　　晚霞是那样的美好，可是时间不长。而学校晚自习的灯光确是长时间亮着的，照在少年离去的背影上，似乎少年在发着光，扫除了任何不爽的事物，让陈顾箫的心情好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