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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厌恶(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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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啊,逐渐转凉了,穿着秋装都感到凉风从裤管灌进身体,可是穿着冬装整个人又显得极其臃肿,而且江南地区的天气不定,中午能把人热的跟狗一样就想瘫在阴的地方乘凉,到了傍晚又开始转凉,晚自修后又冷的想裹紧自己,快点到家躺进暖和的被窝。
在这样的天气下,要进行期中考,开始走班制。在这次考试之后,一个极其可怕的事情来了:晚自习要分A、B、C班,进度不同,要由不同的老师答疑解惑。相当于早上要面对的是各科的复习折磨,晚上还要面对强化的卷子,跟完全不熟的老师培养出一种临时的感情。一想到考试过后要面对的就是完全不熟的人,陈顾箫就头疼。
刚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陈顾箫和她的小伙伴们都惊呆了,这是个什么操作?!周老师解释了半天,意思大概就是:普高以上有希望冲重高的去A班,由重点班的老师来带,也就是陈顾箫他们5班的理科老师跟隔壁8班的文科老师组成的强强战队,试卷的题全都是老师们自己出的,别提有多变态了,多数都是竞赛题。而B班则是在普高线上苦苦挣扎的中等生,由普通班的老师来带,题目主要是从各年中考试卷上选取他们力所能及的题目,主要专攻几何和函数,化学和物理,文言和阅读,英语主要培养语法,偶尔做些难题。而C班则都是年级后20%的人了,主要就专攻基础题和卷面分,能做的就是尽量不拖学校的后腿。
下课后,班里比任何时候都喧闹。
“我估计也就B班的水平了吧,可是我想努把力,尽力挺到A班去。”王鑫看着陈顾箫一脸哀愁,觉得自己还是有希望进A班的。
“你还好,我是铁定得进B班了,就我这数学成绩,天王老子来了都捞不上来。”说着伸了个懒腰,抬头看着王鑫。
“你们要不看看我?我在C班的边缘疯狂挣扎,我倒是想上普高啊,可是它不想让我上啊!”苏期忆作势要哭出来一般,“就我那成绩,狗看了都摇头。”
“算了,不想这些烦心事了。”同学A喊到,“管他去几班呢!我就随波逐流了!摆烂心态算了!”
“你给我滚,你都稳进A班了,你当然不用担心啊!就我们这种不上不下的,最烦了。”同学C锤了同学A一下,笑骂。
“可是我的语文不行啊,不还是得补弱?”同学A也是毫不掩饰就照单皆收,表示自己语文并不好。
“同学,你数学145,科学167,英语不加听力72你有什么不知足的?”同学B拍了拍同学A的肩膀,瞟了他一眼,又补充“你要不给我留条活路吧!您老人家都快要保送了,还上啥晚自习啊?我要是你,我天天在家里睡大觉!可是我不是你啊!那个大神来救救我这刚刚及格的几门课啊啊啊啊啊!”同学B仿佛被逼疯了一般,整个人恍惚。
“我也才刚刚过去年的普高线,今年的线也不知道过没过。”陈顾箫的后桌L拍了拍陈顾箫,“大神,我的语文有救吗?你看看我的作文吧,40分就只拿了22,真的好焦虑啊。”
“没事,还有比你更差的人呢!不要焦虑,大不了我俩到时候一起去B班嘛。不过我可不是什么大神,你看看我数学那狗啃的成绩,再看看我体育的5分20秒的800,我也不行啊!”
“呜呜呜呜呜呜呜,顾箫,你人真好。有你陪着我我就放心了。”
……上课。
“我相信,很多同学都已经知道我们学校的新计划了吧!”王离乐呵呵的翻着试卷,笑着对各位一脸愁容的说道。
“知道了……”全体有气无力的说道。似乎下一秒就要集体归西似的。
“开心一点嘛,不要愁眉苦脸的,比如说想想,我们这节课又要写你们最爱的化学卷子了!”王离笑笑,开始发卷子。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要疯了!这小破学校我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来道雷劈了我吧!我要疯了!”
“老师,饶我们一命吧,昨天刚刚写完一张物理一张生物,今天还来一张化学?!”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这个中考你可赶紧来吧!我是一刻也不想学化学了!”
“我以后绝对不学理!光是化学跟生物两科就能把我往死里逼!”
“哈哈哈哈哈哈,我疯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各位同学看见那张6面的卷子传到自己面前的那一刻,明显是崩溃的,精神状态明显都不是很好……
可是重点班毕竟是重点班,喧闹了一会也就消停了,开始奋笔疾书。因为因为老王的尿性,在这张化学之后可能还会有一张生物或者物理,老王美其名曰“放松疗法”。
“好同桌……我求求你了,你就告诉我硫酸根是几价的吧,我都快要被化学给逼疯了!”苏期忆双手抱头,显出一副痛苦样子,见陈顾箫不说话,便痛不欲生的在试卷上写下了一个“-7”……
“你用你的脚趾头想想,硫酸的化学方程式是什么,是H2SO4啊!你怎么想的,你就写个-7啊?你家硫酸根-7价的啊?!”王离下场巡视了一圈,最终停在了苏期忆边上,扶额,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又是2节连堂课……你猜离哥会不会给我们课间休息?”
“课间休息?这玩意貌似上了初三就没有了吧?”
“唉,苦命的初三生啊!”
“估计这卷子离哥今天要改,改了明天要讲,还要连着物理和生物那2张一起讲。”
“为啥?!”
“为啥?刘姐不是出差了吗?她的思政课给离哥了,说什么思政中考只占50分,多背背就行了,科学比较重要。”
“我靠!!这么离谱的吗?所以明天加上离哥本来就有的那两节连堂课,一共有4节离哥的课?”
“兄台,保重……”
“两位小兄弟,聊啥呢这么开心?化学方程式那一张都背下来了嘛?反应都记清楚了吗?哪些产生沉淀,哪些产生气体都记住了吗?常见的沉淀都记清楚了吗?”
“关你……”聊的正欢的一位同学本想骂回去的,结果一回头,撞上了王离的一副黑框眼镜,硬生生把后面的“毛事”给憋了回去。
“老师,你可饶了我们班吧,这周都上了6节科学了!天天不是做卷子就是讲卷子,就不能让我们放松放松嘛?”
“额……我可以考虑一下,明天带你们去操场上走走怎么样啊?”
“好诶好诶!离哥万岁!”
“离哥真好!我屁股都要在椅子上坐麻了!周老巫婆天天就让我们坐在椅子上,恨不得我们一天有24个小时全在学习!”
“离哥真好!这才是真的劳逸结合嘛!”
“我们为离哥举大旗!离哥哥天下第一”
“离哥!我们真的爱死你了!”
“王老师万岁!”
虽然只是一时片刻的休闲,但是对这帮重点班的同学们来说也是十分难得的了。毕竟,应周老师的要求,体育课虽然每周4节,但为了中考的体育考试,每节课几乎都要跑800、1000,跑完之后便是练习自己所选的项目,几乎透不过气来,更是没有自由可言。
初三上的期中考,开始加了体育分,对于陈顾箫这种体育白痴来说加了体育分就相当于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扑腾着短腿,看着同学一个个的从自己身边超过,莫过于是一种折磨。然而更大的折磨是:排球根本达不到达标线,因为太矮了,排球垫不高,成绩也不堪入目。最后,累死累活的经历了身心的双重磨难下,40分的体育,得了个26的“高分”。一旁打了证明的那个同学都看不下去了,说道:“你还不如打个证明,体育就不用考了,那样至少也有26分可以拿。”
“无所谓,至少我努力过了。”
“努力过了”是初三时安慰自己的话,直到初三上的最后,她仍是没能突破26分,甚至只有23分,有些事情大致就是这样:明明觉得自己已经很努力的去做好了,但是结果却不尽人意,明明看着其他人并没有在这件事情上花费太多时间,但仍然比自己做得好。陈顾箫也曾经问过班里体育好的女生,但得到的结果是:“我也不怎么练啊,这主要是要靠天赋。”那个女生冷冷的,显然没有什么兴趣将这个话题进行下去。
“你要不还是打个证明吧,不然的话容易拖我们班的后腿,别人要是一看到你,就会想起来:这个女生是5班那个体育贼差的,每天看着练得很认真,成绩也就那样。”陈顾箫不敢相信,这句话居然是从班主任口中说出来的,她无法将这句话当成一句玩笑去听,也无法做到不管任何事情,当做一场耳旁风吹过。可能是过于脆弱,也可能是过于敏感,有时候在练体育的时候,练着练着便会有这样的声音在耳边浮现,让她无法安心。
她能明确的感觉到,似乎上了初三,老师似乎对她更厌恶了。从前只是在路上打招呼不理睬,上课会时不时的瞪她一眼,到了现在的明目张胆,又有些明里暗里的在课上戳她的软肋。之后她知道了,这样子的行为叫做“阴阳”。
“有些同学啊,文科好有什么用啊?你只有文科跟科学好,以后是没有出息的。现在社会,需要的是理科型人才,而不是只会动动嘴皮子,纸上谈兵的人。”
“以后上了高中,不管你是职高还是普高,你都得学数学,不能为了应付考试而学数学,你要想,你学了数学,是为了开阔自己的眼界。”
“我真的很不喜欢一些同学,上课的时候讲的不听,下课的时候,趁着老师要休息了,才来问问题。有些问题我都讲过好几次了,还是听不懂。说你傻,你语文学的倒好,说你不勤奋吧,天天抱着个语文书在死记硬背。”
“有些人呐,不是我说你,你真的就不是读书的料,你连数学都学不会,以后进入了社会,就只能靠着帮别人耍耍嘴皮子。”
每每说起这些周老师脸上厌恶的神情便是藏也藏不住,眼睛还一直往陈顾箫的方向瞟,这使得全班都从她那里获得了一个信息:老师讨厌陈顾箫。
原本在班里就是及其透明的人物,也只有自己的一个小小的圈子,圈子里并没有很多人,但让她感到极其舒适。可因为老师的这样几句话,小小的圈子好像破了个小洞,让本身舒适的圈子被外界来的风言风语充斥,这使得她感到十分不适,多数是说着风凉话,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暗暗谈论。也有少数付诸行动的人,仗着自己在班级里有个一官半职,便是对着陈顾箫指指点点。她从来是不知道班里的任何事情,不知道跟自己不熟的人的性格,一直以为所有人都是和善的,她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一时不知应该如何去应对,一味地逆来顺受也使得她仿佛一个胀气的气球,但不知道极限在哪里。
“你不要听他们的风言风语,他们是看你好欺负才那么对你的。”王鑫摸着陈顾箫的头,默默安慰着。
“我没听,只是有点不舒服而已。你说为什么老师会这么讨厌我啊。只是因为我的数学不好吗?”陈顾箫把玩着手里的黑笔,按着按动头,看着眼前的函数几何,无从下手。
“没事,我不讨厌你啊。数学不好我们可以补嘛,只是可能补的会有点累。但是中考快到了,又有谁不累的呢?”王鑫看着眼前心情低落的“小孩”,心底是心疼的。明明没有做错什么,但是因为老师不喜欢这样的她,她就必须得要迎合,去取悦老师,才不会被非议。
几个调皮的男生经过看见陈顾箫在解数学,嗤笑一声:“写数学呢!大神!怎么不背古诗文了?”
“你们有意思吗?天天开别人的玩笑,你们自己的语文背了吗?晚自修还要语文考试那!”王鑫瞟了那几个男生一眼,继续说道“哦,我忘了,你们是不是语文上次才考30出头那?哎呀,瞧我这张嘴,怎么专门挑你们伤心的地方说呢?”
“连班主任都不喜欢她,我们也没必要给他留着面子啊?”几个男生翻了个白眼,不甘落后“你是不是傻啊,小心她会连累你啊,毕竟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哦,不用你们操心,我就算数学不及格,我中考也照样能靠文科拉爆你们。你们好像也没有多厉害吧,不然怎么会连垃圾应该到哪个垃圾桶都找不到啊?”王鑫翻了个白眼,顺便内涵了一下那几个男生,“诶,话说我有一个问题哈,你们找到自己要去哪个技校了吗?要是没找到那可要抓紧了呢,不然的话,连垃圾桶都不要你们了呢。”王鑫故作担忧状。
“不用你操心,你还是担心担心你的好姐妹吧,毕竟啊,再过几天就要周考了呢。她要是再考那么点分啊,估计够呛啊!”其中一个男生见说不过王鑫,便将战火继续转向陈顾箫。
“不用你担心,周考我考得分数绝对比你高,你还是担心担心自己那点零头吧。”陈顾箫忍不住了,盯着刚才说话的那个男生,冒出来一句,加重了“零头”二字。
那人也实在没有想到陈顾箫会反驳自己,看了一眼门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