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一棵树》不是树

2、短暂的天堂 孤独给我自

　　也许是因为火山爆发导致的全球气候变化，今年的夏天好像有些慢热，直到五月底也没有什么夏天的样子。早晚还是得穿个外套，只有在午后短暂的时间里，夏天才会短暂的出现，像是被晒昏头的人的幻觉。

　　陈可喜欢在午后出门遛弯，因为街上空荡荡的没有人。

　　也许是由于最近周围有封控区的缘故，白天大家都窝在家里做好好市民，到了晚上不约而同选择出来散步，清凉又“安全”。机动车道空空如也，两侧的步行道和非机动车道，散落着惬意的人。

　　陈可不贪清凉，虽然她也喜欢窝在家里，但是偶尔还是需要晒一晒太阳的，像充电一样。尤其是夏天，夏天就是要被太阳炙烤着的季节。被晒到奄奄一息，再回到屋子里，就会平白地快乐起来。

　　陈可最早感知到这种奇怪的快乐疗法是在姥姥家。

　　陈可姥姥家住在山里，到了夏天的时候院子里的水被晒得可以直接洗头，靠着吱悠吱悠的风扇和阴凉的屋子才能熬过没有空调和云彩的、明晃晃的大下午。傍晚太阳落山，气温回归正常，用晒得温热的水洗个澡之后人清清爽爽的。到了晚上，一家人围坐在月光下，吹着清凉的晚风，吃着晚饭，会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平淡喜悦。

　　空旷的街道，充满了陈可的思绪，她用像是要随时停下来地速度走着，没有什么目的地，打算走到没意思了就回家。她时不时摸一摸路边灌木丛绿油油的小圆叶子，这个时候的新叶有带有一些油脂的柔软触感，就像是滑嫩嫩的手背。走走摸摸的陈可觉得自己像个变态，幸好路上没人，要不有些过于奇怪了。

　　这个时间鲜少有有趣的东西的，不过陈可也不是特地为了找乐子来的，她只是来短暂地拥有一下空旷的街道、阳光和空气。

　　走到市政公园附近的别墅区那条基本没人的大路上，陈可看到了一条长长的柳枝。那个柳枝落在了路边的绿化带上，她伸手抓住末端的硬枝，将整个柳枝抖直，竟然要比路边停放的自行车还要长，细长的枝条看起来韧性十足，还有一节硬枝方便抓握，就像是一条秀气的长鞭。

　　陈可拖着柳枝高高兴兴地扫了辆共享单车。洒满阳光的街上，她忽快忽慢地骑着车，迎着风举起柳枝，再猛地往前骑，长长的柳枝就像鲤鱼旗一样在风中飘摇着。陈可觉得如果在电视剧里的话，这里应该配bgm了。于是，她打开手机随机播放音乐，为自己唱起了歌。

　　“整个世界停止不转动好寂寞
　　走在海边数着 萤火虫好困惑
　　想要的生活怎么有一百种
　　不想掉进这深深漩涡
　　整个海洋 摆动柔软地举起我
　　孤独给我自由犹豫得好感动
　　想要的生活怎么有一百种
　　该怎么走谁来告诉我
　　......”

　　晒着午后的太阳，在空无一人的路上唱着歌，遛着一条绝美的柳枝，陈可的心也摇摇晃晃的，被风吹了起来。像梦一样的时刻，要是生活能一直这样就好了。她感叹着音乐的奇妙，流动着的文字，却可以永恒记录那一瞬的感觉。

　　为了让这一瞬间延长，她就一直在这一条路上待着，骑到路口就掉头往回骑，骑到路口就往回骑。路上偶尔有车路过，它们疾驰而过，并不会留意陈可。这是属于陈可的时空，她会记得。

　　虽然生活中的大多事情陈可都会忘记，但她会特意记住一些瞬间。当她察觉到这个画面值得记录的时候，她会告诫自己“别忘记这一刻”，睁大眼睛，仔细聆听，调用全部的感官去感受那一刻，就像在游戏里打了存档点，这些瞬间串联起她的人生。

　　第一次有这种意识，是她小学入学面试结束后。妈妈带着她，和一些同小区的家长孩子一起往公交车站走。小雨刚停，路边的草坪泛起泥土的味道，冷冽的空气格外清新，那一条长长的、笔直的道路不知道要通往何处。陈可还在回想刚才的面试，算数题她都会，读课文也只有一个字不认识，老师说那个字是小老鼠的“鼠”，老师还说她很棒。陈可想，她一定可以读这个小学的，就像院子里其他姐姐一样，成为一个小学生。她望着深色的柏油路，努力记住了这一刻——这个看起来是一个新起点的重大事件。

　　太阳渐渐落了下去，陈可拖着柳枝，准备回家去。她想要把它安置在自己家的院子里，等到时间久了、等到看得厌倦了，再把它放回大自然。她终于走出了那条路，在路口她等待着信号灯变绿。

　　“滴...滴...滴...”

　　“喀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