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冲动却预谋已久的决定 她在日复一 ...
-
一位不懂风情的压着红灯过马路的大叔一脚把柳枝踩断,视它如空气一般,一脚把陈可从天堂踹回现实世界。陈可怔了几秒,她想冲着那个大叔大喊“能不能看着点路啊!!!”,但她又觉得这不是那个大叔的错。可能在别人眼里这就是一个很普通的树枝,又或许他根本没看到它的全貌,甚至是没看脚下的路。回过神后陈可望着短成两节的柳枝一阵的惋惜,她只能暗暗提醒自己,要是还有下次,在路口的时候一定要把它放到自己的身前看着,避免意外发生。
“难道是你不想和我回家吗?”,陈可捡起柳枝,把它们就近安放在了绿化带“那你们就在这里呆着吧,我会记得你们的哦。”
安顿好它们,陈可骑上车往回走。虽然事情已经处理好了,但是陈可的心情还在翻腾。一口气郁结在心口,感觉呼吸都急促了起来。正好赶上小学放学,一整条路上堵得水泄不通,后面的车在狂按喇叭,人行道上还有小孩们叽叽喳喳的声音。陈可压着脾气在空隙中穿梭,通过拥堵路段后用力蹬车甩开了噪音。
一路蹬回家,陈可出了薄薄一层汗,发丝贴在她的脖子上,脑袋上升腾着热气,她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刚从笼屉里拿出来的热包子。陈可皮筋解开,低下头去把头发都倒到前面去,就像一棵柳树一样,这样能凉快一点。
她保持着这个姿势,摆弄着自己的头发,让热气快点散开。过年回老家的时候,她在姐姐常去的理发店烫了个头发,小小的羊毛卷现在已经散开了,头顶也长出来很长一截新发。现在是五月,陈可目前不准备再做什么改变,她只舍得在老家烫染头发。
小时候她没有发型的概念,只知道头发有长短。如果不是头发太长不方便打理,就不用去理发店。小学也有女生有刘海,但那时的陈可并不觉得刘海很漂亮,或者说她并不觉得有刘海的女生很漂亮。她觉得自己是班里最漂亮的,如果不是第一,那也是第二。妈妈总是告诉她,没必要争第一,第二就很好。她不太分得清美貌和美德,也不知道五官的排列怎样是最优解,她大致的把个子高和纤瘦作为漂亮的标志,把学习好和体育好作为美德。她的成绩和体育都处于第一第二的状态,所以她理所当然认为她的容貌也是数一数二的。
直到上了初中,她在入学考试那天看上了一个男生。以20岁的陈可来看,应该是被小学时看的各种小说或者动漫影响到了,或者说她纯粹是喜欢帅哥,喜欢幻想。从那时候陈可喜欢的言情小说和动漫来看,初中正是主角大放异彩的时候。于是她暗下决心一定要做到样样都好,成绩好、样貌好、恋爱好......反正什么事她都要尽量做到最好。
陈可真的做到了,如她的预期一般,在方方面面她都做到了最好。在全年级将近20个班里,她的名字如雷贯耳。她绷紧了每一根弦,在每个人的眼里检查自己。她害怕别人审视和打量的目光,她也逐渐在这其中明白了美丽的标准。
原来她不是瓜子脸,原来她的眼睛不算大,原来她的额头太宽了,原来她的眼间距太近了,原来她是长中庭,原来她的鼻子不够精致,原来她的牙齿没有那么整齐,原来她的腿不够直,原来她膝盖超伸,原来她脖子有点前倾,原来她的手指不够细长,原来她的指甲不够圆润有光泽,原来她是大骨架,原来她是扁头,原来她的发质不够好是沙发......
她在日复一日的观察和学习中,被告知了一百个不够美丽的问题。她开始学着打扮自己,尽可能的隐藏着这些问题,实在没有办法的就装作不在乎。她让妈妈给她剪适合长中庭的空气刘海,第二天果然受到了同班女生的赞美。她在与那个一见钟情的男生的恋爱过程中,尽力的保持着自己的得体,她在意着刘海的弧度,时不时拨弄着它,害怕它们打绺。
20岁的陈可意识到自己又无意识地陷入到了对过去的回忆,这使她感到更加烦躁。她找来梳子梳开头发,一手虚拢着头发,一手拿着梳子一遍遍从发根梳到发尾,怎么梳也不满意,两个胳膊都举着酸了。陈可忽然觉得很委屈,为什么她要被这些头发困住。
要不剪短吧,那样会好一点。
一个声音从陈可心底传来。陈可走到储物室翻出来妈妈买的理发工具,拿出剪子开剪。她没有想好要剪成什么样,反正就是要短一点,凉快一点。一绺绺头发被剪下,陈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虽然有些陌生,但是笑着的。
要不直接剃了吧。陈可看着盒子里的电动推子,想起了高中时她也想过剃寸头。
她问了妈妈,妈妈说你想剃就剃,但要问问老师这符合学校的要求吗
她又去问了班主任,班主任说不建议,高考后想整什么都行。
她犹豫了,最后也没有去剃头。但她在心里默默的想“总有一天我要剃个寸头”
“为什么不是现在呢?”陈可拿起电动推子,对着自己的头比划了一下,打开了电源。刀头从头发上划过,头发滑落,有一些掉在了她的脖子上,轻飘飘的,惹得陈可轻笑了起来。明明是很简单的一件事,为什么要征得别人的同意。
陈可扫掉脖子上的碎发,抬起头直视镜子里的自己,毛茸茸光溜溜的一颗头,嗯,还是那个陈可。
她的脑袋变轻了,心情也轻快起来。把碎发扫到一起,扔到了垃圾桶。整理完这些后,她给自己洗了个澡。水流平滑地从她的头皮流过,就像经过一丛刚发芽的草地。洗头不再成为一个重要的洗澡环节,陈可默默的哼起歌。
“哪天扑了空折了衷祈祷终于起作用
一阵风吹来梦 却又败在难沟通
我终于懂怎么人们的脸孔
想到爱寂寞眼眶就转红
想踮起脚尖找寻爱远远的存在
我来不及 说声嗨影子就从人海晕开
才踮起脚尖的期待只怕被亏待
我够不着还微笑忍耐......”
陈可觉得这头发剃得痛快,但这如果是电视剧的话,此刻她该在花洒的背景声中哭一下,流下几滴唯美又伤痛的眼泪。她酝酿了一下情绪,好像哭不出来,只感觉到一些闷钝。或许不能被称之为痛,这只是一阵不消散的雾,无法被具体描述是从何而来,只能等待。等时间久了,等向前走远了,再回头看就会好一点。或许有风吹来,或许只是走远后视力模糊,看不清也分不明了,到那时便不会细究了。
不过她早就近视了,从不细究。用手抹掉镜子上的水汽,陈可对镜子里的自己很满意,笑着对自己表示认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