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一棵树》不是树

1、 一个新念头的出现 二十岁是怎

　　二十岁是怎样的一个年纪，陈可不知道。她没有见过二十岁的人。或许是因为她不关心身边人具体的年纪，所以在她还未接近二十岁时，她不知道谁正在过二十岁，自然也不知道二十岁是什么样的。

　　十几岁的青春文学真的很多，校园剧她也看了不少，但是二十岁是什么样的呢？二十岁简直千奇百怪，她的脑海里没有二十岁的范本。

　　在陈可所了解的社会话语体系里，十几岁的人是青葱少年，是教室里的课桌，宽松的校服，青涩的情愫，是只要做好那张卷子就会迎来美好的一切。二十几岁的人却好像被各种纷杂所缠绕，在这个年龄段她们看起来有很多事需要处理。而这样的转变是在二十岁发生的吗？是在吹灭生日蜡烛的那一刻会发生什么她不知道的变化吗？

　　陈可从来没有想象过她的二十岁。好像她人生是在高考之后，才开始的。把那些已经众所周知的剧本演过一遍之后，她终于有了思考的时间，现在的她好像只有两岁。疲惫的两岁，她这么想。就像是在炙热的操场上跑完800米，冲过终点之后，整个人像进入了虚空。好累，只有这一个念头。接下来要说点什么、干点什么，不知道。

　　有谁会在跑八百的时候想冲刺完我要以哪个姿势休息吗？有的人顺从身体的召唤，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哀嚎着，被打趣着。有的人看起来还是精力满满，好像根本不累。

　　陈可却总是喜欢站着踱步，初中体育老师就是这么教的，不要马上坐着休息，要给身体适应的时间，慢慢把速度降下来。

　　所以她总是跑完800米之后在踱步，现在也是，一直在踱步。一般来说，高中跑完800米之后就会回教室休息，或者去食堂吃饭。现在呢？要去哪里？二十岁的食堂在哪里？

　　顶着灼热的太阳，感觉灵魂被蒸出窍，陈可放弃了思考。找食堂干嘛？她又不喜欢吃饭。还是买个冰棍回家待着吧。

　　“这种天气就应该吃冰棍，才不要吃雪糕，黏黏糊糊，甜甜腻腻，吃完还想喝水。”陈可一边盘算着一边瞄着冰柜上的价钱。“好贵，没有便宜点的吗？”

　　扒拉出一袋杨梅冰，6块钱，就是它了。冰冰凉凉的，降温又补充些许水分。价钱在离谱的边缘，还能一口一个，不用担心化了滴在身上。不错，很充分的理由，很合理的一次消费。

　　有了杨梅冰，晒太阳也变得惬意一些。午后一两点的街道，空旷得让人开心，“要是能独占这样一条大街就好了”陈可的脑子里常常会蹦出这样的想法。

　　“如果我有这样一条街，那开车的时候就可以不用踩油门，靠着带速，慢慢悠悠地在这条街上走。或许我还可以试试晚上的时候睡在大街上，真的很好奇是什么样的感觉......可是我无法拥有这样一条街”

　　在搬到市中心之前，那时候陈可家住在机场旁边，她希望有个自己的机场。后来上了中学，她希望能有个自己的操场。再后来看了什么电影，她希望有个自己的林场。此时此刻她想要条空旷的大马路。总之是希望有点空间是属于她的。

　　二十岁，靠着自己的能力完全买不起房。在大学宿舍，个人空间少得可怜，好在舍友们都很喜欢奔波在外，陈可才能每天有些时间一个人待会，但也是提心吊胆的，随时可能结束的。在家里，虽然父母很好，她也有着自己的房间、独立卫浴。但这都不是她的。这里是父母这辈子打拼下来的房子，按照她们的喜好装修，东西大部分按照她们的喜好摆放，并且她们承担着大部分的家务以及与房屋相关的事务。

　　陈可总是在追求着一些彻底地属于，不论好坏，不论结果的属于。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她就意识到，她没有钱，是父母在养着她，为她提供生活所需。虽然知道这是她们的义务所在，不至于感恩戴德，但是却真的想要一些，彻底属于自己的东西。

　　以至于到了大学，当她通过兼职赚到第一份钱的时候，她才终于感到在这个地球上生了根，终于可以靠自己勉强立足在地上了。虽然钱不多，虽然就干了三四个月，但是至少让陈可更有了底气一些。在那之后，买东西的时候她都能够想着，这花的是我的工资，这就是我的东西。尽管只有六七千，但是作为一种精神支撑，足够了。

　　比如说这一袋杨梅冰，在之前她绝对不会选择这个，哪怕是转一圈空手出来，她也不会买它。太贵了。对于希望早日独立买个二十平的陈可来说，太贵了。尽管现在她也还是想买二十平，但是她也想尝尝杨梅冰，花工资的千分之一，存款的万分之一买一袋杨梅冰，陈可觉得不过分且十分合理。

　　尽管和两块钱的冰棍一样，冰冰凉凉，没什么区别，一会就吃完了。但在这几分钟里，陈可感觉到了惬意。不再像以前一样直接断绝欲望，做个假装清心寡欲的小姑娘。不论味道喜欢与否，吃了袋杨梅冰的陈可感觉舒展。但是没人知道，路上只是又多了个晃晃悠悠的人。

　　慢悠悠溜达回家，家里一个人没有，这是陈可最喜欢的时候。家里一个人没有，出门的时候不用打招呼，回来了也还是没有人。她来去自由，好像拥有了一些独居的实感。

　　其实很多身边的同龄人都比她要放纵和自由得多。陈可经常能在朋友圈看到同学去酒吧、夜店、演唱会，也能看到比她低一级的学妹半夜偷偷溜出家门遛弯。还有一些在同学口中听到的开房、同居的事例。

　　她们看起来鲜活许多。窝在沙发里刷手机的陈可如是想。虽然她也对这些事情很感兴趣，但只是因为没有经历过所以觉得好奇，并没有什么热衷的成分。一想到要花钱花时间花精力，陈可只觉得好麻烦。

　　不过最近她倒是有些其他的念头，她想试试抽烟。

　　她不喜欢烟味，也对抽烟的人避之不及。但是好奇。就像她高三偷偷买酒藏在衣柜一样，虽然没喝几瓶，但是极大地满足了好奇心。剩下的酒就一直放在衣柜，直到最近才被她翻出来。

　　陈可盘算着抽烟这事不像喝酒一样，张嘴往下咽就行，起码得要找个人带一下吧。找谁呢？不知道。反正还要活好久，这口烟她早晚会抽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