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八章 淡紫色的礼 ...

  •   08
      他们找到那扇门时,白雾已经散了。

      隔着一小段路的距离看见那木门是开着的,罗尔先生就站在门口。
      这有点让人吃惊。

      邵原溪忍不住缩了缩脖子,躲在人群后小声问:“他……他怎么在这?”
      “不会……不会被发现了吧?”

      走在旁边的林子谦没有说话。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罗尔先生一直在看着自己。
      抬眼,似乎有那么一瞬间还对视了。
      垂在身侧的指节不易察觉地动了下。

      这小细节被一旁的谢寒野捕捉个正着。

      “紧张了?”男生看她,饶有兴趣说,“你居然也会有害怕的时候。”
      林子谦转头看向身侧。

      女生的眉目与气息都是淡的,像冬日初雪的清晨,冰冰凉凉。
      唇起,音调不温不火,林子谦说:“这么在意?”
      “你是不是对我有意思?”
      谢寒野:“?”

      大抵是没料到她会这么开口,总是一副游刃有余的脸上出现了一瞬错愕。
      随即,男生偏头低声一笑。
      “是啊。”
      “这么快就被你发现了真是让人不好意思。”谢寒野说,“毕竟我脸皮薄。”
      众人:“.…..”
      这话非常缺乏可信度,导致原本目不斜视走在前方的唐闻他们忍不住转头看了他一眼。
      林子谦更是无语的没话说。

      她本就不擅长口舌之战,偶尔被逼无奈才会那么语出惊人。
      于是业务不熟练,再加上没某人那么不要脸,她默然无言片刻,随即收回目光,一副“我正经人不与你同流合污”的姿态,好像彼时起头的家伙不是自己。

      一字不落听了个全程的邵原溪:“.…..”
      我只想安安静静走个路,上天何苦为难我……

      他们走到门口,罗尔先生见了朝他们露出微笑,嘴角一抖一抖,整张脸就像一块已经干掉的泥巴,扯出的微笑僵硬且磕碜。
      简而言之就是看着吓人,还是别笑了为妙。

      因此没有人因为他“和蔼”的笑容感觉浸在半空的气氛缓和了不少,反而有股无形的压迫感自上而下,让人下意识噤声。

      “到饭点了一直不见你们身影,还想你们去哪了。”罗尔先生缓缓开口,那双略带忧郁气的眼睛在人群中间逡巡,“以为有人去了五楼……但幸好你们都很听话。”

      男人说话的音调温柔绵长,尾音略哑,像哄孩子入睡的摇篮曲,本来应是很好听的,此刻却让人汗毛倒立。
      邵原溪有些紧张,他总觉得这男人话里有话,却又怀疑是自己多心,手心里攥了把汗。

      好在罗尔先生也没多说什么,他只是打量了片刻,随后往旁一让,示意他们进来。
      邵原溪忍不住悄悄松了口气。

      林子谦是最后一个进来的,木门关上时在身后发出令人发毛的声音,也就是在这一个瞬间她好像听到了一个声音。

      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听不清在念叨什么,空洞且朦胧。
      一种很奇怪很奇怪的感觉,就像……就像在睡眠中听到外界的闹铃,从梦中抽离的那个瞬间。

      于是她猛地回头,一张苍白的脸近在咫尺,鼻尖怼着鼻尖。

      罗尔先生正笑眯眯地看着她,身子站在玄关口,脖子却被拉得很长很长。
      那张色如石塑的脸就像一张面具,扭曲着被无限放大。周围开始变得一片漆黑,气温正在急速下降,她就像在一个冰冷阴暗的匣子里,眼前只剩一张白色的宛若面具一样的脸。

      也就是在回头的一刹,林子谦下意识抬手,一枚袖珍弹药被迅速装入微型弹夹中,瞄准镜无声弹出,手环发射装置蓄势待发。

      然而……

      “午餐已经准备好了,另外两位客人也已在餐厅就座。请各位随我来。”罗尔先生关上门说道,从林子谦身边走过,带领众人前往餐厅。

      她陡然惊醒。
      周遭气温依旧处于水平线上,烛火依然在墙上跳动。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也好像什么事都不曾开始过。
      一切只是幻想。

      怎么回事?

      林子谦怔然,瞄准镜依旧在半空对着前方,然而那人似乎什么都没看到,就这么走了。
      没人察觉异样。好像除了她自己,没人听到那个声音,也没有人看到那张可怖的脸。

      &

      罗尔先生把他们带到餐厅就走了。临走之际忽然说:“下午会起大雾,大家就不要出去了,不然找不到回来的路可不好。”
      他看着众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笑了,一张毫无精神的脸就像初见时的那般模样,整个人颓丧至极,看起来有些阴沉。

      随即他转头看向身后,桌旁坐着金诺米和那个看起来有点神经质的阿姨。

      “我下午有工作,会一直待在五楼。”他嘶哑着嗓子开口,“希望你们听话一点,不要去打扰。”
      “明白了吗?”

      不知出了什么事,此刻金诺米的精神状态极差。她一直哆嗦个不停,瞪着双眼惊惧地看着罗尔先生,半晌没有说话。

      罗尔先生眯了眯眼,随即转身走了。

      餐厅里少了一个人,没有那个染着一头白发的青年。

      起初大家以为他只是迟到了,但等了很久都不见他的身影。

      捕捉到什么,人们脑中忆起罗尔先生说的话。
      “.…..另外两位客人也已在餐厅就座……”

      那……白毛呢?

      众人面色一凝,皆心照不宣地想到——这人遇害了!

      果不其然,双手不自然绞在胸前的金诺米像是忽然从梦中惊醒,僵硬地转着脑袋看向他们,目光是空的,开口说话的嗓音干涩,像在努力克制自己的恐惧。

      “有……有人……有人死了!”

      当啷——!
      不知谁的餐具从手中掉落,摔在盘子里发出清脆的声音。

      “怎么死的?”白牧瑶迅速问。

      “五……五楼!”金诺米陡然变得激动,她大声喘着粗气说,“尸……尸体在五楼!”
      “手……手!他……他的手……呜......钉子……被钉子……呜呜……他…他拿了照片……那张照片!”

      女生情绪激动,言语混乱。估摸是一天见了两具尸体,精神有些崩溃。
      她最后什么话也说不出,只是坐在一边低声呜咽。一旁沉默不言的阿姨在她断断续续的话语后出声补充,一群人才听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中午吃完饭后,金诺米想找人作伴一起找线索。但大家都散得快,她只好一个人行动。
      她胆子不大,再加上今早见到周小晓的尸体,心中更是畏惧,脑中不断盘旋罗尔先生的警告。
      没有找到同伴也就算了,她可不敢越界。于是她很小心,一直在一楼徘徊,期间碰到了阿姨。
      那就像在汪洋大海中扑腾,然后抓到了一块浮板,她欣喜,跟着阿姨走了。

      一开始两人只是在楼下,从一楼到四楼,一直没找到有用线索,随后阿姨想去五楼看看。
      金诺米很是抗拒。
      但阿姨不言,兀自踏上通往五楼的阶级,金诺米不想一个人便硬着头皮跟上,随后他们在五楼见到了刘潇齐的尸体以及一张照片。

      刘潇齐的尸体是跪在地上的,手被钉在墙上,十根手指插满了生锈的钉子,血从铁锈与皮肉连接处流下,膝下的地毯出现了一块块深色的印记。
      他的脚不见了。脚踝处的伤口整整齐齐,凶手好像有强迫症,被砍了脚的两条腿长度依旧相等,不差累黍。
      而那双脚至今不见踪迹。

      金诺米他们是在尸体附近捡到的照片。
      照片是阿姨发现的,它被卡在一道门缝下,尸体遮掩了大半个视角,至此很难被人发觉。

      那张照片上是两个男孩。

      阿姨将照片递给林子谦他们。

      “这是!”李扬见了一愣,有些诧异地抬头看向刘阿姨。

      “对。”刘阿姨点头,“他是同性恋。”

      “他的爱人早就死了。”

      五楼走廊最里有两间房,一间锁着,另一间很特别。
      那是很干净温暖的卧室,不大,没落一点灰尘,也没有一尊雕像,窗台摆满植物,房间里飘着一股清淡的花香。

      “根据罗尔先生的话可以得出,那间锁着的应该是他的工作室,而另一间则是他爱人的房间。”阿姨哑声说,“但躺在床上的不是卧床休息的病人,而是一具骨架。”

      一具早已腐烂却并未散发臭气的人骨。
      而人骨手里抱着一本相册。

      “那本相册是一个回忆,有单人也有多人,但无一例外每一张照片上都有他的爱人。我想这张照片应该就是从里面掉出来的。”

      刘阿姨:“那个小孩大概是发现了这张照片,想带回来,可是被罗尔先生逮到,至此丢失了性命。”

      林子谦盯着照片上的那张侧脸看。

      因为是侧脸,所以不大能看得仔细。但见到这张照片时,她心中有一个念头愈来愈深。

      唐闻和刘阿姨他们在交换信息,把在花园后山的事告诉了俩人。刘阿姨听了点头。

      有人提议下午去五楼,林子谦也是这么盘算的,她想去五楼那间卧室看一眼。

      然而这个计划并未得以实施。

      &

      下午,就像罗尔先生所说的那样,窗外起了大雾。
      一片白色的景象,什么都看不清,大家没有出去。

      金诺米因为精神状态不佳,于是回房休息,一整个下午都没有出来。
      邵原溪颠簸了一个上午,又累又困,下午不想冒险也回房睡大觉了。
      谢寒野似乎不打算去五楼,林子谦看着他进入自己的卧室。

      察觉目光,男生抬眼看向她,调侃地说了句:“怎么?想看帅哥的睡颜是要付费的。”
      林子谦:“.…..”
      她二话不说走过去,亲自帮对方把门关上,发出砰的一声响,怼着那人的鼻尖闭了门。
      眼不见心不烦。

      这么凶?

      屋内,谢寒野看着紧闭的门忍不住笑了笑。
      他伸了个懒腰,从口袋里拿出一枚弹药,那是从林子谦手环里翻到的东西。

      伸手隔空一抓,半空莫名出现一个半透明的正方形,像一小块虚拟键盘,指节飞快在上面敲打,随即方形上方出现了一面全息屏。

      如同蛛网一般,随着数据的输入,全息屏伸出无数细长的数据线,将谢寒野手中的弹药纳入囊中,投放到全息屏内。

      然而,屏幕上什么都没显示,只跳出无数个红框遮蔽了视野。屏幕开始变得一卡一卡,像是出了故障般不断抖动。
      系统的声音陡然出现,像拉长的警报发出尖叫,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声音也越来越大:哔——数据异样!检测到危险物品,有不明程序入侵,请迅速撤回指示!哔——数据异样!检测到危险物品,有不明程序入侵,请迅速撤回指示!哔——数据异样!检测到危险物品,有不明程序入侵,请迅速撤回指示……

      吵死了。

      弹琴似的指节敲击键盘,谢寒野修改了数据。
      过了十几分钟,刺耳的声音消停了,红框也一个个消失,很快全息屏上出现了一串新的数据。
      那是他想要的东西。

      &

      在五楼最上面的一层台阶上有一个淡紫色的礼盒,被黄色的缎带系着,上面打着个精细的蝴蝶结。

      那是刘阿姨带一群人前往五楼时看到的。
      众人面色都有些僵硬。

      唐闻上前把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双脚!

      没有血迹与污垢的一双脚,还穿着双板鞋,鞋子也是干干净净,就像古玩店里展览的怪诞风作品。
      它正对着楼下,就像有人站在五楼,静静地等待他们的到来。

      一张淡蓝色的贺卡规矩地摆在鞋子旁边。翻开,上面赫然呈现着红色的钢笔字。
      笔锋凌厉杂乱,像有人愤怒之下的作品,鲜红的字迹像血一样。

      两个字,似是无声地说——“听话”。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