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七章 那些死去的 ...
-
07
那只手扑了个空。
手的主人不太甘心似的在半空顿了几秒,随即慢慢收回。
但他没有走。
罗尔先生站在窗边,神色阴暗不明。窗外白雾流动,他什么都看不见。
站了好一会儿,似是终于打算挪脚离开,忽然听到咔嗒一声。
很轻的声音,却在静谧的走廊中格外突兀。
僵硬的嘴角缓缓向上弯起,他苍白的脸上浮现出诡谲的笑。
在转过拐角的时刻,他对上一双惊惧的眼。男人笑眯眯地看着因恐惧而吓得立在原地无法动弹的人,俯视猎物一般。
一字一顿,像怕惊扰到谁,他轻声说:“逮到你啦。”
&
有话道“一般最不让去的地方,那更是要去”,因为秘密可能就藏在那里。
刘潇齐是这么认为的。
早上起得太匆忙,那声尖叫吓了他一跳,以至于头发都没梳顺就这么出了门。一头白毛乱翘,他一边顺溜着头发一边踏上五楼的台阶。
他不怕这个诡异的地方。他觉得只要不触犯规则或者触犯了不被发现就好,就什么事都不会有。
死掉的女生就是不注意,运气不好便落得这么个下场。
罗尔先生不允许大家去走廊最里侧的卧室,刘潇齐偏要去。
只是五楼挺大的,走廊纵横交错像迷宫一般。他转了好几个弯,进了许多房间,差点迷路。
好容易找到了,发现走廊最里侧有两间卧室。
相邻的,他开盲盒似的随便开了一间,然后在那间卧室里找到了一张照片。
那间卧室跟别处不一样。
不大,但打扫得很干净,也很温馨。窗台上摆着几盆精心栽培的绿植,一边是床,阳光正好可以从窗外落进来,照在床上。
这是唯一一间没有摆放雕像,没有洒落灰尘的卧室。
罗尔先生说过,五楼有两间房,一间是他的工作室,一间是他爱人的卧室。
这间房怎么看都不像是个雕塑家的工作室,那必然是他爱人的休息处了。
一想到这便不由一惊,难不成现在除他以外屋里还有另一个活人?!
视线不自觉往床上一瞥,那鹅黄色的被子看起来柔软舒适,鼓鼓的,好像有人正躺在床上,盖着被子休憩。
刘潇齐下意识屏住呼吸,手脚都放轻了许多。
然而在翻箱倒柜的时候还是不小心撞到了床,他吓了一跳,立马往旁蹦去。
但他很快意识到哪里不对。
身子弱的人为什么要蒙着被子休息?这样不闷吗?被子里又为什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就算一个人呼吸在薄弱,也会有轻微的浮动。可是这张床安安静静,就好像……根本就没有人躺在里面……
鸡皮疙瘩收到信号似的立即遍布全身,他咽了口唾沫,壮胆过去看一眼,想看看是不是真的有人躺在床上。
深吸几口气,猛地将被子一掀,饶是他胆子再大,也禁不住瞳孔一缩,面色吓得跟他头发成了一个色。
躺在床上的是一具人骨。
骨头已经发烂,但没有臭气,整间屋反而被一股奇异的花香包围,闻不到一丝一毫的腐烂味。
这……这是……
罗尔先生的爱人已经死了?
刘潇齐一脸惊骇,与此同时余光瞥见那尸体手里抱着一个厚实的本子。
害怕归害怕,都走到这份上了,该干嘛还是要干嘛。
何况今早连尸体都见了。
刘潇齐给自己做了会儿心理建设,随后硬着头皮小心取下那本本子。
褐色的硬壳封面,起了点斑驳的脏污,覆在古朴典雅的花纹上。
这似乎是一本相册。
翻开第一页,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单人黑白照。
那是个长相眉清目秀、目光温润的男孩子,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脸上挂着恬静怡然的笑。
往后翻,很多很多照片出现于眼前。全是黑白照,有单人的,也有多人的,每一张照片里都有那个目光温润的男孩。
看得出这男孩跟罗尔先生……的爱人关系不错,不然死前不会抱着这么厚的相册翻看。
所以……一个大胆的想法浮现在刘潇齐的脑海中。
这罗尔先生头顶有点绿啊!他忍不住吃瓜。
就在他浮想联翩时,相册翻到最后一页。刘潇齐不由瞪大眼睛,一脸惊异,仿若看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他也确实找到了一些不得了的东西。
先前所有脑洞都被推翻……
最后一张照片上是两个男孩,约莫十八九岁的模样。他们手牵着手站在一墙玫瑰前,一个面向镜头笑得灿烂,一个侧着脸,亲吻身边的人。
面向镜头的少年眉眼格外眼熟,他与现如今并没有发生太大变化,只一眼刘潇齐便清楚认识到这是年轻时的罗尔先生。
而另一个……
那个目光温润的少年是他的爱人。
所以……刘潇齐缓缓将目光从相册上转开,错愕地定格在床上的尸体上。
不过一会儿,他立马抽走最后那张照片,将相册塞回原来的位置。
直觉这是条重要线索,他要将线索带回去。
迅速将房间复原,他出了卧室。然而许是恐惧与兴奋的糅合,抑或是那锁在关上时不论多轻都会发出一丝响动。
闭门时手不禁一抖,木门的铜锁发出咔嗒一声。
刘潇齐面色一凝。
心中油然一种极其糟糕的预感,他想赶快逃离这个地方。
然而在拐角处,对上了一双可怖的眼。
&
这雾变得愈来愈浓,就和它来时一样毫无道理。
林子谦坠入树中,不知在哪被刮到了,手臂上留了条血痕。
好在伤势不重,口子很浅,她将袖子放下来遮住了伤。
从树上跳下时带了几片叶子,簌簌而下,落了一身。林子谦一边清理头上的树叶,一边寻找谢寒野他们的身影。
可惜雾太浓,看不清人。
她往前走了一小段才找到他们。
那个胖胖的男人像肉球一般蹲在地上,不知是因为人生第一次跳楼而惊魂未定,还是伤到哪了,蜷在地上哆嗦个不停。穿冲锋衣的男人受到的心理创伤似乎小一些,站在一边,手上玩着什么东西,听到声音时转头看向身后。
“受伤了?”
“嗯?”林子谦一顿,瞥见那人正盯着自己放下的袖子看,回了句,“冷。”
这谎言打得真没水准。
谢寒野笑了笑,没戳穿。
邵原溪从树上颤颤巍巍下来时像一位上了年纪的老人,眼睛也不大好使,手脚不太利索的东摸西摸,于是成功把自己以不太美丽的姿态从树上摔了下来。
带着自己脆弱的小心脏一起摔了个“支离破碎”。
不过好在除了肉疼没什么大伤,最多就是有点淤青。
谢寒野站那儿等了半天等来这么个结局,有些好笑地看着这个蹲在地上半天起不来的男人,揶揄般道了句:“这‘大礼’拜得也不用那么急切。”
邵原溪:“.…..”
这诡异的场景略微眼熟。
就像昨夜双膝跪地得来的那一句“免礼平身”。
这薄情冷漠的人也不晓得扶一下,得亏长了张讨人喜欢的脸。
邵原溪腹诽,兀自蹲地上缓了缓。
林子谦见他半天未起来,以为扭到脚了,便上去看他:“受伤了?”
男生一惊,很快抬起脸冲女生笑了笑:“没…没有。”
大抵是不好意思在女生面前出糗,他收拾了一番自己脆弱的心绪,平复完后从地上站起,茫茫大雾中跟着林子谦和谢寒野朝前走。
“给你,你的东西。”
谢寒野将手里的东西递到女生面前,林子谦接过,将手环带回左腕上。
“玩好了?”
“嗯。”男生应着,若有所思说,“只是我还有些好奇。”
“什么?”
“这到底是什么呢?”谢寒野问,一副求知欲旺盛的模样。
“逃生用的最新科技。”林子谦说。
“是嘛。”谢寒野问,“那么多隐藏按钮都是用来逃生的?”
“对。”女生面色不改。
“包括手环内侧的东西?”
林子谦:“.…..”
她迅速翻开手环带子,发现六枚袖珍弹药少了一支。
“还给我。”她转头看向谢寒野,脸色不大好,语气像是掺杂了冰碴,凉飕飕的。
男生第一次见她这副模样,似乎觉得好玩,事不关己开玩笑说:“丢东西了?是不是跳下来时掉了?”
林子谦:“.…..”
呸。
这个军用手环有一套自我保护系统,可以隐藏自身多个危险功能,包括但不限于电子发射器、微型弹夹、虚拟全息导图等。它是为了防止普通人无意间获得这个东西,由于不会用,乱按按钮而引起事故发生。
并且此系统外还设置了一套复杂的私密程序,只要不是使用者以及懂这一行的研究员,一般人都运用不了。所以在外人看来这就是个普通的黑色手环而已。
这也是林子谦见谢寒野对此这么感兴趣而放心让他拿去看的原因。
谁能想这人破了密码,还偷走了一枚弹药?!
“你是谁?”林子谦警惕问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谢寒野笑说。
林子谦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还不及说什么,背后传来声音。邵原溪见他们停了有些不解:“你们……怎么了?”
“没什么。”林子谦说。
明显能听出她此刻心情不好,邵原溪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以为自己一不小心打断前面二位了,但瞥见一旁的谢寒野……
那男生倒是心情不错。
邵原溪小心问:“那……我们现在要去做什么?”
“找门。”林子谦说, “我们得回去。”
但雾不散,他们看不清路,在雾里兜兜转转半天也不知到哪了,只知这有钱人家的花园……可真大啊……
邵原溪跟着那俩人走了半天,脚都快走酸了。
被打断后,谢寒野没再提起刚才的话题,林子谦也是,只是眉头紧皱,不知道在思忖什么。
路变得坑坑洼洼,他们踩在一片未经修整的泥土地上,杂草横生、乱石堆积,大大小小、深深浅浅的泥坑纵横交错。
很显然他们迷路了。
额头渗出的汗越来越多,邵原溪时走时停,不一会儿便气喘吁吁。
“我们……可以…可以休息一下吗?”终是忍不住,他问了句。
走在前面的女生像是刚回过神,停下脚步转身看向邵原溪。
目光往下一瞥,在对方一直无意识揉着左膝盖的手上驻足几秒,她点了点头:“好。”
得了话邵原溪立马找了个石墩子,一屁股坐到上面。
也不管自己身在何处,这石头又干不干净,丝毫不讲究。
然而林子谦的目光却一直凝聚在那半截入土的石墩子上。
不一会儿她突然大步冲到邵原溪跟前,伸手抓住男人肉乎乎的手臂想把他拽起。
“起来。”林子谦说。
语气变得严厉,掺杂着微不可察的一丝紧张,像学生时期军训的教官厉声发威,把邵原溪吓了一跳。
于是猛地站起,他挺直身躯,宛若站军姿,以为自己穿回大学军训的时光。
然而某位“教官”的视线压根不在他身上。邵原溪呆了半晌,随后觅着“教官”的视线转头向后看。
林子谦摸索着走到离石墩子稍远些的地方,在地上捡了块石头,轻轻刮去糊在石墩子上的泥巴。
石头磨石头发出的声音让人牙碜。
泥土刮落,那石墩原形毕露,邵原溪看清后连蹦带跳得蹿到谢寒野身边,哆嗦得不忘打起磕巴。
“这……这…我…我没…没看错吧?”他不可置信说。
那是一座墓碑。
名字都没有的墓碑,极具简洁,上面只有一张模糊的黑白照。
照片上的女人长得很漂亮,颇有异域风情的美人气息。有着一头短短的鬈发,五官深邃挺拔,挂在唇角的笑意温柔动人。
林子谦盯着墓碑上的照片向后退,手心攥紧。
“这是……谁的墓?”邵原溪问。
没有人回答。
静了片刻,林子谦说:“这个人有点眼熟。”
邵原溪:“?”
林子谦:“我在五楼见过。”
邵原溪:“!!!”
这话说得可不像在开玩笑,但五楼哪有这样的人呢?
一股冷意直窜脊背。
林子谦没有撒谎。
只不过她见到的不是人,而是雕像,是那尊抱着玫瑰的女人雕像。
她忽然转身往前走去。
越往前,墓碑就越多。
路变得不在平坦,很陡峭,到处是坑。
他们在爬一座山,一座满是墓碑的山。
这是在路上碰到唐闻他们而得知的。
唐闻、李扬、白牧瑶,三个老任务者一起在大雾中与林子谦他们打了照面。
邵原溪颠着一身肉从后滚来,瞥见白牧瑶时不由吃了一惊。
山路不好走,这位勇士手拎一双高跟鞋,赤脚踩在崎岖硌人的石头路上,泥巴弄脏了白色的西装裤,但她毫不在意。
“我们在屋里简单翻找,感觉没什么线索。”李扬说,“所以决定到花园里找,在房子后头找到的这座山。从另一条路来的,一路都是墓碑。”
都是墓碑,被杂草遮眼不知经年无人拜访。
忽然就明白这路上除去乱石堆积,为什么还会有那么多大大小小的坑了。
人骨一半埋在地底一半果露在泥外,这是一片埋葬了不知多少人的乱葬岗。
他们一路往上,看见的墓碑是数也数不清。
更何况那些没被认出的墓碑呢?
起初每隔一小段距离便会看到一座。后来便是走一步碰一个,走一步碰一个。
每一座墓碑上都有一张被日晒雨淋多年的黑白照,照片模糊,上面的人有男有女,每个人脸上都挂着一模一样的笑容。
污垢背后那些挂有同样表情的人忽然变得诡异,一模一样的微笑让人毛骨悚然。
不只是笑容,那些人就连容貌也都有那么几分相似。
有的照片是眉眼看上去相像,有的是发型,有的是鼻梁,有的是嘴唇……
哪怕他们性别各异、着装不同,但仔细一瞧便能发现这些逝世的人身上都有另一个人的影子。
林子谦跟随众人路过一座又一座墓碑,笼在眉间的阴影愈来愈深。
就像这怎么也散不尽的大雾。
第一座墓碑上的女人在脑中挥之不去。她皱眉走在人群末端,目光注视着墓碑上笑意盈盈的人。
这座山很高,他们走了许久也没有到头。越往上空气越稀薄,渐渐的连墓碑也少了。
“既然白天暂且只能查到这些,我们先回去吧,晚上再来。”唐闻说,不知从哪掏出来一个打火机,咯噔咯噔打着火。
大概是想抽烟,但摸出的烟盒是空的。
“鬼怪大多是晚上出没。”
其他人没有异议,邵原溪听后倒是一惊:“鬼……鬼怪晚上出没?那……那我们还来?来不是送死?”
“你也可以不来。”白牧瑶说,“有些任务中鬼怪也是重要npc,我们说不定可以从他们身上得到一点线索。”
正当大家决定返程,林子谦忽然开口:“雕像。”
“嗯?”一群人转头看向她。
林子谦盯着墓碑上的黑白照说:“那些死去的人被雕刻成了雕像。”
“摆放在了五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