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塔》焚骨化春

10、第十章 诈尸！

　　10
　　夜晚，稀薄的云烟笼罩山头，给人一种朦胧的感觉。天是青紫色的，景色很美。

　　如果没有这满山的坟冢就好了。

　　一群人悄悄从木宅正门溜出，来到花园后山。

　　漫山遍野的尸骨在月色笼罩的寂静中诡异得吓人。

　　他们手持烛火照明，在山中走了许久。不知哪来寒气阵阵，带着冷风扑面而来，把一群人冻了个哆嗦。微弱的烛光一闪一闪，感觉下一秒就要灭了。

　　山中安安静静，并没有唐闻所说的鬼怪。
　　金诺米冷得攥紧袖子，哈出的气息肉眼可见漂泊于半空，随后消散。

　　“那个……鬼……鬼……真的会出来吗？我们……已经待了很久了。”她问道，有点想回去。
　　“再等等。”唐闻说。

　　话毕，忽然嘎吱一声，像年久失修的器械从睡梦中惊醒，挪动酸老的骨架发出怪叫。
　　一阵阴风霎来，挑逗的烛火倏地偃旗息鼓。
　　众人一惊，原本因发困而迟钝的神经像被人按下启动开关，蓦然有了精神。

　　李扬面色凝重：“你们……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一群人屏息不敢言语。
　　听到了，都听到了，像干脆的木头被人掰断。

　　邵原溪努力将自己缩成个球，好像这样就能保护自己。然而……
　　脚踝发痒，像猫的尾巴扫过皮肤。

　　但这深山老林哪来的猫？

　　汗毛倒立，他忍不住小心翼翼低头，借着月光，好像看见有什么东西耷拉在自己的脚边。
　　脚下土壤变得松动，嘎吱嘎吱的声音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清晰。
　　随后……咔一声！一只腐烂的手从地底冒出来，尖利的骨头划过皮肤，下一秒一把拽住他的脚踝。

　　邵原溪：“.…..”

　　他还没来得及吓昏过去，紧接着旁边大片大片的土壤开始发出诡异的动静，嘎吱嘎吱、嘎吱嘎吱……一颗两颗三颗四颗……半边腐烂的头骨从地下蓦然窜出。
　　他们嘴里发出奇怪的声音，像念着什么咒语，随后一声声长啸响彻天际，不知是哭是笑，刺耳骇人，像是竭尽全力撕破这佯装华丽的夜色。
　　场面宛若一场盛大狂欢的僵尸夜行！

　　众人：“.…..”
　　操！诈尸？！

　　森森白骨从泥土里露出爪牙，借着银白色的光亮放眼望去，满山的骨头如同高高垒砌的尸墙，排山倒海般涌来。

　　众人：“.…..”
　　跑！

　　震耳的声音从背后袭来，伴随强劲的罡风，差点把人震得和大地来个亲密接触。

　　邵原溪边跑边冲一旁的唐闻吼：“你不是说要去死人嘴里挖线索吗？你跑什么？！”
　　似乎有些生气，气势不亚于那些铺天盖地的人骨。
　　唐闻也吼：“我他娘的怎么知道一下子会冒出那么多？！”

　　这跟他先前的任务不一样。
　　坟冢虽然多，但按照以往经验来看，冒出的鬼怪应该也就百来具，且武力值一般。只要小心点照样能制服他们。

　　但是……
　　这他娘的看起来可不是只有百来具！
　　命都要没了！不跑才怪！

　　正逃难呢，白牧瑶不知从哪掏出一把银色双筒枪，猛地回身朝后开了一枪。

　　砰！

　　大抵是打中了，尸墙有一处被打散，银月之下窥见仿若有黑色的液体从那窟窿中炸出，像雨滴一样四散。
　　然而尸体是接连不断的，很快又有数以万计的骷髅从地底爬出，填补高墙的空缺。

　　“啧。”
　　白牧瑶蹙了下眉，转身往前跑。
　　李扬：“你应该拿一把火箭筒。”
　　“这么好用的武器系统才不会给。”白牧瑶回道。

　　人群四散躲开，霎时无数尸骨像夜间的幽灵穿梭于山林间。他们散开追赶兵分的逃难者。

　　&

　　杂乱的树丛交错，像怪物尖利的爪牙伸展，阻隔来路。

　　金诺米向前跑着，恐惧的情绪紧紧攥着她的心。怪物在身后紧追不舍，一双黑洞洞的眼死死盯着她。

　　“还给我！快还给我！”他厉声尖叫，嘴角不住向下拉长，大张的嘴像黑洞一般似要吞噬一切。
　　那一刻金诺米仿佛看见有无数张痛苦的白色面具流着血泪从黑洞中幽魂一般冒出来扑向她。

　　她被山中的乱石绊了一跤，泥土溅了满身。

　　顾不得擦拭，金诺米几次想站起继续跑，却不知为何站不起来，脚下的路就像跑步机上的带子，飞速运行，让人不断打滑，摔倒在地。
　　她只能惊恐地回头，看着越逼越近的怪物无助喊：“别……别过来！别过来！”

　　骨头敲击骨头发出嘎达嘎达的声音，仿佛在嘲笑眼前愚昧无知的人。

　　一张张痛哭流涕的面具漂浮于半空，齐声哀嚎、尖叫，不停大喊：“还给我！还给我！！”
　　声音地动山摇。

　　周遭似是换了副场景，天不在是美丽的青紫，它变得漆黑无比像罩了块密不透风的布，只有灰白的幽灵与尸骨包围着她。
　　那双腐朽的枯骨不知何时搭上她的肩膀，与震耳欲聋的尖啸不同，他轻柔地捧起金诺米脏兮兮的脸，哀求一般：“我好痛……好痛……”
　　“还给我！放我出去！我要自由！自由！！”
　　金诺米吓得浑身哆嗦。

　　腐烂斑驳的指骨摩刮她的脸颊，仿佛下一秒将刺穿白嫩的皮肉。
　　那骷髅大张黑黢黢的嘴巴，像不见光的洞穴，在即将吞噬她的一刹，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刺破黑暗的幕布，从后袭击，咔——穿透烂骨。
　　凄惨的尖叫响彻云霄，顷刻间尸骨与面具消失殆尽，金诺米呆若木鸡地眨巴着眼眶里的泪珠，一脸茫然。

　　生死攸关之际，她蓦地回到了最初的环境里。
　　而站在她面前的是手持一把黑色匕首的少女。

　　她背对银月而立，黑色的刀柄在月光下熠熠生辉。不知在哪划破了长裙，白裙撕破，布满污垢，露出里侧一席着装——黑色牛仔短裤以及绑在腿上的刀袋。

　　也许是因为那一刀插进尸骨的脖颈，谁能想到早已腐烂的尸体还会有血液溅出，刀刃染上黑色的液体，顺着刀尖流下，有几滴溅在了女生脸上。

　　林子谦不甚在意，随意抹了一把脸，继而拿袖子擦净匕首上的血液。

　　金诺米愣了两秒，随后立马抱住女生的腰开始嚎啕大哭：“谢谢……谢谢……”
　　哽咽的只剩这俩字。
　　林子谦被吓了一跳。

　　大抵是头一回被人这么亲昵的感谢，措不及防间她浑身僵硬，半晌才渐渐放松下来。

　　瞥见女生害怕得发抖的肩膀，林子谦犹豫片刻，抬起未沾血的左手轻轻搭在女生头顶揉了一下，淡声道：“没事。”

　　金诺米摔了一跤，别的还好，就是手臂碰撞地面时有擦伤，林子谦撕了长裙做纱布，给她简单处理伤口。

　　山上不安全，她们便往山下跑，路上遇到许多猛扑而来的僵尸。
　　所幸最后安全抵达了山脚，除了她们外还有其他人。大家陆陆续续到齐，都或多或少受了点伤，身上沾满泥泞，模样有些狼狈。

　　当邵原溪看见白牧瑶和唐闻手里各拎一把枪出现在视野中时，他吃了一惊。虽然先前也有见白牧瑶开枪，但因为害怕以及跑得匆忙，没来得及发表好奇，现在忍不住问：“你们为什么都有枪？”

　　“补给站拿的。”唐闻回答，“每一次任务后幸存者们都会去一个叫‘补给站’的地方，那里也是休息处，里面提供各种装备，还有医疗设施。”
　　“不过装备基本都是古早产物，没有什么现代高科技产品，最好用的大概也就是便携手枪了。”
　　“随便拿吗？”邵原溪问。
　　“每个人最多只能拿三样对自己有用的。”唐闻回答。
　　这么一对比林子谦的军刀就不那么奇怪了，连衣服为什么和先前不一样了也没人多问。

　　李扬手臂不知在哪伤了，很长很深的一道疮疤，从大臂延续到手腕。
　　听说是被厉鬼抓的，他跌跌撞撞来到山下时面色煞白，手里的枪支啪嗒一下摔在地上，嘴唇轻抖，额上冒汗。
　　很严重的伤，需要快点止血。
　　林子谦拿剩余的布给他包扎。

　　&

　　冲锋衣被划破，还染上了奇怪的黑色液体，穿在身上特别难受，谢寒野实在忍不住，把它脱掉了搭在手臂上。

　　白衬衫在银辉照耀下格外显眼，是很干净澄澈的颜色。夜间的山林气温总是比白昼低，但他不觉得冷，袖子还挽在小臂处，似是怕那黑色的液体弄脏了衣袖。

　　脚下尸骨成堆，折叠刀在指尖翻转，谢寒野一脚踏在尸骨上，脚下发出牙碜的嘎吱声。

　　心情似乎总是愉悦，哪怕此刻好像面临“迷路”的状况，他也低声哼歌，不疾不徐地走在铺满月光的小径上。

　　随后不知多久，像是注意到什么，狭长的眼眸微眯，那把折叠刀脱手，飞快地冲向身后左侧的一棵树下，精准无比地插进地底，刀柄因惯性直立时发出清脆的“当”响。
　　驻足在一具尸骨跟前，不到半寸距离。

　　那具躲在草堆后本想偷袭的骷髅被吓了一跳，呆若木鸡了一瞬，下一秒飞快想要逃走。
　　然而就在窜出来的一刻，一只手拽住了他。
　　那个人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跟前，四目相对，他正在看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