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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葬于山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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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寒野是最后一个到达山脚与大家汇合的。
他到时唐闻正好在清点人数,听到旁边草丛传来响动,众人蓦地齐齐转头,看见谢寒野手里拎着具骷髅出现于视野。
那件冲锋衣不知遭受何苦,被拿来当绳子用,袖子一端打了死结,绑着那个挣扎着想要脱身的骷髅,另一端被拎在手里。
众人:“.…..”
这场面看着,一时不知道该害怕谁。
邵原溪目瞪口呆,半晌忍不住张嘴喊了声:“卧槽?!”
“文明点。”谢寒野闻声弯眼看向他,勾嘴笑了笑,随后将手里的骷髅丢给唐闻,“不是要问线索?可以问了。”
唐闻:“.…..”
他拎着丢来的骷髅,脸上表情变幻莫测,就像是从没做过饭的让人拎着一条活蹦乱跳的鱼,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那具骷髅挣扎着不时发出一两声嘶哑凄厉的长啸,像是在哭。
谢寒野伸了个懒腰走到一棵树下休息,恰好林子谦也在那。
他瞥见女生的着装,脸上并未露出讶异的神色,只是道了句:“好看。”
语气随意,听不出几分真诚。
林子谦没说话。
这人的衬衫领口有两颗扣子没扣,袖子半挽不挽的,很随性,就跟他整个人的气质一样恣意放松。
当那对漂亮的锁骨再次撞入眼帘时,林子谦撇开了视线。
这个人究竟是谁,她不得而知。就是要问,他肯定不会说。
但从他轻易破解手环程序的举止来看可以确定他不是这个世界的真正主谋。
如果真的是幕后始作俑者,不会这么嚣张地暴露自己。不然这整个系统不可能悄无声息的隐匿许久。
这个人很聪明。
他没有刻意遮掩自己的行为,相反他似乎并不在乎,但也不会随便向人透露自己的身份信息。
被绑来的骸骨瞪着一双空洞的眼眶深深凝望半空的某个点。
他像是带着难以言喻的痛苦,神识不清的呜咽,嘴里不停嘀咕,好像笑了又好像在哭。
在模糊的言语里,一群人终于看到了这个任务背后的故事。
葬于山间的亡灵都是曾爱过罗尔先生的人。
可是那个男人并不爱他们,他们都不过是一个人的替代品。
那个人是罗尔先生心中的白月光。
谁都知道他的存在,可谁也不知道他叫什么。
那人命薄,身子一直不好,不管吃多少药,花多少钱看病,他最后还是死了。
死时不过二十多岁。
罗尔先生很难过,他不想和那人分开。他不愿接受现实,浑浑噩噩数天,终于疯了。
疯了,也想出一个绝妙的点子。
他要永远永远囚禁自己的爱人,不论是现在的,还是以后的,好像这样……就谁也不会离开。
那个人是没有墓碑的。
尸体放在被奇异花香拥裹的屋里,就像那人还活着,正处于养病的时日,躺在洒满阳光的小床上看书。
可这只是罗尔先生的幻想。
他幻想那个人即便□□已死,可灵魂依旧,于是他每年都会给那个人打造一尊新的雕像,送给那个人作为生日礼物,就像是寄放他的灵魂,为他换了一副躯壳。
但每一次倏然回神,会发现那个人早已不在。
就连他的气息也随着时间流逝愈发的淡了。
于是这期间他又发疯似的找了许多许多的恋人。不论男女,但每一任都是一开始喜欢他,后来便不喜欢了。
因为他们发现罗尔先生根本就不爱他们。
他只记得那个人的喜好,他爱吃的,他喜欢的,他雕刻了无数无数的雕像,每一具都是为那个人。
他从不让他们进入五楼的那两间卧室,一旦发现就得死。
因为那两间藏着他自以为“爱”的秘密。
其中一间常年落锁,那间锁住的工作室里满是为同一人所雕刻的雕像。
深夜的五楼总是静悄悄的,罗尔先生总是会跪在那群雕像中间,神志不清的念叨:“你为什么要离开我……”
有人破坏规矩,有人发现秘密,有人想要逃走……
那些曾真心爱过这个男人的人都死在了他的利刃下。
罗尔先生困惑不解:“你们为什么……都想离开我?”
然后他把他们的尸骨扔在山间,将灵魂囚禁在雕塑中。
他说:“我爱你,至此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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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人的生日很重要……”尸骨依旧神志不清的不断念叨,“他开心也很重要……”
“自由……我们都想要自由……”
“找到雕像……找到对应的雕像……”尸骨说着忽然情绪激动起来,尖锐的喊声像是要刺穿每个人的神经,“打碎!打碎它们!!”
“打碎它们!毁掉!毁掉!!!”
“我们……我们就自由了!就自由了!!”
话毕,一声刺耳的尖啸乍然响起,周遭的景色开始地动山摇,像是地震了一般。
飓风大作,那具痛哭流涕的骷髅随着狂风化作粉末消散。不单单是他,山间所有魑魅魍魉在这一瞬间似乎都与风融为一体。
夜间突然响起一道苍老沙哑的高亢。钟声乍现,像最初的那个夜晚,林子谦在五楼听到的打更声。
“子时已到!生辰已启!”
“这是……这是怎么回事?!”狂风怒吼中不知谁喊了一声,可惜言语模糊,刚一出口就被呼啸而过的风击了个支离破碎。
“跑!回屋!”唐闻吼。
一群人逆风而行,金诺米支撑不住差点被风吹走。林子谦瞥见立马伸手拉住了她。
当他们在风声与尖啸混杂中跌跌撞撞冲进屋里,大门砰的一关,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眼前的一幕又让他们呼吸一滞。
狭长幽暗的走廊不知为何没了往昔跳动的烛火,于是乎氛围显得更加阴暗低沉。墙上数不清的人头雕像全都面朝木门凝望驻足于玄关的一群人。
他们嘴巴大张,被拉得很长很长,就像山间的亡灵,里面是一片漆黑的,宛若无底洞。
他们在哭,不停地哭,眼角的血泪顺着下巴颌,一滴两滴三滴四滴,不知流淌多久,在走廊里汇聚成了一条长长的河。
于是一群人低头发现,自己脚下是水,红色的、粘稠的,漫过脚踝的水。
而罗尔先生就站在走廊尽头的楼梯上,一双布满阴鸷的眼睛深深注视着他们。
“你们是不是跑出去了。”
沙哑陈旧的嗓音像布满蛛网的旧墙,他一出声就令人窒息。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敢动弹。
他们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
无数张白色的滑稽笑脸面具从罗尔先生身后冒出来,跳舞一样打转,幽幽飘动着嘴里发出可怖的奸笑,罗尔先生的脖子像面团一样被不断拉长、拉长,缓缓逼到眼前,盯着他们。
那一刹他的脸也像这数以千计的面具,只不过他在融化,像蜡烛燃烧时产生的蜡油,白色的液体往下落,混进浓稠黑暗的血河。
他一字一字又重复了一遍——“你们是不是跑出去了。”
砰砰!
两声枪响让众人倏地回神。
手环的瞄准镜对准前方,一枚子弹擦着林子谦的脸从后方而来。
余光瞥见白牧瑶正微微诧异地看着自己。
林子谦无暇顾及。外面依旧狂风大作,屋里和外面一样天昏地暗,那声突如其来的打更声和尸骨说的话在她脑子里打转。
他们的目标已经非常简单明确了。
自由。
打碎与亡者对应的雕像,还他们一个自由。
但是……
那句不停重复提点的“那个人的生日很重要,他开心也很重要”是什么意思?
思绪飞速旋转,忽地恍然。林子谦一把抽出放在一边伞架上的一根长拐杖,蓦地开口:“去五楼。”
去五楼毁掉那些雕像!
大家都想到了。
其实很简单易懂。那个人的生日很重要,他开心也很重要。
生日,生日这一天是非常重要的时间段。
那么怎样让那个人在生日过得开心?
很简单,实现他的愿望。
什么愿望?
他想要自由。
被囚禁于此的人都想要自由。
那就去五楼,毁掉雕像,毁掉那个花香四溢的房间和那摆满雕像的工作室!
“弹药别乱用。”
在踏上阶级的那刻耳边蓦然响起低语,林子谦回头,看见谢寒野站在自己身后。
这人难得脸上没挂笑容,谢寒野说:“他是系统创造的机器人,新型科技对他而言没有任何用处。”
罗尔先生毕竟不是骸骨这样简单的NPC,他是整个任务里最大boss,不可能因为这两枪就崩掉。
哪怕是像林子谦这种毒性弹药也于事无补。
因为他是有系统创造的。枪械对于这种boss级别的NPC来说除了争取逃脱时间,根本没有用。
所以他们必须得尽快离开这里。
暗红色的水越来越深,爬上楼梯的时候李扬不慎摔了一跤,受伤的手臂浸泡在水里,疼得他面色发白。
他拼命想要扒着扶手站起来,却无能为力,水下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蠕动,缠住了他的四肢。
那是罗尔先生!白色的液体随着血河流动而来,化作无数苍白有力的手死死拽住了他。
李扬一脸惊恐地看着前方逃难的人,唇皮抖动,他哆嗦道:“救……救我!救救我!”
众人闻声脚步一顿,转头看向他。
然而早已来不及,就在转头的一刻,他们看见罗尔先生出现在李扬背后。他全身上下淌着白色的液体,像一根蜡烛,正慢慢地吞噬着动弹不得的李扬。
李扬惊愕嘶吼:“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没有人动弹。
他们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一幕,邵原溪咚的一声一屁股坐到地上,双腿是软的。
那人已经死了。
“快走!”唐闻提醒道。
“谁都别想逃出去。”沉沉的调子伴随奇怪的笑声在身后响起,白色的液体像章鱼的触手,活了一般飞快冲向他们。
在唐闻即将被“触手”拽住脚踝的一刹,黑光一晃,一把黑色的匕首倏地从旁窜出,刺啦——斩断了粘液。
痛苦的嚎叫响彻整栋楼。唐闻一惊,转头看向拾起军刀的林子谦,怔了片刻道了声谢。
一群人冲向五楼。
林子谦率先到达五楼。五楼和一楼是一样的场景,所有的雕像都扭曲着姿态,他们在哭,在哀嚎,在凄惨地尖叫,不住地说“我好疼……我好疼……”
走廊上血流成河,水比一楼的还要深,快要漫至膝盖了,但奇迹般的仅止步于五楼,没有汇集到楼下。
林子谦挥起长拐猛地向走廊上的雕像砸去,众人紧随其后,纷纷拎起从伞架上拿来的武器砸向雕像。
但是雕像太多了。
他们沉重高大,很难销毁。
白色的粘液顺着楼梯往上攀爬,很快就到达了五楼楼梯口,涌动着奔向人群。
罗尔先生的脸出现在楼梯上。
他的长脖子像螺旋桨一样扭曲着,咧嘴笑着看他们。
“谁都无法逃脱!”
嘶吼声震耳欲聋。
这一夜似乎格外漫长,窗外的天黑得不见星光。
手心里全是汗,本来爬五楼已经够气喘吁吁了,现在在曲曲折折的五楼走廊里不停奔波,邵原溪感觉自己命都要没了。
他无助地吼了一句:“这么多雕像!怎么可能销毁得完?!”
身后是罗尔先生的追杀,一群人趟着血水,不停地跑,不停地挥起棒子打碎雕像,白牧瑶和唐闻朝罗尔先生开了好几枪来拖延时间,但子弹快用完了。
“该死!”唐闻拧眉,手里攥着没有子弹的枪支,最后一挥手,唰的一下,枪砸向罗尔先生。
肯定没有用,这种物理攻击连拖延时间都无法达标,那把枪飞出去击中罗尔先生的一刻就被他周围流淌的白色液体吞噬。
眼看罗尔先生即将逼近,一直沉默不语的林子谦开口:“烧了。”
“什么?”
“去那两间卧室。”林子谦语速飞快,“从那两间卧室开始,让第一个受害者解脱。”
从第一个受害者开始,毁掉这一切。
因为今天是他生日,要想让他开心,必须先实现他的愿望。
大家很快反应过来,直奔那两间房。
五楼就像迷宫。
只去过一次那间卧室的人已经不大记得路了,毕竟这墙、这地毯到处都一模一样。
但刘阿姨记得,她去过不止一次。
于是她带着一群人冲向卧室。
两间卧室是相邻的,那间特别的房间没有上锁,立马就能撞开,但那间工作室不行,它是落了锁的。
林子谦冲到门前挥起长拐砸烂了那扇上锁的门。
虽然早已知道屋里的景象,但在看到时还是让人瞠目结舌。
满屋的雕像,雕刻的都是同一个人,除了姿态不同,那张脸都是一模一样。
“打火机!”刘阿姨嘶哑着嗓音喊。
唐闻立马从兜里掏出打火机。
屋子被点燃,他们迅速离开,接着顺着走廊,每隔一段路停下放一把火。
罗尔先生的怒吼在身后震颤不息,触他逆鳞,所有人都得死!
“杀了!杀了你们!杀了你们!!!”他吼叫着,追逐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
为了不被抓到,邵原溪拼命跑拼命跑,觉得自己这辈子锻炼身体都没这么拼命。
火势在身后蔓延,呛人的气息随着滚滚浓烟而来,他们必须得逃出去。
然而五楼的窗户不知为何都被封死,就连最初的那条走廊,本该永远大开的玻璃窗也是锁住的。
罗尔先生的笑声就在身后。
情急之下,白牧瑶说:“跳下去!”
“跳……跳下去?!”金诺米惊恐,“这是五楼!”
已经有过一次“跳楼”经验的邵原溪安慰道:“下面是软泥,还有树撑着。”
金诺米一脸震惊地看着他。
唐闻一把扯下旁边的白色窗帘,他打碎玻璃窗迅速将窗帘系成绳子绑在窗框上。
没有犹豫的余地,想要活命必须这么做。一群人帮忙学着唐闻的样子办完这些。紧接着就在白色“触手”要抓住他们的一刻……
“跳!”唐闻吼。
林子谦纵身一跃,从五楼跳下,风声、笑声、尖叫声、呐喊声统统化作一团,分不清虚实。
火很旺盛,也蔓延得很快。
霎时整栋木宅都被大火包围,野火在黑夜中熊熊燃烧,凄厉的叫声如浪潮般铺天盖地,响彻夜空,混杂山头不知是哭是笑仿佛在开派对的狂欢。
在不断向下坠入的半空中,林子谦目光向后一瞥,忽然一怔,觉得这个场景真是眼熟。
眼熟到她想起自己十二岁那年窥见的另一场大火。
宛若听到爆炸巨响,那些血肉模糊的尸体、面目全非的至亲……那是她第一次见到尸体,害怕的不敢相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