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见欢》华落宛英

3、回门日 回门日，林

　　三朝回门，林雨薇坐着王府的马车回了林府。
　　马车刚过街角，门房便已通传。林府主子们齐聚正厅，听见消息，几个姑娘公子都赶紧站起来往府门口走。就连因为威武大将军林威宏殉国后身子不再康健，守在康晖院闭门不出的老祖宗也由孙妈妈扶着往门口走去。
　　家主虽已殉国，身背叛国疑情，林府没落。可林家又岂会就此销声匿迹？这不，嫡女一朝为妃，在旁人看来，林府定会借着南宁王的势一飞冲天！可内里苦涩，外人又岂会知晓？六公子林云泫和十姑娘林雨菁是跟着林雨薇长大的，关系自然亲厚。二人快步走出府门，在门前相迎。
　　“姐姐！”马车还未停稳，林雨薇便听见了林云泫少年般响亮的声线。一听便知，他定是又顾不得礼数便匆匆跑出来。夏鸾扶着林雨薇下了马车，林雨薇一身正红一品王妃喜服，宽大的袍子，金线锈着鸳鸯戏水、龙凤呈祥的花样，腰带上玄色花边，着实让人眼前一亮。更不要提头上戴着的一整套红玛瑙头面，更是富贵逼人。
　　林雨薇看着林云泫，轻轻笑着。刚要说些什么，便见林府众人纷纷而至。
　　“民妇林杨氏携林府众人恭迎王妃殿下！王妃殿下千岁！”
　　林雨薇见老祖宗花白了头发却还是要依礼向自己请安，而她虽为孙女，却因为如今得嫁高门却不得承欢膝下，不禁哽咽。
　　“祖母快快起来！”林雨薇亲手扶起老祖宗，轻生询问：“几日未见，祖母怎的消瘦如此？孙妈妈，祖母今日可是又不爽利了？”
　　“回姑娘的话，自那日将军尸棺进京，老祖宗便病倒了。今日是强撑着起来，说要看看姑娘过得好不好！”
　　“祖母！”
　　林雨薇刚要说些什么，便听老祖宗轻咳几声，皱着眉让孙妈妈赶紧搀扶着老祖宗回屋歇着，她稍后便过去康晖院看望老祖宗。
　　“姐姐，我好想你呀！”
　　林云泫是她同胞幼弟，她一手带大的，情分不同于旁人。她如今18岁出嫁，而他，也已经是个14岁的小小少年了。
　　“多大了，还是如此的不知轻重！”姨娘赵氏带着她亲生的女儿林雨燕站在一旁，一脸不屑。
　　林雨薇轻笑着，“赵姨娘！别来无恙啊！”
　　“如今，林府上下承蒙王爷照拂，日子虽不比从前，但好在也算过得下去。你如今做了王妃，府中大小，也不必插手了，京中商铺，是不是该交给雨燕打理？”
　　尚未入府，赵姨娘就如此心急，想要她手里的商铺？怪不得今日出府相迎，原来竟是打得这个主意。看这架势，她若不应，那这林府应是进不去了。
　　“我若不给，你还敢拦着本妃吗？”
　　“王妃说笑了。你从未侍寝，自是还不是王妃。”
　　“赵姨娘，小心翼翼等了好久了吧？但是你忘了，府里，不是你们母女当家。一个姨娘，一个庶出女，有何资格主一府事宜？父亲是不在了，可我这个嫡出长女还在，我出嫁了，还有雨菁，雨菁嫁了，还有云涧和云泫。府里庶出子女那么多，哪里就轮到你们了？更何况，京中商铺，全是我娘的嫁妆，你们，还没资格拿！”
　　“你......”赵姨娘气愤不已。却站在原地挡住林雨薇的去路，让她不能进府。
　　“赵氏，我敬你是父亲的姨娘，又给林家填了双生子。可你不要太过分！丢了林家的脸面，老祖宗和族中长老动了怒，父亲不在了，可没人能护得住你！”
　　而此刻，易宁恺驱马而来，潇洒落地。
　　“王妃出发如此早，叫本王好找。”而后，故作疑惑，“王妃三朝回门，竟在府门外说话，这是什么规矩？”
　　“王爷不懂，妾也不懂。赵姨娘一托妾未曾侍寝，二托妾不将娘亲嫁妆交出，三托妾为出嫁女，硬是要妾在这儿叙话。”有人愿意撑腰，林雨薇也乐得躲在旁人的羽翼下冷眼旁观。
　　“放肆！王妃是本王八抬大轿明媒正娶，谁人敢拦？”易宁恺一向护短，更遑论他心心念念的女子愿意让他相护。虽知她不过懒得动气，却也甘之如饴。
　　“妾也是这样想的，可，姨娘偏就是不让进啊。”
　　此时，林府周围已经围了不少人，都在议论纷纷:“庶出的就是小家子气。这也亏了王妃心善，不然在哪家府里，不都是乱棍打死扔出去的下场？庶出姨娘，见了嫡女王妃王爷，不行礼不问安，还敢跟嫡女要嫁妆，要管家权，可真是无知者无畏啊！”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赵姨娘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林雨燕已经受不住跑进府里。她一向自诩名门闺女，如今却因为自己的小娘被人指指点点，她如何能受得了？不投河寻死便是好的了。
　　赵姨娘心不甘情不愿地俯身行礼问安:“王爷安好，王妃安好！小女年幼，还请王爷王妃原谅。”
　　易宁恺也没说让她起身，她半蹲着，动也不敢动。易宁恺扶着林雨薇，让人把礼物抬进府里。
　　“夏鸾啊，赵姨娘好像不太了解行礼问安的规矩，你教教她。”林雨薇轻轻拂了一下自己盘起来的妇人髻，云淡风轻地便挽着易宁恺入了林府大门。
　　“你这小浪蹄子，从前老爷在的时候我就是这么行礼的，你敢说我不懂规矩？”赵姨娘一向受宠，从前林威宏还在的时候，她一味藏拙让自己放松警惕，她也小瞧了那丫头没有要了她性命。可如今林威宏刚刚过世，林雨薇那贱丫头竟敢这么磋磨她！
　　“放肆！”夏鸾伸手一巴掌打到赵姨娘脸上后，直起身俯视着半蹲着的赵姨娘，唇边含笑。“小浪蹄子？这便是你对王妃应有的称呼？将军在世，你便仗着受宠，对嫡出子女不敬不恭不顺，如今将军尸骨未寒，你便在府门口当着全城百姓和王妃夫家人的面张口就骂，一点也不顾及王妃日后在夫家将如何立足。还敢把你恃宠而骄不顾礼法一事与王府礼数相提并论？赵姨娘，你是嫌自己活的太长了吗？”
　　“你个贱婢！”
　　“赵姨娘！王妃自从嫁进王府，为正一品王妃，而我，也得了朝廷封赏，得了个四品宫典的诰命名头，算起来，可比你这个无名无份的姨娘小妾要高贵得多。所以，赵姨娘这句贱婢，恕夏鸾不敢私受。”
　　“好了！再怎么说，也是家事。别在这儿让人看了笑话。带进去，跪在院中吧。”易宁恺终于开口，扶着林雨薇往府里走。
　　“姐夫，你长得真好看！”众人坐在正厅中，林雨菁一脸羡慕地看着林雨薇。
　　“雨菁，不准胡说！”林雨薇略带抱歉地看向易宁恺，对方好像并不甚在意，她这才松了一口气。
　　“雨菁，你是府里唯一的嫡女了，这管家之事，要赶快学起来。阿涧呢？怎么不见他与夫人出来拜见王爷？”
　　“四嫂有了身子都五六个月了，四哥还跟个宝贝似的让四嫂卧床歇着，片刻不肯离身呢！”
　　几人说着偷笑起来，林云泫还趁机打趣林雨薇：“若是阿姐有了宝宝，王爷一定也会像四哥一样宠着哄着，对吗？”
　　林雨薇脸色绯红，啐了他一口：“不要胡说！王爷岂是你能编排的？”
　　“诶，无妨！今日你回门，就当自家人一样，我就是你姐夫，不是王爷。”
　　“......”
　　他这番话让林雨薇怔愣片刻，她脑海中想起曾经也有一个人跟她说：“就算我变成了别人，可我还是顾北君。在你面前，我无所遁形，我就是顾北君，不是那个倍受忌惮的王爷。”
　　林雨薇错开眼，微微一笑。
　　黄昏时分，林雨薇和易宁恺才坐着马车回了王府。
　　“今日，多谢王爷。”林雨薇犹豫许久，终究还是开了口。
　　“你我夫妻，不必言谢。况且，你该知道，我心里有你。林雨薇，别这么冷冰冰的对我。”
　　“王爷对我的好，我知道。可是，请王爷不要对我太好。有些事情，既然已经发生，那就是怎么也挽回不了的。父亲战死沙场，虽然背负叛国罪名，可所有人都道他大义凛然，死得其所！可你我都知道，那是一场阴谋，一场让我不得不高攀王府贵门的时候阴谋。你太了解我，也吃准了我为了林府上下，我会屈服。可是王爷啊，杀父之仇横在中间，我怎能当做从未发生一样和你相敬如宾，举案齐眉呢？”
　　“你要我怎么做才会原谅我？是要我跪在林将军坟前忏悔七日，还是让我从今往后只爱你一人？只要你说，我一定照办。”
　　“算了吧。你是当朝王爷，跪在父亲坟前算怎么回事？外人不知晓，就算知晓，也会说我不懂礼数。再不纳妾，也是不可能的。父亲当年那般爱着母亲，还不是在母亲去后便续了弦，也纳了三个姨娘？我没那么天真，也没那么不识抬举。我只要平安的度过这一生就好。王爷心有大志，我懂。你不必顾及我，只要保证，你的事情别波及我林府上下，就好了。”
　　“你是铁了心了要与我如此？”易宁恺眼中沉痛之色再无隐藏，林雨薇错开眼，仿佛没有看见。
　　“王爷的好，雨薇无福消受！”马车停在王府门前，林雨薇下马车前淡淡的说出了这句话。
　　易宁恺眼中阴蛰地盯着林雨薇远去的背影，他愤恨不已。
　　“滚！”
　　马夫眼睁睁看着易宁恺独自一人出了府，他不知如何是好，赶紧去找了林伯。
　　“知道了，让影子跟着，别出了什么事。”林雨薇听了林伯的禀报，并不在意，好像含恨出府的人预她而言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一般。她让阿绣送林伯出去，披了件斗篷出了主屋，向后院的药圃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