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见欢》华落宛英

4、互相折磨1 夫妻俩互相

　　林雨薇自十二岁掌管内宅后，便已经开始接手先昭宁大长公主留给她的店铺田庄，其中，她最喜欢的便是开遍各国的陶然居医馆。如今各国四分五裂，不知何时便会开战，林家又是武将世家，医馆自然是极重要的。她自幼跟在陶然居医馆，四书五经、针织女红、刀枪剑戟，不说样样精通，但也可以说是样样都会。她最精通的要数长枪与长鞭，再者便是医术。
　　自幼识得百种草药，各种药理医理张口便来，问诊看脉手到擒来，殇医更是不在话下。就连云游天下的医仙文渊道长也口口称赞。易宁恺决心求娶后，将原本在兰瑾院后面的梅林移到了西边，梅林种上了青竹与木槿树，在旁边又劈出来一片地方做药圃。对于易宁恺这般的投其所好，林雨薇嘴上不显，心里是极其开心的。
　　只是一连数日，易宁恺和林雨薇都是漠然相对，易宁恺甚至开始一日不落地往府里带人。不知何时开始，坊间传闻，南宁王妃不守妇道，与旁人有染，南宁王日日流连花街柳巷，每日纳一房侍妾，夫妇面和心不和，所有恩爱都是做给外人看的。易宁恺这个流言的源头自然不会说出什么不当言语打自己的脸，林雨薇这个正经王妃听了这些话，竟也只是一笑置之。夏鸾和影子都急得不行，日日阻拦着外面人冷嘲热讽的言语和探究的眼神，可偏偏这两位主子该干嘛干嘛，好像完全不在意一样。
　　又是一个午夜，易宁恺喝得醉醺醺的闯进了兰瑾院，夏鸾和影子默默退出去。林雨薇披了件斗篷，坐在榻上。
　　“王爷走错地方了吧？这儿是兰瑾院，不是你其他侍妾的院子。我叫人送王爷回去安寝。”站起来，却被他拉住手臂拽回榻上。
　　“林雨薇，你到底要本王怎样？”他的语气听起来很受伤，林雨薇坐起来，揉了揉撞伤的手腕，抬眼看着他。
　　“王爷说的，我听不懂！您喝醉了，我去叫影子！”
　　“你少装贤良淑德了，夜深了，没人看！”易宁恺醉意深沉，有些站不稳了。他晃晃悠悠，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林雨薇，这几天本王荒唐，风流，奇闻异事闹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你心里也不好受吧？嗯？是不是也很嫉妒，很恼怒？”
　　林雨薇一巴掌过去，准确无误打到他面上，“王爷醉了，回去吧。”
　　“林雨薇！”那一巴掌无疑彻底将易宁恺激怒，他抓着她的手腕，力气之大，林雨薇有些吃痛。“林雨薇！你以为你算个什么东西？本王好意过来陪你，你父亲过世本王心存愧疚，想对你好，补偿你。可你呢？这么久以来，就是块石头也该捂热了！可你呢？可你呢？永远一副老死不相往来的模样，你让本王如何待你？你说啊！”
　　“王爷，我们俩，注定不能相容。不如，你放了我，我们和离，也就不必如此互相折磨了。”林雨薇忍着手腕上的痛意，冷静说着她早就想说出口的话。
　　“却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我告诉你，你休想！你最好老老实实的，我保你想要的一世安稳。如若不然，你的下场，不会比你爹好多少！”他居然还敢提她爹？
　　“滚！”林雨薇嘴唇颤抖，红唇微启，开口的声音冰冷至极。
　　“你说什么？”
　　“我说，我让你滚！再也别进我的院子！易宁恺，你害死我阿爹，害得我林家家道中落，受人欺凌，你居然还敢提我阿爹？易宁恺，你滚！我不想看见你，你滚啊！”林雨薇把他推出房门，靠着门慢慢滑落，她坐在地上抱着膝哭起来。
　　“姑娘，你这是何必呢？”夏鸾进了房间，找出药箱，给她手腕上药。
　　“你不懂。”林雨薇此刻身披素袍，长发披在肩后，仿若谪仙般的打扮，却满脸灰白，像个破布娃娃。
　　“我是不懂，可我知道，你对王爷并非无情。王爷当年化名顾北君留在姑娘身边，你和王爷不也是相处得很好吗？为何如今，竟闹成这个样子？姑娘，您嫁进府里已经月余，您若是还这般恶劣的态度，只能把王爷往外推，到时候，任由旁人生下世子，王府里就真的再无您容身之地了。”
　　“夏鸾，我们逃吧！逃出王府，逃出京城，再也不回来。我们去临江，娘亲故居留在临江，我们可以隐姓埋名。如果你放不下这里的一切，我就自己走。”
　　“姑娘！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您就算逃，又能逃到哪去呢？就算您逃了，十姑娘和七公子呢？您不管了吗？林家的那些您都能放下吗？若您当真能放得下，奴婢也不必劝您了。”
　　“那怎么办？我不想待在这儿，我不想每天看着他，倍受煎熬。你说的没错，我对他有情。可是，每次看见他，就想起阿爹的样子。这几日，我总是能梦见阿爹和大哥哥！他们满脸是血，身上全是血洞。他们质问我为何要引狼入室！质问我为何要害死他们！可我不想，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不懂当初霁月清风朗月如星的人为什么会变成地狱里的阎罗来索我和我家人的性命啊！夏鸾，你知道吗？每次他靠近我，我想亲近他的时候，我就无缘由地觉得恶心。甚至，我会想不如杀了他吧，然后自尽！这样，一切就都结束了！可我下不了手，我杀不了他！我能怎么办？我是爱他，可我也恨毒了他。都是他，都是他，我才变成现在这副模样！”林雨薇抱着夏鸾，像个小孩子一样哭泣。
　　她早就失去娘亲，如今失去阿爹，现在，她几乎什么都不剩了。
　　次日黄昏，林雨薇走到后院，看见易宁恺和新纳进府的女人举止亲昵，她手指紧紧嵌入了掌心，转身便走。
　　“站住！”易宁恺叫住她，让侍妾退下，走过来，拉起她的手。身上的酒气和胭脂气熏的她几乎呕吐。易宁恺看着她的反应，垂眸将她的手打开，掌心淡淡血迹落入眼中，他心疼地呼气。“日后，若是不爽，可以跟我说。别伤害自己，我心疼。”
　　林雨薇一愣，轻声笑道：“王爷说笑了。”林雨薇不动声色抽回手。
　　“林雨燕母女为了对付你，为了让你对她们俯首称臣，居然妄图勾引老七。”易宁恺坐在石凳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不过，你这个庶妹可真是蠢笨啊。居然蠢到给远安王下迷药，还被侍女看见。若不是因为她是你妹妹，而你，是南宁王妃，老七一定将这件丑闻昭告天下。”
　　“王爷！求王爷放过！”林雨薇忍着怒意祈求。
　　“求我，得有个求人的态度！你这般姿态，怎么也不像求人啊。”
　　林雨薇闻言，犹豫半刻后还是没有再说什么。易宁恺笑了。
　　“王妃终究还是王妃，自是不会为了旁人屈膝。”
　　“王爷说笑了！便是我屈膝，卑微地求你，你也不会听我的，那我何苦自讨苦吃，自甘堕落呢？
　　“你过来！”
　　林雨薇不知他是何意，起身走过去。
　　“叫我一声夫君，我便替你与老七说一说。”
　　“夫君。”她竟毫不犹豫，这般乖巧地模样，简直少有。让他生了逗弄她的想法。长指挑起她的下巴，吻她。或者说，是啃咬。
　　林雨薇睁大了眼睛，看着瞬间放大的一张脸。唇被咬破，传来淡淡的痛感。她用力推开易宁恺，一巴掌呼到他脸上。
　　“易宁恺，你！”
　　她稳下心绪，她既有事相求，此番，便当被咬了一口算了。
　　“王爷莫不是醉了，我替王爷叫人来服侍王爷回房安寝。”转身就要离去，却被他拉过来。
　　“林雨薇，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我八抬大轿把你娶进门，你居然敢给我撂脸子？我告诉你，你要是再敢得寸进尺，你信不信本王现在就要了你？”林雨薇瞪着他，咬着唇，就是一副绝不肯服输的倔强模样，易宁恺被她这副样子气的失去理智，居然将她推在石桌上，压下来狠狠地吻她的脖颈，伸手去解她的衣带。
　　林雨薇从没见他这样，被他吓到了：“易宁恺，你放开我！易宁恺，我不爱你！”
　　听到这句话，易宁恺停下了动作，脸色惊变，一双眸子里闪着凶光。
　　他晃悠着站起来，扯了扯微皱的褂子，看着林雨薇脸上挂着泪痕，撑着身子坐起来，头偏向一边：“你不爱我没关系。但是，你可别想着逃！你林家一门，还得指着我这个不受陛下待见的王爷护着呢！你要是逃了，我第一个杀了你最宝贝的妹妹林雨菁！”
　　“你敢动她，我一定杀了你！”林雨薇听见这句话，把头转过来，狠狠地瞪着他。
　　“想让他们平安，你就安分点，别找事。我自会照拂。”
　　他走了，林雨薇坐在石桌上，蜷起双腿，抱着自己的身子，默默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