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见欢》华落宛英

2、立规矩

　　次日辰时，兰瑾院正堂前，先林雨薇进南宁王府的侧妃高氏，侍妾许氏以及三个通房丫头俱已站在下首，等着林雨薇。高氏高岸悠是当朝左相的庶出女，母亲得宠，弟弟争气，她们一院在高府一向如鱼得水，她又自恃貌美，又得圣上亲赐为南宁王府侧妃，林雨薇没嫁进来之前，她是府里位份最高的，一向目中无人，如今却让她跟着那几个侍妾通房站在一起等林雨薇，她立刻就不满了。更何况，前夜是南宁王府王妃进府，是南宁王夫妇的新婚之夜，可本该洞房花烛的日子，易宁恺却睡在了书房的消息一早便像长了脚一般传遍王府的各个角落。一个名不副实家族没落的王妃，如何能顶了她觊觎已久的王妃之位？从前没有她，高岸悠手握王府管家之职，虽是侧妃，过的比旁人家的整头娘子还要体面富贵。可如今，王府里来了个正经的王妃，她自然要退避三舍，避其锋芒，从前的体面全都拱手让与她人，这样一想，高氏心里不满更甚，自然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王妃真是好大的架子！平日里，就算是王爷也不会让我等这么久！”没等林雨薇露面，高岸悠便自顾自地坐在了次首的椅子上，手上拧着帕子，一副宠妃做派，让站在一旁的阿绣气愤不已。
　　“姐姐可快别说了！不说位分之差，便说妻妾之分、嫡庶之别我们多等等也是应当的。更何况林家将门世家，王妃自幼管家，脾气秉性自然不是好惹的。而且妾身也听说，王妃可是会武的，把她惹急了，咱们可得不了什么好的。”侍妾许氏向来是个欺软怕硬的，平日里依附着高氏没少欺负下人丫鬟，如今听说林雨薇是个厉害角色，自然不敢造次。
　　可高氏不同，她仗着受宠，仗着自己是圣上亲赐，什么都不放在眼里。可她忘了，她自己也不过是旁人的一颗棋子，一旦毫无用处，执棋者说丢便丢，绝不怜惜。
　　“怕什么？不过一个挂名王妃罢了。林家已倒，她也单是凭着已故威武大将军和林家军才跟陛下骗了个王妃的名头。而且，威武大将军叛国，若非他战死沙场，林家又岂会留到今日？更何况，陛下与咱们王爷一向不和，陛下赐婚的王妃，怎会得王爷半分颜色？单凭昨夜新婚夜，她都没有侍寝一点来看，王爷定是对她万分不喜！”
　　“身为南宁王侧妃，竟敢妄自揣度圣意，是何人给你的胆子？”林雨薇声音自后殿响起，不怒自威。夏鸾扶着她向主殿走去，坐下，一双美眸看向高氏。
　　“王妃安好！”众侍妾纷纷行礼问安，高氏也不情不愿地从椅子上起来，敷衍的行了个半礼。
　　林雨薇见她如此，也不叫起，只是走到主位上坐下后，才慢悠悠地开口申饬：“听了侧妃高见，本妃恐怕是不能安好了。高氏，你身为王府侧妃，居然说出圣上与咱们王爷不和之言，这话若是被有心人听了去，误以为王爷起了异心，你有几个脑袋能承担起这般罪名？”
　　“王妃言重了！我没这个意思！”高氏只行半礼，半蹲着不过半盏茶功夫便已支撑不住，还不如一开始便老老实实地行全礼，蹲着跪着也比现在好受的多！
　　“放肆！”林雨薇神态自若，可语气却让人不寒而栗。“本妃是王妃，你在本妃面前，居然敢自称我？便是回了林府，我爹在世，也要自称一句老臣。你算个什么东西，敢与本妃你啊我的这般随意？先君臣，后父子，这个道理你居然不懂吗？更何况，你先前言语指着本妃父兄，言语尽是侮辱诽谤。高氏，你出身士族，虽是庶出，到底也该是熟读礼法，通读女则的，何况，你父亲官拜宰相，又是士大夫出身，你耳濡目染自然知道些。诽谤朝廷命官，该是个什么罪名？你是想连累整个王府都给你的愚蠢陪葬吗？”
　　“妾身不敢！”见林雨薇动了怒，言语又尽是威胁，高氏才终于服软。
　　林雨薇不再看她，而是看向高氏身旁的侍女。“你叫什么名字，抬起头来。”
　　侍女泰然自若地垂首，跪下行礼问安：“奴婢采菊，原是王府二门口的门房丫头，侧妃入府后，被指去兰怡院侍候侧妃。”
　　林雨薇点点头：“一个侍女都比侧妃知礼数。侧妃啊，按说四品典仪之女应该也是知书达礼，有书香风范的大家闺秀。你虽是庶出，可自幼得高相亲手教养，小娘又是江南举子之家的女儿，怎会如此不知礼数呢？吩咐下去，高氏禁足三月，去宫里禀过韩太妃，请出来一位教引嬷嬷，专门教习府中礼仪。”
　　她由着夏鸾搀扶站起来，看底下几个人露出或鄙夷或幸灾乐祸的神情，笑了。
　　“其他人，本妃不要，就将本妃见过那位，太妃宫里的刘嬷嬷请来吧。”
　　此话一出，几个通房的表情凝住了。
　　林雨薇走下主殿，站在众人面前：“你们听好了，本妃既然嫁进了王府，有些事就不能不管。你们往日如何，私下如何，本妃可以不理；你们哄王爷的手段如何，本妃也可以当看不见。但是，明面上，都得给本妃本本分分的，不准逾矩；平日里拈酸吃醋争风算计的事情也给本妃收敛下去。若有身份地位的主子前来，都老老实实的，莫要丢了王府的颜面。本妃三岁习文，四岁习武，八岁就跟着父亲上过战场，毫不客气的说，本妃手上是沾过人命的。十二岁崔氏夫人过世后当家，这些年林府上下井井有条。本妃敢打包票，林府上下敢在本妃面前打小算盘的没有人活到今天，包括我父亲的三个妄图对本妃下手，以求他们的庶子庶女取本妃而代之的姨娘。你们这些人，和他们的手段相比，几乎和三岁孩童所差无几。在本妃面前耍手段，你们觉得，你们能活几天？王爷是做大事的人，朝中诸事烦忧，你们无事不得打扰！若王爷要见谁，须得报了本妃，着人记档。有孕的，也得报了本妃，本妃请专属府医和医女，为你安胎。都明白了？”
　　“是！”
　　“本妃也不是不近人情，只要安分守己，本妃还是会让你们在府里过得挺滋润的。”
　　从夏鸾手里接过几个早先准备好的盒子，亲自分发给几人：“寻了时间，将你们的姓名，年龄，籍贯，出处，家人，以及过往经历全部写下来交给夏鸾。所有人，懂吗？”
　　“是！”
　　“侧妃，妾和通房，则将初次承宠的日期写下来，侧妃的玉牒文书也请找出来。”
　　“什么玉牒文书？”
　　“你封侧妃的时候，没有玉牒文书吗？”
　　高氏一脸茫然：“没有啊！”
　　“也没入过宫拜见陛下皇后和太妃？”
　　“没有。”
　　这时，影子在外求见。
　　“让他进来。”
　　影子进来后，因正堂均是府里的主子，因此他始终垂着头，也算全了礼数。
　　“属下向王妃问安！”
　　“起来回话！”
　　“王爷知晓王妃今日要为各位主子立规矩，特意叫属下来为王妃解惑。”
　　林雨薇看着他：“说。”
　　“这第一件，便是侧妃的身份。当日立侧妃之时，正值先皇后新丧，王爷又是初回平京城，所以虽是陛下亲赐，却也未曾入宫通晓礼部。不过王爷说了，侧妃的品位由王妃定下即可。若是王妃满意，待他进宫之时自会禀报。若不满意，着降为侍妾即可，也省了日后麻烦。
　　“这第二件，便是侍妾许氏。平日里她随着高氏做下的那些事情王爷并非不知，只是他是男人不便出面。所以只是吩咐下面的人将这些事记下，现交由王妃，请王妃定夺。是罚是贬，或是赶出府去，王爷并无异议。
　　“这第三件，便是几位姨娘了。她们素日也算是知礼，所以请王妃网开一面。平日王府规矩没那么多，让她们随意自处，没想到却扰得王妃烦心。王爷已经将刘嬷嬷请来府里，为各位主子教习规矩，以免日后再出了什么差错。
　　“王爷已经吩咐，日后府中事宜全权交由王妃处置，不必问他了。这是记录册和库房钥匙以及王爷名下商铺的印鉴。”
　　说完，将一本册子和一串钥匙递过来，夏鸾接过。而印鉴，则是林雨薇亲手接过，握在手里。
　　“替我谢过王爷信任。”
　　“王爷的意思，王妃该怎么做就怎么做，这里与林府别无二致。王妃不必因他而觉得束缚。王爷当初求娶，只因一念心动，别无其他。”
　　影子退下，下首几位也纷纷退下。林雨薇握着那枚印鉴，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