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尘烬染火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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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犬婴案就这么结束了？”柯南坐在玻洛咖啡厅，手里的勺子搅着咖啡，热气随着香味升起，雾了他的眼镜片，看不太清边上盆栽开放的小花。
马普尔咖啡厅这两天歇业，柯南只好回归了以往的习惯，时不时往波洛跑，结果就连金发的店员人也不在。对外说辞是请假去探亲，事实上干什么去了……由于他请假请得毫无预兆，小侦探就算抓心挠肝地想参与也没有办法。
波洛好歹还有榎本梓小姐，虽然忙但人手也勉强够用，隔壁马普尔连伊势泽木也没了人影，只好关门歇业。
此时粉发的研究生坐在他对面，对着笔记本电脑敲敲打打，眯着眼睛让人看不出其中的神色。
“是啊，就这么结束了。”冲矢昴已经听过了柯南对案情的陈述，这时候头也不抬，依旧盯着电脑和FBI联络。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有顶级情报人员波本长期坐镇的波洛咖啡厅，确实是最安全的地方之一。平时金发的店员先生看见他就要阴阳怪气，此时难得清净，冲矢昴干脆就在这里处理文件，降谷零还不至于因为一些陈年旧怨而坏了大事……应该？
“如果你执意要继续查下去，那几个帮忙隐瞒的高中生就会作为嫌疑犯而被调查，甚至进少年感化院，那他们的一辈子就毁了。”
“而犬婴的真实身份是谁，竹本贵彦和雨宫牧去了哪里，那几个孩子隐瞒了些什么东西……它们于事件核心而言已经失去了意义，毕竟早川小姐已经……”他停顿了一下，没有说下去。
小侦探没有出声。
他想起两天前雨宫诊所地下室发生的案子，从六月份现身以来，那位神秘的千代先生好像什么都知道，又好像什么都不知道，小侦探见过他待客时的温暖和煦，病房里脑回路诡异的举止，查案时的冷静理智，跟早川晴里待在一起时难得的恬静柔和……可从未见过，那宛如破碎的余烬一样的他，灰败、枯寂，似乎从一场短暂又温暖的梦醒来，身周依旧是荒芜的原野。
他说，别再查下去了。
就这样吧。
他累了。
“可是……” 可是明明还有那么多谜团没有解决，难道就这样停下来？
“你难道不想查出所有的真相吗？这件事还需要一个最终的解释。”
柯南执拗地看着前面背对他的大人，时刻聚焦于真相的眼睛亮得惊人，那是千代晴也奢求不得的光彩。
只见青年的背影晃了晃，随即又挺直。他的头上缠着绷带，病号服外披一件单薄的外套。
青年缓缓闭上了眼睛，声音艰涩:“……解释就是，竹本贵彦谋夺水川家的财产，利用训出来的凶犬灭了上野京子和竹本虹的口。最终畏罪潜逃不知去向。”
“没有复仇，没有嫁祸，没有人体改造，没有多余的人死去……什么都没有。”每说一句否定，心脏像撕裂一样疼得麻木，放弃了一直以来坚守的某种东西，就这样，下坠，下坠，下坠，沉到无边的黑夜里——
这就是她想要的结局。
像是一拳打到了棉花上，小侦探心里少有地窝起一团无名火，满腔的正义感不允许他对眼前一戳就破的谎言视而不见，他握紧了拳头:“——你明明知道真相不是这样!你可是公安警察，把这些掩盖住又能得到什么？”
……我又能得到什么？
我什么都得不到，无论是十五年前、十年前、七年前还是现在，幕后的棋手会满意地笑着下地狱，一切都按她所设想的来，主动献祭的羔羊完美地达成了她的复仇。谁是在远处望着的人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无可挽回，只余痛悔。
可是那个孩子的视线像是要把他的后背烫出两个洞来，好看一眼被他的身躯遮挡的化学池，血淋淋挖出他们泛苦的病根，任何以身不由己为借口的人都要在这样的目光下自惭形秽。
他是冷漠的，自以为是的，无能为力的的旁观者，推着凶手进地狱，和那些凶手没什么两样。
最终，柯南的质问还是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
“我还是想不通，赤……冲矢先生。为什么案件就这么突然的结束了？假如没有早川小姐的失踪，一切不会就这么快被发现。任凭犬婴案发展下去，等我们走到第三层尽头，停在组织那一步，第二层就真的会天衣无缝地被埋葬。”
“……谁知道呢。”没有谁能完全猜透一个人的心思，就像他们不知道早川晴里为什么突然选择失踪来掀起案件最后一幕，雨宫牧为什么会选择和一个普通的高中生合作，仅仅是作为朋友的竹本虹为什么能让早川晴里付出生命、让那群孩子赌上未来，帮助她完成一场盛大的复仇。
“但是我知道，仇恨的力量能让人豁出一切，燃尽生命也在所不惜。”
男人微微睁开眼，脑海里闪过一个瘦弱的身影，回忆里那个青年转过身，他看见一双浸透了灰蒙雾气的蓝眼睛。
他说，别让恨你的人再多一个，莱伊，我已经输掉了所有筹码，而一无所有的赌徒才是最可怕的。
“不要再执着于这个案子不放了，男孩。”
“现在，那个女孩子的身后事可受不得一点探究，她的保护人要是发了疯，什么事情都做的出来。” 可别指望某个人会有公安的操守，生于暗处的花朵可从未卸下有毒的尖刺。
粉发研究生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至今健康的肺管子隐隐作痛。
……嗯，前车之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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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南嘴里不见踪影的千代晴也，此时已经在天台趴了将近一天。
本次行动由他完成前期部署，降谷零负责行动指挥。完成了部署任务的长官顶上了一个临时出状况的狙.击手，很巧的是，他身边的观察员是浅田桐央——那个公安部的新人，早川一郎在审讯室时就是他看的门。
新人有双深灰色的眼睛，眼角缀着一颗泪痣，笑起来像是邻家的大男孩——透出一股青春的愚蠢。他正偷瞄千代晴也的额头，毕竟层层绷带渗出了血，让人不得不有所担忧。
察觉到视线，千代晴也选择回望过去。
几天不见，大男孩蓬勃的活力被压下去了一些，眉头有化不开的郁气。多半是出了回真正的“任务”，看清楚了这个地方的真面目。
“专心点儿，浅田。”于是长官出声提醒，一如多年前的雨夜，他撑着黑色的伞，像藏身在乌鸦的羽翳，说道——
专心点儿，波本。
新人被吓得一抖，颇有些局促地握紧手上的望远镜，说话都有些结结巴巴:“对……对不起，前辈……嗷！”
千代晴也毫不留情给了他一个板栗，看新人委委屈屈捂住头。“任务时间，叫长官。公安可不是外面那些职场。”
“是……”
“以及，别看我的头了，就算带伤我也比你们这些小崽子打得准。”
新人不好意思地笑笑，明显放松下来。
会场此刻已经是人山人海，最中心的名流相互客套致意，纷纷落座；外面一点的媒体围堵任何一个能说得上话的人，闪光灯亮个不停。
青年远远望着人群正中的池中启郎。
这位警视监从警部补一路升上来，早年的决策从未有过失误，凭着一腔城府算计和属于赌徒的大胆贪婪硬生生杀出条血路坐到了这样的位置，狐狸越老越精，可狐狸老到了头也终究是一团杂毛枯骨，随时间流逝要么腐烂要么灰飞烟灭。
他的儿子池中健吾为了铲除对头早川一郎，联系上组织，组织先对早川一郎进行两次有惊无险的刺杀，再对早川晴里做些不痛不痒的恐吓，逼使他们查出池中健吾的手笔；诱导早川一郎先下手为强除掉池中健吾，再先后灭口两人，一箭双雕，赚两份钱，而且永绝后患。
池中启郎恐怕是猜到了什么，又或者是在其中扮演着某个角色，今天站在这里消费着死去的儿子最后捞一把好处，神色间全是虚情假意矫揉造作的悲伤。
他突然想起来琴酒的一句话——
我要吐了。
如果他的副官珀尔在这里，一定能看出长官的不对劲来，可惜现在在他旁边的是浅田桐央，两人先前只能算是一面之缘。
千代晴也现在很不好。
很不好。
他从那次噩梦里醒来后，直到现在，7月10日上午9点，就再也没合过眼，任务开始前副官先生硬拖着他到休息室躺着，可惜他自己来了任务无暇管长官到底睡没睡……显然是没有。
一闭眼，七年前死去的和几天前死去的早川晴里交替着闪回，昭示着就算是奇迹也会再次毁灭，一种希腊式的，荒谬可笑的宿命感正收紧铺开的网，困厄其中的飞虫无处可逃。
池中启郎，他也参与了早川一郎被刺一案，他也是凶手之一，他已经无可救药，他快要退出政坛安享晚年去了，就算在最后的时候被他抓住了狐狸尾巴，他也没几年好活了，这么多年铺下的人脉足够让他过得舒舒服服，没人敢判他死刑……
而他也快到时候了，为什么不……
大晴天，风向合适，距离合适……如果……如果……
有人对他说，晴，不要伤害任何人
——可是手上已经沾了血，再多一个又如何？
千代晴也甚至已经分不清自己到底在说服自己什么了，倾泻的黑泥一样的恶意驱使他缓缓挪动枪口，准星对上了人群中央的议员。
权杖都是染血的，他手上的狙.击.枪正是一柄代表着血与火的权杖……如果那些挣扎着拼尽全力也要活下来的人没有活着的机会，而不该活着的黑手却逍遥法外……那为什么不……
从脊椎攀附而上的疼痛叫嚣着它的存在感，他的手微不可察地颤抖，头脑几乎要被积压许久的恨意冲昏。
可是……
可是他转头看见新人毫无所觉地注视着自己，眼睛里满是年轻人不谙世事的信任。
那点恨忽然像是被冷水倾覆的火一样熄灭了，只剩下些沉冷的悲哀。
千代晴也无力地松开已放在扳机上的手，眼前一阵发黑，耳边的痛哭哀嚎声逐渐远去。
这夏日的阳光冷得刺骨。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尘烬染火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