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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二章节 莲凹林的竹 ...

  •   莲凹林的竹屋正炊烟袅袅,时辰已快到正午,竹屋外的璇玉石桌边坐着三个人。三个人的脸上有些焦虑不安,时不时地望向竹屋,却不敢走进竹屋去。

      竹屋的书室中,则言站在宫兰焱的身侧,偷偷扯了扯宫兰焱的衣袖,宫兰焱侧头看了他一眼,会心一笑,走到了岖琢岩身边。

      “琢儿,你别急,静心,静心,再好好想,别急,好好想。”宫兰焱拍拍岖琢岩的肩膀。

      岖琢岩有些免为其难地望着则言,则言丑陋的脸上泛着笑意,用力点点头。

      岖琢岩还是很怀疑地问道:“真可以吗?”

      “娘,真可以的,相信焱叔,闭上眼睛,好好想。”

      岖琢岩感觉到自己面部似乎有些抽搐,很不得已悻悻地闭上眼,让思绪沉浸于意识海中,意识海中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岖琢岩感到很沮丧.想来只能放弃这种无聊的游戏般尝试。

      宫兰焱看着岖琢岩的脸渐渐发青,有些不忍,说道:“琢儿,把手放在琴弦上,慢慢来,不急。”

      岖琢岩手抚琴弦,食指轻缭,琴弦发出一清脆的响声来,再轻缭又一拨,琴弦又发出两清音来,迷漫在空气中,发出共鸣声。感染着岖琢岩的思绪,思绪随着琴音在意识海中渲染开来,笑容也在嘴角绽放,终于,柔夷轻抚中,美妙的旋律在莲凹林上空飘扬,久久回音不散。

      竹屋外石桌旁的三人听到琴声,都竖起耳来,直到琴音消失良久,其中二人的脸上露出了笑容,一人却低下了头。

      岖琢岩睁开眼来,看着自己的手指,仔细抚摸着自己的十根手指,舒了一口气,再仔细看着眼前的琴筝,只见琴筝通体呈暗红底,长三十九寸半、肩宽七寸、尾宽四寸五分,暗红底下隐约可以看见蛇腹断兼细密流水断纹。琴弦闪着琉璃般七彩光茫,下方的十三琴徽是上等血玉镶嵌。

      岖琢岩微皱着眉头,心下思忖:好熟悉的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似是与这琴筝多年相识,可自己从来是对琴筝音律一无所知一窍不通的。再看看自己的手指,真很奇怪,自己什么时候能熟通音律,弹得琴来似是久违的事般让自己莫名其妙中又欣喜不已?这琴筝想来是自己曾看见过的,不过,又感觉不曾似这般模样,感觉不太相同,好象应该是黑色来着,黑色的,对,黑色的。只是这琴弦好熟悉,真的好熟悉。

      岖琢岩站起身来,慢慢走到窗前,望着远方落苍莲花峰插入云霭深处的峰峦,情绪在心中荡气回肠:时过境迁,好多事在自己的脑海里却是不曾忘记的;也不可以、不可能忘记的。如果不曾忘记,那就面对吧,只有面对,才是解决根本之道。

      岖琢岩转身看着书桌,思忖良久,走向了书桌……。

      竹屋外,珏和则言端上可口的素菜来到了三人中间,放在了璇玉石桌上。三人起身回礼道:“少郡。”

      “呵呵,兴伯,蛟龙将军,还有刘二小,你们辛苦了,来,珏姑娘做了可口的几样小菜,吃了再下山不迟吧。”

      “小少爷,陵主接受了么?”则兴问道。

      “是。我娘很喜欢,放心,这次你回去告诉父亲,我娘很好。”

      则兴笑容满面。

      蛟龙却面无表情,看不出有任何的情绪波动。突然,噌地一声用脚踢开前面碍事的石凳,说道:“我先走!”

      “蛟龙将军,不急不急,好久没见你。”则言拉住了蛟龙的手。

      “放手,少郡,我先走!”蛟龙争脱了则言的手,俊美的脸上微微泛红,行了个礼,径自下山去了。

      则兴看着蛟龙的远去,笑了一笑,转身说道:“二小,吃饭,吃完饭,我们下山去。”

      “哎。”杂货铺的小伙计刘二小早就饥肠辘辘,立马端起碗来大口吃着。边吃边对珏说道:“珏姑娘,山下挑上来的物什够了么?缺什么你就说,我下山备好了再给你送上来。”

      “二小,你送了好多了,够了,陵主说了,谢谢你,每次都要辛苦你跑上山来。”

      “呵呵,我二小是有天大的福气呀,能给我们的陵主做事,别人求还求不来呢。”刘二小憨厚笑笑,用袖子拭着嘴边的饭粒,又说道:“珏姑娘,你娘让我告诉你,家里呀,好着呢,你安心在这,不用多牵挂家里的事。”

      “知道了。”

      “就你话唠多,赶紧吃完了,下山。”则兴在旁有些埋怨。

      珏向二小吐了吐小舌头,眨眨眼示意了下,二小跟在珏的身后进了竹屋。

      “兴伯,这是娘让你转交给父亲的。”则言拿出了一信笺,信笺厚厚的,却很软。

      “是。”则兴接了过来,妥贴放好。

      则兴眼睛望向竹屋,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则言憨憨一笑,拉住了则兴的手。

      “兴伯,回去告诉我母亲,过了这月底,我回去看她。”

      “是。”

      “跟母亲说,我很好,不用牵挂。”

      “是。”

      “跟母亲说,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是。”

      深夜,竹屋外,有黑影大步纵跃往山下而去。

      则言推门走出来,说道:“焱叔,看清了么?”

      “当然。”宫兰焱踱步走出来,口气不紧不慢:“蛟龙只是太想念你娘了,所以才上山来。”

      “蛟龙将军认识我娘么?”则言皱眉。

      宫兰焱心知则言所谓“认识”的含义。心下一动,说道:“言儿长大了。”

      “焱叔,我心疼我娘,可是,不想知道太多……。”

      “我想要告诉你的是蛟龙将军是你亲舅舅。”宫兰焱的语气依旧时不紧不慢。

      “舅舅?”

      “蛟龙将军是你的舅舅。”宫兰焱的口气令人不容置疑。

      则言低下了头来。

      宫兰焱拍了拍则言的肩膀,说道:“时辰不早了,睡吧。”

      则言望着满天的星斗,不知为何,眼眶似有些发热。

      一双手不知不觉中攥得紧紧的,转身进了竹屋。

      宫兰焱向着山下飞跃。

      茶园,有一人影似在守候着。

      宫兰焱走了过去,说道:“你不能接受吗?”

      “琢儿都能接受,我为什么不能?”蛟龙声音有些懒洋洋。

      “蛟龙,琢儿比你承受了更多。”

      “承受?”

      “蛟龙,有些事放下吧,对你有好处。”

      “放下么?琢儿她能放下么?”蛟龙的声音哽咽听起来有些凄凉;“琢儿如果真的能放下,你和宫兰明鸣却不会放过她,是么?呵呵,世态炎凉,我接受了琢儿,因为她是我妹妹;我接受了宫兰明鸣,因为他是我老师。呵呵,不包括我能接受你,宫兰怪。”

      “蛟龙,我们是师叔侄。”

      “是呀,是呀,我的师叔,我的小师叔,我的小师叔爱上了我的妹妹,却不敢承当一切,让琢儿承担了本不该她承受的一切么?这就是我的小师叔啊!”

      “蛟龙,我……,我再也不会放手。”宫兰焱声音有些生硬起来。

      “是么?呵呵,小师叔,但愿你能做到不放手!”

      话音未落,人已远遁而去。

      海东郡郡府大厅,则兴跪在大厅中间,整个人扑伏在地,说道:“大将军,请息怒。”

      则成看着一地的青玉碎屑,晃了晃自己的身子,有些不能自持,走到太师椅上坐了下来,长长嘘了一口气,用嘲讽的眼神看着则兴,说道:“则兴,如此的大将军要他作甚?如此的主子则兴你要他作甚?你还不如一走了之,不用多管闲事,一个人自在逍遥快活多好?”

      “大将军不可以这么说,大将军不可枉自菲薄,则兴以大将军为骄傲,从来不曾认为主子您是个……。”

      “我从来都不是个懦弱的男人!我不会服输!也不会输!不会!”则成打断了则兴的话,大手有力地挥了挥;“下去吧,则兴,你今夜守着我。”

      “蛟龙他……。”

      “我需要他,也需要你。”则成有些气恼,说道:“过不了几天,蛟龙该去大兵营训练他的血骑营。你近段时间别去迁陵了,在我身边做事,迁陵那边让秋耕另派人吧。”

      “是,属下领命。”

      “你怎么还不下去?”

      “大将军,陵主有封信笺要属下转交给你。”则兴站立起身来,拿出了信笺来,递给了则成。

      则成看着信笺上有些歪歪扭扭的字体,发呆了好一会儿,终轻声笑了起来,说道:“琢儿,琢儿,离开我十几年,连字都写得愈发的好了呀。”

      则兴看着则成欢喜地拿着信笺,爱不释手地翻弄着,也笑起来,说道:“将军赶紧拆开来看看,陵主写了些什么。”

      “唔。”则成抬手正了正衣襟,撕开了信笺封口,露出一锦帛来,则成打开了锦帛,放在了桌上。

      则兴看着则成的脸色由兴奋变得冰冷,心下不安,却不敢开口说话。

      “你想看么?”则成斜睨了则兴一眼,冷声问道。

      “属下不敢。”

      “罢了,罢了。”则成走了过来,则兴惊慌地退了一步,低下了头。

      “则兴,我知道你想她,因为她在你心里,还是这将军府的正主,我则成的正妻。你要知道,世事不可强求,你我不能再做逆天之事了。”

      “是。”则兴的头垂得更低了。

      则成走回桌旁,飞快抽出了放在桌上的佩刀,寒冽的刀光闪过,则成的食指已在锦帛上快速画着什么,随即把锦帛抛给了则兴,说道:“则兴,告诉她,谢谢她给了我这么好的一个儿子,儿子从来都是我则成的骄傲。”说完,走出了大厅。

      则兴打开了锦帛,看见锦帛上的一首诗词:

      断红流水香难觅

      行云一去无踪迹

      杨柳漫遮  闲愁付远山

      玉筝弹未了

      倚柱人空老

      青子摘来酸  酸心有几般

      成你送我的琴

        很喜欢谢谢

      则成在锦帛的下面用鲜血画上了令人百思不得其解一个符号,符号后只有两个字,则成。

      则兴小心的收好了锦帛,看着天色已晚,走出了大厅,向郡府东边的小花园走去。

      不一会儿,则兴从小花园里走出,来到郡府正院的一小侧厅上,坐下来喝起了放在桌上的茶。

      隐约听到身侧响起了声音,飞快地把手中的茶碗来了个大回转,只听见“嘎啦”一声,则兴已从容来迫地放下手中的茶碗,茶碗的茶水里多出了一个一寸直径的铁球来,有个苍老的声音响了起来:“兴小子,是你吧。”

      “大师,是我。”

      “我的徒儿怎样了,那宫兰怪不会欺负她了吧?”

      “大师,宫兰怪照顾得很好。”

      “那就好啊,老东西那边怎么样了?”

      “宫兰明鸣身体比您要好得太多了。”则兴脸上露出了奇怪的笑容来,挠挠头皮,看着铁球摇了摇头。

      “废话,老东西本来就是我师侄,年纪本来就比我小得多哦,老东西比我小整六拾六岁,算算一个甲子还要多六年啊,哎呀呀,瞧我的废话多呀,呵呵,我是问,他老了没?老了多少?啊?”

      “宫兰明鸣的头发已是花白,有七分白了。”则兴暗自窃笑。

      “兴小子,你在偷笑么?”

      “不敢,大师。”

      “走吧,别来打搅我,我一大把年纪的,快要死了,都走吧,都走吧。老天爷呀,开眼了,开眼了,宫兰明鸣也老了,呵呵,老天真开眼了,省得他一大把年纪的还去勾引小姑娘,呵呵。”花老的声音自言自语着,随即呼噜声大作。

      则兴轻手轻脚地跨出厅门。

      “兴小子,别忘记关正门。”苍老的声音突然响起让则兴一大跳。

      则兴连忙把侧厅的门给扣上。逃似地纵出正院,逃之际不忘把正院的门也给扣上了。

      过了个把时辰时间,正院侧厅的呼噜声停止,响起悉悉嗦嗦的声音来,又传来一声叹息。

      “琢儿呀,为师只能做此为止了,缘起缘灭,前世今生,只靠你自己了。道亦有道,遵从自然法则才是根本,我呀,回我的山林去等死喽。”

      苍老的声音嘎然而止,整个正院静得连针掉落地都能听得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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