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Chapter 3】永难相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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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陛下如此抬爱，昭然自当竭尽全力。”
“虽然我相信你的能力，但是——万一你失败了呢？”
“若真如此，希望您能给昭然一个痛快。”
“呵。”他扯了扯嘴角，“你不觉得把昭然的承诺强加给你，有些不妥吗？”
原来你还知道啊。
“若是在以前的时空，自然是不妥。”
想来是听出了我讽刺的意味，罹天烬挑了挑眉，“看来你以前所处的世界，倒是比我这里好上千倍万倍。非常可惜，你无福消受了。”
“既来之，则安之。昭然不敢有任何不满。”
“呵，我倒是想见识见识那里了呢。”他语含轻蔑，“不知是什么样的一个国度，能让我的昭然殿下‘魂牵梦萦’。”
“并非魂牵梦萦，昭然对那里已再无眷恋。”
“你在那里，难道没有亲人和朋友吗？”
“……人生本是一场倾国大梦。梦醒了，又怎么还会记得清，梦中遇见了谁呢。”
“倾国大梦？也许吧。可是，有人宁愿永远沉浸在梦中永不转醒，也不愿忘记梦中的人呢。”
“这是陛下的经验之谈？”
“不。只是我觉得，如果在梦里失去了最珍爱的，那还不如醒了罢。”
“醒了又有什么用呢？只不过会让珍惜自己的人伤心而已。”可惜，不会有人为我伤心的……
“珍惜？呵。”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双腿一转翻身坐在了窗棂上，翘起了脚，“正如你所说，我命在我。我为什么要按照他们的意愿生活？”
我一怔。
他继续讽刺道：“虽然都说命运在我不在他，可是真正能逃脱束缚的有几个？所以——”，他支起下颌，眼神考究地盯着我，“趁着自己还能掌握，多为自己做些什么吧。”
“陛下如此不拘小节，倒是让昭然长了见识。”一语双关。我想我是疯了，竟然一而再，再而三地拿话激他。不过，他能把我怎样呢？顶多杀了我而已。而且，他暂时应该不会动我，因为我还有利用价值。
出乎意料，他竟然还是没有发怒；“那是因为，我亲眼目睹过一位君主，因为太墨守成规，最后……”嘴角依然是好看的弧度，只是这笑容并未到达眼里。
“陛下如此行径，昭然惭愧。”虽然不知道他是真的没有生气还是演技太深；但是这个人的思想信念……
“无妨。”他跳下窗棂，“你叫什么名字？”
“赵然。”
“赵然，昭然……那我以后还唤你作‘昭然’可好？”
“姓名有何重要，不过是个称呼罢了。”
“呵，我倒是越来越欣赏你了。”他忽然冒出一句，“任何时代、任何社会都有局限性。不管如何，我希望你不要再过度想念从前的日子了。”
“是，这个道理昭然早已明白。”
他看了看我，又说：“以后不必唤我‘陛下’，直呼其名便可。亦不必对我使用谦称。”
“这恐怕与礼法不符。昭然不敢。”
“是啊，你是不敢，不是不想啊。”
我怔了怔：“那……罹天烬？”这名起得，叫着可真别扭。
他微微一笑，向我点了点头：“昭然，记住今天你我的对话。我也希望，许多年以后，你也不要忘记……还有，请你务必想尽方法复活我的哥哥。”
“定当竭尽所能，不负期望。”
又是一阵脚步声回荡在空旷的走廊里。我想应该是竹笙，她说要为我置备午膳，现在也差不多是时候了。
“陛下。”竹笙带着几个侍女来到我们面前。她们先分别向我和罹天烬行了一礼，然后有条不紊地把那些我十天半个月也吃不完的菜肴一道一道摆满了圆桌。
我本以为她们来送了菜就走的，可我忽略了极为重要的一点——这是在封建社会的宫廷。所以——
“陛下，殿下，婢子告退了。”整齐划一地低着头，整齐划一地开口说话，整齐划一地单膝跪下，好像就在等罹天烬像古代宫廷里的皇帝太子云淡风轻地说一句“平身”；我真怀疑参与国庆阅兵的那些官兵们都做不到这么整齐的动作，哼，果然从小耳濡目染，熏陶得就是“好”啊……
罹天烬似乎没什么反应，淡淡地看了她们一眼：“竹笙留下，其他人退下。”
“是。”又是整齐的声音，听得我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
“竹笙，昭然殿下近来有些失忆，你务必负责照顾好她。还有，现在她的身子没有那么弱了，后日册封典礼的那天，我便要给她任命官职。你务必在两天之内让她对圣陆的一切做到草木皆知。”
“是。”竹笙立刻单膝跪下。我在旁边看得无语至极。
“怎么，昭然，你可是有什么不满吗？”想来他是注意到了我的异样。
我张了张口，却最终没有吐出什么。毕竟没有摸清他的底，我不能随意触这个君王的逆鳞。我不怕他让我死，只是有点怕他让我不得好死。
“既然无事，那么三日后册封典礼再见了，昭然殿下。”一句话未完，身影已经消散在空气中。
……瞬间移动吗？真成，怎么不去好莱坞演电影？连特技效果都不用了。
“昭然姐姐，你别生气啦。”竹笙不知什么时候站起来，抓住我的肩轻轻摇晃，“我会告知所有的侍卫侍女们，不对您行大礼的~”
我惊讶地望着她：“你……怎么知道？”
“这是自然，我是谁嘛~”小丫头得意地挺了挺胸，“您以前就是这样呢，最看不得有人对您下跪行礼。”顿了顿，口气有些无奈的向往：“听说冰族，就是您想的那样呢。”
“是吗……”我看了看那一桌子的菜肴，轻声道，“你是不是很后悔，自己没有出生在冰族呢？”
“哎？不愧是昭然姐姐哎~”她调皮地笑道，“可是想又有什么用呢？凡世不是有句话吗，叫做什么‘既来之，则安之’。安于现状没什么不好的……因为，那些想要革新的人，没有一个有好下场……”说完她皱起好看的眉毛，叹了口气。
“是啊，我以前也听过一句话，好像是这么说的——‘历史的书页沉重得要用无数的鲜血做祭奠，才能翻开崭新的篇章’。”不知为什么，我的话竟然多了起来，这在平时倒是很少见，“阿笙，和姐姐一起用膳吧。”
“……”她抬头看着我的眼睛，重重地点了点头，“嗯~！”
遵从了古人“食不言，寝不语”的宗旨，我们谁都没说一句话。只是竹笙的眼睛一直长在我身上，还闪闪发光，看得我有些不好意思。
有人来收拾碗筷。看着他们忙来忙去，我有些抱歉地说：“不好意思，麻烦你们了。”结果……
顿时我又一次成了被众多基督徒瞻仰的安拉。竹笙在一边掩着嘴偷笑。
“姐姐，你现在累吗？我看你的脸色有些不好哎。”竹笙担心地看着我。
“不妨事。”我强笑着摆摆手，“我只是……想到了一些以前事而已。”
“以前？对了——姐姐姐姐~”竹笙抱住我的胳膊，撒娇道，“给我讲讲你来这里前的生活吧~！”
“……嗯？”我的心脏有一瞬间的停跳，“你……”
“啊，我当然知道这件事啦~不过，您就是昭然姐姐。不管在哪个时空，在哪个时代，您都是您。”小丫头笑呵呵地说。
“哪个时空……哪个时代……”我喃喃地重复道，“那么阿笙，你相信来世前生吗？”
“这个……我也说不准啦。”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只要知道您是昭然姐姐就好了嘛~”
“为什么呢？”我想我此时脸上大概是有笑容的。
“因为……您就是昭然姐姐。”说得倒挺理直气壮。我也一笑置之，没有再追问。
“姐姐~”小丫头又开始了柔情攻势，“讲嘛讲嘛~”
“好，我会告诉你的。不过——”我神秘地勾起嘴角，“你要先给我讲一个故事。”
“好啊~姐姐你想听什么？”
“给我讲讲幻雪帝国的末代君主吧。我……似乎答应过陛下复活他。”
“雪国……”竹笙有些忧伤地摇摇头，“卡索……”
“什么？”我没有听清。
“啊，我是说卡索，他便是雪国的末代君王。可惜，他……”说着她竟然低下头，用袖子捂住脸，嘤嘤啜泣起来，“他……”
我叹了口气，揽住她的肩，“对不起……”也许我无意中提到了她的伤心事。
“我……没事的。只是卡索他……死的太可惜了。”
想起竹笙曾经对我说，幻雪帝国是她最向往的地方，那么卡索，雪国的统治者，必定也是她尊敬爱戴的人吧……
“我刚出世不就，我们便和冰族开始了第一场圣战。”她靠在我的怀里，缓慢而清晰地叙述，“那时，火族的国王还是先王陛下；而冰族的国君也还是卡索的父亲。”
“其实平心而论，我们的幻术要略高于冰族。因为冰族人灵体便是从他们的圣地——幻雪神山最深处的星佑泉水凝结而成；永世不能近火，入则化作一滩雪水，瞬间蒸发。”
“家人告诉我，这一仗，先王是抱着必胜的决心。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我们最终败了。”
“我唯一的姐姐也死在了一场战役中。她的战友将她的佩剑带给我时，我觉得天都塌了。于是我恨极了冰族，甚至于每当自己看见他们，便忍不住想起姐姐的死，以及……”
“在一个很偶然的情况下，我遇到了一个冰族人。他虽然还是小孩子的样子，但是我知道他快成年了，因为他的神色，不是一个天真无邪的孩子该有的。那时我所在的城池为冰族攻陷，我被俘，是他救下了我。”
“他告诉我，他其实并不希望打仗。他说，领土就那么多，何必要争来争去？冰族人到了火族的土地上会被炙烤而蒸发掉，而火族人想必也无法忍受幻雪帝国刺骨的寒冷，更何况那一落十年的飘雪。”
“他说，现在的冰族，不是他所希望看到的。他希望有一天，可以没有王，没有后，没有主，没有仆。人的出生时无法选择的。所以无论灵力高低，性格好坏，所有的人皆是生而平等……知道吗，姐姐，这和以前的你后来跟我说的，一模一样；也和你刚刚告诉我的……他还告诉我说，他最大的愿望就是和自己的弟弟去凡世，找个安宁的小地方隐居。那里也许是深山，也许是河谷……”
自由……平等……
为了这四个字，英国颁布了《权利法案》，从此英王形同虚设；法国出台了《法兰西第三共和国宪法》，从此命运轮转，一个人治的时代终于到来……
而我的祖国，在我的中国……中国……中国……那是我曾经愿意为之奋斗一生的乐土……
到头来，我却生生地被这人们交口称赞的几千年的文明历史所沉积下来的传统遗留……
扪心自问，难道我真的不怀念那里了吗？
真的不怀念那日奥运会开幕式，“鸟巢”的人山人海；真的不怀念每到深夜，隔街的红墙碧瓦灯红酒绿；真的不怀念，于高处俯瞰，无数的高楼林立，尘世喧嚣；真的不怀念……
罹天烬，你告诉我要忘记……可是忘记，谈何容易？
纵然被深深地伤害，也永志难忘。因为那里……永远是我的故乡……
我用力抱紧竹笙，将头埋入她的衣领。
她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继续说道：“后来我们成了朋友。再后来，他走了。然后有人告诉我，他叫卡索，是幻雪帝国的大皇子。其实也不能这么说，他其实并不是雪国先王的大儿子，因为他的皇兄皇姐全部战死了，所以……”
“所以他毋庸置疑地是雪国下一任王。可是我认为，他这样清高凄冷，有些愤世嫉俗的人，不适合成为一个国王。”
“后来他的弟弟欲意争夺王位，死在了他的手里。我一度以为他变了；变成了一个利欲熏心的人。可是后来想想他对我说过的愿望以及听说的，他弟弟的所作所为；我想，他应该是不放心把雪国交给一个敢爱敢恨的人；也更不希望自己最爱的亲人被王位束缚一生……最重要的，也许是他绝望地发现自己的弟弟变了。他永远不再是那个单纯的弟弟了……”
“后来，他登基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宣布自己和他的子民们一样；他们不用再向他行跪礼，等等……很多。而且我听人说，他是一位英明睿智的国君。因为在他的手里，雪国发展到了鼎盛，甚至超越了自己的父亲。”
“不过，据说他曾经做过一件出格的事情。他曾涉险去一个危险重重的地方，却为了复活三个人——至爱自己之人岚裳；自己至爱之人梨落；自己至亲之人，他的弟弟，樱空释。”
“为了复活他们，他带上了举国上下最精锐的六个人。可惜，最终他们……半数死在了路上。”
我叹了口气：“作为一个国王，这样实在是太不负责了。可是，我能理解。”
“是啊。他被王位囚禁了一生，到死，才又重新见到了自己最重要的人。”
“他曾以为梨落和岚裳，他的皇后和侧妃，便是自己至爱的人。可是当她们都战死以后，他才陡然发现，一直维持自己的，是对樱空释的爱。”
“其实，也许天意弄人。他死前，见到的最后一个人，便是雪国曾经的小皇子的转生，现今的火族君主，罹天烬……”
“既是如此，陛下他……为何还要攻打雪国呢？”
“我不知道，他也从来都没有告诉过我们。我想……如果可以，您也许可以去问问他。不过我认为，他是不会说的。”
“不。”我笑着摇了摇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我想，他一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昭然姐姐，你怎么哭了呢？”她抬起我的脸，轻轻地擦掉泪痕，忧伤地笑着，“是不是想起什么伤心事了？”
“没有。”我正打算笑一笑，没想到刚刚牵动嘴角，泪水便又一次划了下来。真是奇怪啊，一年前我和Lisa姐的关系被公开的时候，都没有掉眼泪；怎么今天……
“姐姐。”她微笑着吻去我的泪痕，将我扶起，“你需要休息一会了。”
“……谢谢。”
“昭然姐姐，你千万不要这么说。只要您能开心幸福，便是竹笙最大的福分了。”
我迷迷茫茫地看着她，她将我扶到床边。
她缓慢地褪下那身厚重的礼服的罩衣。
我如染魔怔地看着她，恍惚间，我看到了另一个人……
泪眼模糊之间，我看不清她的相貌。只是那双眼睛，美得不似人类。她的瞳孔似是五色斑斓的霓虹照映，似有一点泪水在折射出不同的颜色。那种掺杂了所有杂色的眼睛，呈现的颜色光怪陆离，艳丽得难以描述。
她轻笑一声，伸出手，褪下了我的黑色风衣……
画面一瞬间似乎又是切换，那人转换一个大约十七八岁的火族女子……似是竹笙……
罩衣落在地上，她的纤纤素手攀上了外衫那花纹复丽的扣子。
我低着头看着她的手，顺着光洁的手臂，看到了那人又一头及肩的黑色长发。又复看看那双手，已然在左手的无名指戴上了和我相同的戒指。
她素手一挑，扯下了我的毛衣……
外衫落在了地上。那双手抬起我的脸，轻柔地抚摸。
我下意识地抓住她的手，左手无名之间冰冷的触感依在。
一瞬间天旋地转，映入眼帘的一双红色的瞳孔。眼睛的主人微笑地看着我，解开了我中衣的带子。
艳红色的衣衫落地，却变成了一件素白的衬衫。
那戴着戒指的左手握住我的腰，用力一扯，扯下的，竟是一条白色的女式皮带。
我被轻柔地放倒在床上，我迷茫地望着上方的人，因为我看不清她的脸。
她俯下身来亲吻我。
从前额，到眉心，到鼻梁，到鼻尖，到人中……轻柔得仿佛在膜拜。
她含住我的唇，温柔地用舌尖描绘唇的形状……
我闭上了眼睛，眼内一阵灼热，眼角一丝冰凉。
她抓紧我的手，与我十指相扣。隐约间，我听到一声轻柔的叹息——
既然要堕落，那么就一起吧……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Chapter 3】永难相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