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仙》璇芷泪

3、【Chapter 2】皇妃昭然

　　意识朦胧间，我听见有人在我耳边低语——
　　她说，然，我们打个赌吧。这次，我放你走——
　　可是我确信，你一定会回来找我的——
　　那将是一辈子。

　　“昭然殿下，这是新做的喜服呢！”竹笙兴高采烈地抱起堆在床……不，堆在软榻上的一沓里七层外七层的衣衫，水灵灵的大眼睛眨巴眨巴，长长地眼睫毛忽闪忽闪，模样倒是可爱极了。

　　“竹笙，我告诉过你。”我皱眉，无奈地摇了摇头，“我是赵然，不是昭……唔……！”
　　她急忙捂住我的嘴，惊恐地看了看四周，确定这偌大的宫殿里只有我们两个时，才放下手，焦急道：“无论怎样您都是昭然，是竹笙的主子；大后天，您就是这炽炎帝国的妃子了！您这话在我面前说说就罢了，可千万不要让别的人听见！”
　　见我不答话，她急得差点跺脚：“昭然殿下，您听见了没有啊……”
　　“好吧……那我接下来该做什么？”
　　她这才松了一口气，指了指那些比棉袄还过分的“嫁衣”：“请殿下先试试喜服合不合身。”

　　我确信自己是跳楼了。而且是从五十层高的地方跳下去的。
　　本来我以为，自己死了，就算上不了天堂，也要下地狱。因为地狱里，有我最想见的人。
　　可是没想到一睁眼，竟然跑到了这个鬼地方，然后身边就跪着这个自称叫“竹笙”的女孩。

　　“竹笙，”看着她拿着那些衣物金钿在我身上忙个不停，“已经一个小时……嗯，半个时辰了，你歇会吧。”
　　谁知竹笙又惶恐地抬起头看着我，那眼神就像一个基督徒在看安拉：“殿下……您莫要折杀了奴婢……”说完马上低着头摆弄我的衣摆，再不说一句话；只是我看到她的手有些抖。
　　果然，封建文化荼毒了多少人。

　　又过了大约半个小时……
　　“竹笙，我的手都举麻了……”
　　“……奴婢该死，殿下……奴婢办事不利，请您……”
　　“你不累吗？”我只是想说，自己没怎么动，都这样了。
　　“……不碍事的，能服侍殿下是竹笙的福分……”
　　“竹笙。”我按住她的手，蹲下来和她平视，看着她的眼睛：“人生来是没有高低贵贱之分的。”
　　“不，昭然殿下……”她苦笑着摇头，“您是炽炎帝国巫医族的王储，而奴婢只是个……”
　　“不要说了！”我本来就没什么耐心，现在差点让她耗光，“你说，你是我赵然……昭然的侍女？”
　　“……是……”
　　“那我说的话，你是不是都听？”
　　“是。”
　　“好，那我命令你，第一，和我说话时，不许以奴婢自称；第二，找我时，不许屈膝行礼；第三，你硬要叫我昭然我也没办法，只是，别加‘殿下’当做后缀；第四，不许自轻自贱！”
　　她忽地睁大了杏眼，呆呆地望着我。如果光是惊讶也罢了，可是为什么……眼里竟然还有……欣喜？
　　“殿下！不，姐姐……是昭然姐姐，真的是……”

　　刚才还兴高采烈，笑眯眯的人，忽然之间泪水就像断了线的珠子。她扑到我的身上，双臂紧紧箍住我的腰，指甲还陷进了厚厚的衣衫，脸贴在我的胸口上，眼泪止不住般地开始流淌。
　　其实我很不愿意和人这样拥抱，特别是和……女人。

　　“竹笙……”
　　“姐姐！阿笙终于……终于又见到您了！我以为再也……呜……”
　　我被她搞得有些糊涂。虽说“昭然”的灵魂的确不在这里了没错，可……我这么“反常”的表现，她该不会还把我当做失忆了吧。还是说……以前的昭然也是这么和她说的？

　　“你……别激动……”到底是怎么了？我不是好端端地在你面前吗？
　　“阿笙……阿笙是喜极而泣……”她的声音还有些哽噎，可眼睛却像长在了我的脸上，定定地望着我，好像一移开眼，我就会跑了似的，“姐姐……我……呜……”眼泪又掉了下来。
　　我微微皱了皱眉，最反感有人在我面前哭哭啼啼……
　　以前自己虽然性情看似开朗，但实则很是冷漠。原因也很简单，我受不了有些女生们上个厕所都要拉拉扯扯呼朋引伴地过去。
　　看着那张漂亮清秀的脸梨花带雨，我只觉得有些胸闷，有些心烦意乱。
　　我真的没有过哄人的经验……唯一一次哄过的一个人，是Lisa姐；唯一愿意拥抱的，还是只有Lisa……

　　“嗯！”她抬起脸，泪痕犹在，“阿笙全都听姐姐的！”
　　“竹……阿笙，”我顿了顿，终于开口，“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自己为什么会到这里。也许昭然和我有什么关系。”我指了指铜镜里那张脸，“除了发色和瞳色，这个身体的五官比以前更加精致一些以外；没有任何不同。”
　　竹笙点点头。
　　“所以……你能不能告诉我，我为什么会来这里？”
　　“阿笙不知。”她摇摇头，头上的金钗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您以前虽然灵力高强，但是身子极是羸弱。虽然不至于风一吹就倒下，但也……”
　　没裹小脚都能这样，看来这个昭然实在不是一般的……
　　“前些日子，我们和幻雪帝国交战。”说着她蹙起眉，似乎不愿回想，“我们死了好多人……而雪国的伤亡同样惨重。我们都跟随王子罹天烬征讨雪国，因为这是先王的遗愿。可是与此同时，您却只身赶赴雪国，为雪国的幻术师和剑士疗伤。”
　　军国主义思想太严重了。在这种社会里，深明大义的人，一般就是炮灰。昭然也没有逃脱这种命运。
　　似乎是看出了我心中所想，竹笙连忙道：“其实征讨雪国，我们都是不情愿的。可是我们没有办法。是因为罹天烬……”
　　“怎么……？”我挑眉。
　　“罹天烬王子灵力绝顶高超。我们火族的历史上，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任何一个像他这般强大的人。可是，他太强大了。以至于他的灵力对于我们来说，不啻为灾难。”
　　“你是说，他灵力强大到……”
　　“是。”竹笙苦笑，“他强大到掌管我们的生死。而这种强大并不是依靠他王子的权势……”
　　“莫非他……”
　　竹笙点点头，不再继续下去，“不久前，您为他们疗伤时竟然晕倒；还是雪国的皇后离镜将您救下。离镜她死在了罹天烬的幻术之下，而您……是罹天烬亲自带回来的。您昏迷了七天后就醒了，然后您昨天就醒了……接着您都知道啦。您虽然醒了，可是好像都不认我们，也不认识这里了……”

　　“啊……这样啊……那你再给我讲讲这个世界吧……”
　　……

　　听了半天的说书，我终于稍微对这个地方有了些了解。
　　这应该算中国的古代。但是，却又不是古代。准确地来说，是个和古代分离的时空。竹笙说，这里叫做“圣陆”，有四个大帝国，分别是北方冰族的幻雪帝国；南方火族的炽炎帝国；西方风族的飒岚帝国，东方水族的沧溟帝国。
　　些名儿有多灵异就不用提了，更灵异的是这些什么冰族人火族人。以前还常常想，如果自己穿越来某朝代，一定要设计出好多实用的现代化用具，现在愿望落了空——21世纪讲要以武器取胜。武器不就是汇聚并传播能量的媒介；而这些人……敢情随便拉个回去就是一最新的超级高端武器，还带非人工智能……
　　而自己现在名叫“昭然”，是炽炎帝国巫医族的下任王储，也是炽炎帝国的准皇妃。竹笙还说，昭然殿下灵力高强，是王族的御用巫医。

　　灵力高强……御用巫医……准皇妃……
　　我不禁扶额叹气：“阿笙，我……不会‘幻术’……”
　　“那姐姐还记得咒语吗？”
　　“……”
　　“全忘光了？！”她吃惊地望着我，笑着说，“不过没有关系啦。火族的幻术法典都在这里，您可以慢慢看；而最近，您只要推说自己重伤，无法使用幻术就好了。”
　　“嗯。”小丫头倒是挺有办法。只是……她为何要这样帮我这个冒牌货？

　　“阿笙……”我终于忍不住开口，“……我还是……准皇妃？”
　　“准……？”她疑惑地眨了眨眼，好像没听过这个词，不过旋即露出了然的神色，“嗯……”
　　“那罹天烬……你说，火族的王已经有儿子了？而且还成年了？”天啊，不会让我嫁给一个糟老头子吧！
　　大概是看穿了我心里所想，竹笙低下头抿了抿嘴角，似乎……在忍笑？
　　“昭然姐姐大概不知道，就在您昏迷的几天，王位易主了呢。现在的王，是罹天烬王子，模样可俊了呢。”
　　我一拳砸在腿上：这下完了！

　　竹笙出去了，说要为我置备午膳。
　　我一个人坐在那张梳妆台前，看着铜镜里那一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艳红色的长发和瞳仁；眉间一点深黑色的痕迹，似是六瓣花朵的样子，竹笙说，那是灵力凝聚的标志。灵力越高，颜色便会越深。
　　红发红眼，皮肤却是雪白。在本就模糊的铜镜里，身影显得极为不真实。

　　转首望了望遥远的竹笙消失的地方，所有的疑惑一瞬间都涌上了心头。
　　首先，在火族有罹天烬这个强大到让人们又爱又恨的王子，所有人都逼不得已去攻打冰族时，为什么昭然就偏偏无所顾忌呢？且不说灵力高低；她身子极度羸弱，和罹天烬硬拼，是没有任何胜算的。她一定知道自己最终会落在罹天烬的手里，幻雪帝国也一定会被火族占领的。那样的话，她为何还要做这些无谓的抵抗？
　　其次，昭然公然违抗了罹天烬的命令；他为什么不仅不将她赶尽杀绝，反而一次一次地纵容她去给冰族的将士疗伤？甚至她无故昏倒，都将她救了下来。难道是罹天烬爱极了昭然？
　　然后，便是这个自称是昭然的妹妹的竹笙了。她既然和昭然熟识，自然会认清，我不是昭然。既然如此，为何还要对我这般殷勤？而且，她说的话似乎前后矛盾——她先是说，罹天烬绝顶高强的灵力是所有人的灾难；可是当谈起让我嫁他的时候，笑着说他“模样可俊了”，先前又兴高采烈地给我试嫁衣……难道就是因为她知道我不是昭然，所以才……
　　真是乱死了。

　　那些厚重的衣裳裹得我极是不舒服。一想起这是我……不，是昭然和罹天烬的喜服，我就一阵恶寒：和那种人成婚，还焉有命在？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在空旷高远的走廊里显得分外突兀，打断了我的胡思乱想。
　　我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你醒了。”好快的速度。刚刚明明还在至少二十米开外，现在忽然一下子……
　　本想抬头看着他的脸，却想到在中国古代这是种极不尊重人的行为，遂点点头，默不作声。低着头，只能看到他腰部以下，穿着雪白的长袍，上面有点点艳红色的点缀；花纹繁复华丽，绣着些图腾，看得人眼花缭乱。
　　“听说我未来的皇妃醒了，特地来看看你。”声音毫无起伏，平静得像在谈及陌生人的事。
　　罹天烬？！我挑了挑眉，动作生疏地向他行了一礼。
　　见我不说话，他也没有勉强，继续平静地叙述：“昭然，我答应娶你。可是，你答应我的事情，决不许忘记；不然，我要你巫医一族全部当陪葬。”
　　“陛下，昭然无用，醒来后有些失忆。可否请您明示，昭然曾承诺什么？”按住心中的波涛汹涌，我尽量用镇定的声音询问。
　　“呵，看来昭然殿下真的是失忆了。”他的口气终于带了点嘲讽的色彩，“以前你都是唤我‘烬’的。”
　　“那是昭然不知羞耻，望陛下见谅。”我皱了皱眉，这称呼可真够恶心的，“陛下，可否请您明示昭然的承诺。”
　　而他竟然也没继续讽刺我，只是淡淡地说：“你曾允诺过，倘若你给我我最想要的，我便娶你做我的妻。”
　　“敢问陛下最想要什么？”
　　“……我哥哥。”他顿了顿，解释道，“幻雪帝国的末代君主。我要他活过来。”
　　“人死复生，谈何容易。”
　　“哦？”他转身，看向窗外，“可是你当时不是这么说呢。”
　　“……既然是昭然答应的事，昭然自不会推脱。只是不瞒您说，我醒了之后，竟将我族幻术忘记得一干二净。如若昭然真的能回复以前的能力，自当万死不辞。”
　　“我说过了，如果你救不了他……”口气依然平淡。
　　“陛下，昭然从前不知廉耻，还望您见谅。”
　　“无妨。”
　　“……陛下，倘若昭然兑现了诺言，还望您放过我族族人，然后……让我走吧，你我从此两不相欠。”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只是昭然想到，强扭的瓜不甜。”

　　终于，他转过身来，叹了口气：“昭然，你为什么一直不愿看我？”
　　“回陛下，昭然并非不愿，只是对人太不礼貌，无论对谁。”
　　“你果然变了很多呢。”他蹲下身来，看着我的眼睛，“说话也比以前咬文嚼字了。”

　　目光交接的一瞬，我微微怔了怔。
　　他的眼睛很美。
　　就是那常在小说里描述的，柳叶一般的眉，桃花一般的丹凤眼。可这一双极美的瞳仁却是火焰妖异的颜色，殷红得似有业火在燃烧，使望向它的人不由得心神一悸。

　　“昭然。”他轻笑，嘴角的弧度风流如同浮萍踏水，“你真的变了。”
　　我在心里翻个白眼，难道以前昭然见了他都一副色迷迷的样儿，眼睛就长他身上了？罹天烬美则美矣，可惜这对我，没多大效果。
　　“……”不做任何表示。
　　“呵。”他笑着说出的话，却让我心头一震。
　　“不管你是谁，都请记住，永远不要招惹我。”顿了顿，他重复道，“不然，我不但要杀你，还要所有的巫医族人都给你当陪葬。”
　　杀我……你已经说了两遍了。
　　也罢，已经死了一次了，也不怕再多一次。

　　“他们的死活，与我何干。”
　　“你真是狠心啊。”他摇摇头，“他们好歹也是生命呢。——而且，在他们眼里，你还是那尊敬的昭然殿下，他们的王储呢。”
　　“我的命是我的，不是他们的。”我顿了顿，“那陛下打算如何处置我？”
　　“呵呵，昭然殿下，可是我的皇妃呢。我怎么敢……对她做什么？”他笑得意味深长。
　　“如此一来，昭然倒是该感谢您的恩典。”
　　“昭然殿下不必客气，我可是有求于您的。”

　　“我倒是很好奇，陛下如何相信我会帮你复活……冰族的王？”
　　“一开始，我还是有把握的。”他脸上的表情算是苦笑，“但是现在，我不确定了。”
　　“陛下是在怀疑我的能力？”
　　“不。聪颖如你，怎会不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