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音》半尾清蒸鱼

75、Kapitel75

　　就这样了了。
　　宋世和用一种疯癫的表情看着一脸平静的林成书：
　　“林成书，你是不是疯了？”
　　林成书看着眼里布满血丝的宋世和，淡淡的说：
　　“我没疯。宋世和，你敢追究吗？你有什么能力去追究？这件事，就算——”
　　林成书深深吸了一口气，神情满是无奈：
　　“就算能够全部推到沈雁回身上，沈方见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可是清醒的。那根烟里的一点西酞普兰根本证明不了什么，你平时有看见他吃药吗？你在宁海的那栋房子里，有一点儿这个药的痕迹吗？你还记得，沈晏有多看重那个小作家吗？”
　　小作家。
　　这三个字就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轻飘飘的落在宋世和身上，重重的把他压倒在地。
　　张峪。
　　这两个字骤然在他脑海里炸开，掀起一片波浪。
　　宋世和一脸痛苦的捂住自己的脸，半弯下腰。
　　林成书的神情很平淡，甚至有那么一丝怜悯在里面。
　　“你难道不想给他一个交代吗？”
　　“。。。。。。”
　　林成书平静的陈述着一个事实：
　　“他就像一只振翅而飞的鸟，永远离开了。”
　　“或许你们应该庆幸，他没有为任何人做多的停留。无论是你，你哥还是沈晏。都只是在他身边陪伴了他一段时间。他从来没有属于过任何人。”
　　林成书说道此处，忍不住转头看向在病房里静静躺着的沈方见。
　　轻声呢喃道：
　　“现在你也不属于任何人了。”

　　沈雁回穿着一身崭新的囚服，被两个身高体壮的狱警带到探视窗前。
　　“只有半个小时，请注意时间。”
　　沈晏坐在对面，静静的看着一脸骄傲和自豪的沈雁回。
　　沈雁回挑起眉：
　　“你怎么想到来看我？”
　　沈晏没有说话，不过并不妨碍沈雁回自说自话。
　　沈雁回玩弄一般的转动着自己的手腕，颇为稀奇的看着自己手腕上闪烁着银光的手铐：
　　“我认为你应该很不愿意看见我。没想到第一个来看我的居然是你，真是令我感到意外啊，这就是所谓的父子齐心吗？”
　　沈晏冷冷的看着沈雁回：
　　“你少在这里恶心人了。你弄的烂摊子我收拾了近一个月，哼。不细看不知道，一细看下来可是——令人发指啊。沈雁回，你背着爷爷和我妈可是干了不少事啊。”
　　沈雁回有些得意的笑了一下：
　　“你可别小看了那几处投资，那些投资当初可不知道为吴氏挽回了多少东西。不过我后来也处理得很干净，不会影响吴氏的运转的。”
　　沈晏微微眯起眼，有些意外的看着沈雁回：
　　“你就不问问我究竟为什么来吗？”
　　沈雁回露出一个十分和蔼的笑容：
　　“结果就那么重要吗？儿子，我记得我以前教过你，和结果相比起来，更重要的是你为了结果而选择的过程。就像你和那个小作家，虽然结果不怎么美好，可是过程确实旁人难以所及的啊。你看看宋家两兄弟，那个不羡慕你。他最后一个电话是给你打的，最后一句话是和你说的，最后一个和他温存的人是你，最后在他心里留下浓墨重彩的人是你。儿子啊这还不够吗？”
　　这荒唐的言论不但没有一点安抚的味道，反而慢慢全是挑衅。
　　沈晏气极，直接站起身，弯下腰死死的透过透明的窗户盯着沈雁回。
　　“你心里就没有半点悔恨？！你就没有一点愧疚吗？！”
　　沈雁回诧异的扬起眉：
　　“儿子，我让你在他心里留下了永远的痕迹，还让他给你留下了无数的价值。不管以后你是娶还是不娶，你娶了，就是多年后好不容易走出意外，你不娶就就是心念旧人不愿再娶。不管怎么样，对吴氏和你来说都是极好的。可是他要是还活着，那日后旁人会怎么看吴氏？会怎么想你？你在宁海的路只会一日比一日艰难！儿子，你是我儿子。我怎么会不为你着想呢？”
　　沈晏身后的椅子被沈晏一脚踢远，一旁的狱警微微蹙起眉，示意一旁的狱警把椅子搬回来。颇有些不悦的说：
　　“沈先生，还请注意身体。”
　　沈雁回近乎着迷一般的看着沈晏充血的双眼，他很是回味一般的细细看着，道：
　　“我终于在你眼里看见了这样的表情了。儿子，就这样带着仇恨活下去吧，就这样带着吴氏继续在宁海占据独属于他的辉煌。不管你是恨我还是怨我，只要那个小作家在一天你就不会把心思放在吴氏上，你和你妈一样。”
　　你和你妈一样——
　　沈晏有些愕然。
　　两旁的狱警看了眼手腕上的手表，默默向前按住沈雁回的手，将他架起：
　　“沈先生，时间到了。”
　　沈雁回没有多管架起自己的两个狱警，反而是死死的看着神情还有些错愕的沈晏：
　　“你虽然长得和我很像，可是骨子里流的还是你妈的血。你和你妈一样总是在不该软弱的地方软弱，在不该强硬的地方强硬。你知道吗？郊外那个研究所，我让他们一直保密的研发结果——”
　　沈雁回的身影逐渐消失在门后，可是他最后的那几个嘴型，却深深的映在了沈晏的脑海里。
　　震，颤，麻，痹。
　　那四个字像是什么见不得光的魔咒一样，深深的刺激着沈晏的神经。
　　来时他心里还对沈雁回怀有无限的怨恨，可是就这短短的四个字——
　　就把那些如同山洪一样的愤怒，怨恨，悉数变成了软绵绵的棉花，轻飘飘的拍在沈晏迟缓的脑袋里。
　　他不能再恨他了。
　　现在人人都可以恨他，唯独他——不能，或者是说——不该再恨他了。
　　他早就在沈雁回管理吴氏的时候，他就已经彻头彻尾的失去这个资格了。

　　谢玉成推着吴岚在监狱外面吹风。
　　吴岚膝上盖着一条薄薄的毛毯，被风吹得掀起一个小小的角。
　　从远处看起来就像是一只落在她膝上的蝴蝶正在振翅。
　　吴岚伸手压住毛毯，静静的看着不远处的绿化带：
　　“玉成，你和晓安已经见过家长了吧？”
　　虽说有些仓促，不过也不算过于冒犯。
　　谢玉成嘴角勾起一个有些苦涩的弧度：
　　“是的，阿姨。您怎么知道的，是沈晏告诉您的吗？”
　　吴岚垂下眼，仔细打量起自己手上的皮手套：
　　“不，是晓安告诉我的。她和张峪做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同事，我就让她有空就常来看看我，和我说说张峪早年做了什么，写了什么。”
　　话说到一半，吴岚停了话。
　　谢玉成看了眼吴岚的神情，就知道她想问什么，不过嘴唇濡涅了许久，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吴岚轻轻叹了一口气：
　　“西南那边，还是不愿意过来吗？”
　　谢玉成垂下眼，闷闷的嗯了一声。
　　“他们说，他们当没这个儿子。不过，张峪卡里的那些钱，他们到是全都收了，就连我们送去的那些，他们也全都收了。”
　　两人沉默了许久，一阵带着寒意的风翩跹而过，吹乱了吴岚的头发。
　　吴岚微微眯起眼看着天际那块并不太明显的太阳：
　　“这件事，别告诉沈晏。”

　　琼州的天气到还是和以前相差不多。
　　明亮又不炎热的太阳高高的悬在天际，蔚蓝的海静静的拂向海岸线，年轻的男女和养老的夫妇各自散步在海岸边。
　　李黎哩还是开着那辆充满新鲜蔬菜味的面包车来机场接沈晏，就是以前常常在副驾驶上看见的小花狗变成了一堆汪汪乱叫的小花狗。
　　一路上李黎哩少见的沉默，只是时不时的从后视镜里瞟沈晏手上抱着的小盒子。
　　李小花同志貌似也闻到了不一样的味道，少见的安静温顺，甚至在自己不懂事的崽胡乱动的时候还抬手给了一爪子。
　　李小花从副驾驶上看了沈晏一会儿。
　　默默的走到沈晏旁边，趴在了沈晏手边，静静的看着沈晏手里的那个小盒子，和上面那张过分好看的照片。
　　李小花默默发出一声呜咽，然后向沈晏的怀里拱了拱。
　　沈晏早早的就察觉到了腿边突如其来的暖意，在李小花发出呜咽的时候，一直像雕像一样看着外面的沈晏终于有所触动，有些僵硬的伸出手放在李小花头顶，很轻很轻的喃喃道：
　　“你也知道他离开了吗？”

　　那天在监狱之后，宋衡就推掉了所有的事务。全都交给手下信得过的人来处理，自己一个人跑到了琼州的别墅。十天半个月也没出过一次门。
　　今天竟破天荒的坐在海岸边看风景。
　　李小花跟在沈晏脚后，一个爪印一个爪印的映在沙滩上。
　　宋衡看着落在自己影子上的影子，头也不抬的说：
　　“来了？”
　　沈晏看着一身颓废的宋衡，淡淡道：
　　“我认为你不会出来。”
　　宋衡扯了扯嘴角：
　　“今天我怎么可能不来。”
　　沈晏站在一旁，静静的看着蔚蓝的海：
　　“你弟弟呢？”
　　“别墅里，他不敢出来。”
　　沈晏向前走了几步：
　　“医院呢？”
　　宋衡垂着眼：
　　“林成书在。”
　　海水排击在沈晏的皮鞋上，留下一片水光淋淋的痕迹。
　　沈晏没有在意被冲湿的裤脚，一步一步的走到海里。
　　直到海水没过他的小腿，他才停下。
　　宋衡撑着自己的膝盖站起身，聚精会神的看着沈晏的背影。
　　沈晏的衬衫十分难得的没有扣到最上面一颗，反而任由那两片雪白的，轻盈的领口随着风在空中翩跹摆动，像两只自由飞翔到海平面的海鸥。沈晏打开盒子的盖子，盒子里的东西被风翩跹着带走，飞到不知名的远方。
　　沈晏沉默的看着眼前蔚蓝无际的海，轻轻的放开手。
　　盒子落到海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那个盒子很轻，很快就被拍击的海浪带到海的深处。
　　沈晏从裤兜里拿出一个小小的手转的八音盒，沈晏轻轻的转了几下，悠扬的音乐立马随着冲远方吹来的风流浪到天空的每一个角落。
　　南迁的海鸥正好途径这片宁静的海岸，留下几声清脆的啼鸣。沈晏望着海鸥离去的方向，又将手里的八音盒拧了几圈，和刚才丢到小盒子一样的把八音盒丢到了海里。
　　熟悉又悠扬的钢琴曲逐渐沉浸在海里，像一场迷离又遥远的梦。
　　沈晏顺着海浪的冲击力倒在了身后的浅滩上。
　　琼州的太阳一如既往的温暖，沈晏木讷的躺在浅滩上，感受着海浪温柔的冲击。
　　半晌后，沈晏终于动了动干涸到干裂的嘴唇，开开合合的吐出几个不清不楚的字。

　　亲爱的，我把他放在海里，你能听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