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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Kapitel7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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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雁回动了动有些僵硬的手指,手腕上银色的手铐在椅子上撞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对面的警察冷冷的看了他一眼,翻看了一下手里的资料。
“沈先生,您知道您这个行为意味着什么吗?”
沈晏回不甚在意的勾着嘴唇笑了笑:
“不管他意味着什么,现在我都不是被你们带到这里来了吗?”
审讯室外,沈晏推着还坐在轮椅上的吴岚,静静的看着里面那个他们熟悉又陌生的男人。
一旁还站着一个衣着朴素满脸风霜的中年妇女,满眼泪水,抽噎得不能自己。
站在她旁边的村主任也一脸迷茫的隔着那面薄薄的玻璃,看着里面那个鬓发已经有点斑白的男人。
安慰着掩面哭泣的妇女,喃喃的说:
“怎么就成这样了呢?”
谢玉成和李晓安站在一旁,不由多看了一眼旁边和这里格格不入的村主任和中年妇女。
谢玉成垂着眼,轻轻叹出一口气:
“是啊,怎么就这样了呢。”
李晓安似是想起了什么回忆,眼眶通红,语气有些哽咽的对谢玉成说:
“别说了。”
谢玉成轻轻叹了一口气,把李晓安揽在怀里,安慰着:
“是我不对。”
吴岚瞥了一眼一旁哭的不能自己的妇女,轻轻拍了拍沈晏放在自己肩膀的手:
“儿子。”
沈晏低下头轻声询问:
“怎么了吗?”
吴岚向那边哭的伤心的妇女努了努嘴:
“推我过去。”
沈晏抬头看了一眼那边的情况,有一些忧郁,可是还是动手推着吴岚向有些手足无措的村主任和泣不成声的中年妇女走去。
村主任看着坐在轮椅上的吴岚,又看了一眼推着吴岚走来的沈晏。村主任很是局促的笑了一下,手先是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又摸了摸自己的衣角。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
沈晏神情满是疲惫,眼球里满是血丝。他努力提起嘴角,露出一个充满苦味的笑:
“主任,对不起。我骗了您。”
村主任先是呆愣了一下,随即又很是惶恐的笑了一下:
“真是——真是——”
话到了喉头,却都被堵了回去。
村主任叹了一口气,感慨良多的说:
“沈先生,是我们对不住您。”
沈晏垂下眼,嘴角有些颤抖。
宋衡靠在审讯室外的窗户上,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坐在审讯室里一脸有恃无恐的沈雁回,又看了一眼背对着自己的沈晏。
他不知道沈晏现在是什么表情,按道理沈晏吃瘪他应该很高兴才对。
宋衡深深吸了一口气,从自己风衣包里掏出钱包,看着里面夹着的照片。
那是他实习结束后的纪念照,上面是带他实习的老教授,还有年轻一些的张峪。
那时他和张峪的关系还没有自己表露心意之后那么僵硬,张峪脸上的笑容也是由衷的,真诚的。
照片上的宋衡虽然已经能够看出一点现在的模样,不过独属于那个时候的青涩却还是在的。 宋衡把视线转移到自己身旁的那张脸上,不由微微眯起了眼,伸手轻轻抚着那人嘴角的弧度。
宋衡的动作很小心,就像是小孩子去捕捉落在花瓣上的蝴蝶一样。生怕触手之后,蝴蝶就起身飞走了。
“美好的东西都是易碎的。”
他突然想起多年前那个午后,张峪对他说的话。
宋衡咽下喉头的苦涩,仰头靠在身后的窗户上。
警察局天花板上的白炽灯不知道是什么瓦数的,有些亮眼。刺的人眼睛有些痛,宋衡不由伸出手臂,遮挡住了自己发红的眼睛。
安静的走廊上除去远处的脚步声,和村主任模糊的声音而外,还响起了一声压抑的,近乎不可闻的呜咽。
妇女依旧自顾自的哭个不停。
吴岚静静的看着那个和自己年龄相仿,甚至还有可能比自己年轻一些的女人。
她穿着一件旧到看不出原样,袖口上布满了补丁和油渍的厚棉袄。脖子上的围巾也四处坑坑洼洼的,满头枯草一样的头发。裤子看样子也是和身上的那件厚棉袄是同一时间置办的,几乎已经看不出样子了,除去裤脚上那一点新磨破的地方还露出一点花花绿绿的碎布头,或许上面那些密密麻麻的新的旧的针脚真的会让人认为那只是一件旧到不成样子的棉裤。
女人干瘦的身躯就像是一根迎着风不断飘扬的野草,感觉随时随地都可以哭的抽过去。
村主任客套完,也不知道该继续说一些什么,瞥见吴岚毫不掩饰的眼神,默默伸手用手肘撞了撞还在哭泣的女人。
女人被撞了,也只是停了一下,转而又继续哭了起来。
沈晏也只是淡淡的看着女人,什么也没有说。
村主任似是脸上有些挂不住,讪讪的笑了一下,伸出手想要拉住女人拂在脸上的手。
沈晏抬手制止了村主任。
村主任虽说满脸不解,可还是尊重了沈晏,放下了手。
吴岚看着女人,淡淡的说:
“难怪他会厌弃你。”
这话就像是浇灌钢筋的水泥浆一样,四周瞬间安静下来。
就连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哭泣的妇女也终于放下盖在脸上的双手,露出一张布满皱褶的脸。
妇女双眼血红,就像是那些童话书里描写的吃人的怪物。
“你说什么?”
长期的哭泣早就让她失去了原本的嗓音。
吴岚淡淡的看着她,又重复了一遍:
“我说,难怪他会厌弃你。”
吴岚看着女人逐渐睁大的双眼,毫不在意的说:
“遇事只会哭哭啼啼的,被他上门欺负成这样,也不吭不响的。难怪他会厌弃你。”
妇女不可相信的看着一脸苍白,眼睛却亮的惊人的吴岚。
“当年竟然出现了这样的事,你就应该用你自己的脚走出去。现在这样——”
吴岚吸了一口气,忍住剜心的痛,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道:
“今天这样,也不完全是里面那个人的过错。”
“我们都有错。”
吴岚似是想起了什么,眼角蹚出一串晶莹的泪水。
“你儿子日后的治疗费都由我们出,我也会以你的名字在宁海买一套房子,让你在宁海安置下来。”
说着,从胸口的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擦干自己脸上的泪。
擦着擦着,吴岚似乎也忍受不住内心涌起的悲痛,俯下身掩面痛哭起来。
沈晏蹲下身,把吴岚抱在怀里。
吴岚把脸埋在沈晏肩膀,撕心裂肺的哭着。完全没了之前骄矜的气质,和以前宁海流传的吴岚完全不一样。
原来哭这件事,真的很难看。
看着面前油盐不进的沈雁回,审讯室里的警察对视了一眼。
一个探进了些身子,一脸怀疑的看着一脸处变不惊的沈雁回:
“沈先生,你至今都不愿意向我们承认你曾经的所作所为吗?”
沈雁回扬起眉,感到十分奇妙一样:
“警察同志,你们觉得我有什么所作所为吗?我每年按时交税,甚至还成立了基金会,每年都做慈善。你们到底为什么会觉得我和远在琼州那里的一场车祸有关?”
沈雁回露出一个很具有野心的笑:
“你们不能凭借那些所谓的恩恩怨怨就抓捕我,你们没有证据。”
证据。
真真正正的证据早就被沈雁回处理干净了。
他们除了传问,根本拿不了他怎么样。
警察看着沈雁回嚣张的模样,挑起眉冷冷道:
“证据?不然你猜我们为什么敢直接把你带到审讯室,而不是家属休息室?”
沈雁回嚣张的火焰立马熄灭了。
病房里很安静,除了仪器运行发出的轻微声响,就没有别的声音了。
宋世和站在探视的窗户外面,担忧的看着在里面睡着的人。
沈方见的脸色很苍白,嘴唇干裂。整个人透露出一种病态,嘴角下那颗有些泛红的痣现在都变得无比暗淡。
宋世和握紧了拳头,眼底闪过一瞬间的无措。
一旁传来脚步声,宋世和侧过头,是一个衣装革履的男人。
林成书淡淡的看了一眼半蹲在地的宋世和,径直走到探视窗前。
宋世和微微眯起眼,有些意外的说:
“你是?”
林成书怀里抱着一束还沾着露水的白雏菊。
“我是谁已经不重要了。”
沈方见身上插了很多仪器和管子,静静的躺在治疗室里。就像是雨后翅膀沾了水的蝴蝶,在湿润的草丛里低飞,然后被一滴朝露滴落在地,在泥泞里辗转最后越陷越深。
最后碎成一块一块的碎片。
宋世和冷笑着站起身:
“你是谁自然不重要,可你却还敢来,着到是出乎了我的意料。”
林成书毫不在意的瞥了一眼宋世和:
“小兔崽子又清楚什么。你知道他在做什么吗?你又知道他做了什么吗?”
林成书嗤笑一声:
“哼,宋穗颖果然打得一手好牌,你确实和你哥不一样。你不适合宁海这种吃人的地方。你从头到尾,都只是边缘人罢了,你从来没有彻底的进入他的生活。你所看见的,所知道的也都只是他想让你看见想让你知道的罢了。”
林成书弯下腰,把怀里的花放在地上。平静的看着宋世和的眼睛:
“医生说他不会醒了。”
宋世和微微睁大了眼。林成书神情还有些轻松,他甚至笑了一下:
“对他来讲也是好事。至少他可以免去后半生的牢狱之灾。沈雁回应该也是逃不掉了,我具体也不知道你究竟清楚里面多少事,不过我还是得告诉你——”
林成书嘴唇张合了一下,像是施加了什么魔咒一样。宋世和有些呆愣的看着林成书。
林成书那双碧绿色的瞳孔里也透露出了些许不忍,他走到宋世和身旁,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件事,就这样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