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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Kapitel6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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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晏挂断电话,静静的躺在地上。
谢玉成的朋友圈他看过了。
阳光、海滩、浪花、一群奶呼呼的小狗崽子。
张峪会喜欢那样的生活的。
宁静无波,无事时就泡一杯茶坐在院子里。静静的看着天上的太阳和落霞,脚边还有一只毛茸茸的小狗。
他已经能够想象到那样的生活了。张峪躺在躺椅上身上盖着一张薄毯,胸前放着一本有些痕迹的外国诗选。毛乎乎的小狗蜷缩在他脚边和他一起睡着,一旁的桌上还有一杯正冒着热气的茶。自己在厨房里把晚饭准备好,放低脚步走到他身边,小狗子被惊醒,有些迷茫的抬起头看着自己,沈晏伸出一只手指对他嘘声。小狗识趣的叼着自己的玩具跑到屋子里等吃饭,沈晏轻柔的把书合起来放在桌上,小心翼翼的把人抱起。
沈晏忍不住勾起唇角。
那样的生活一定很好。
那通电话打了之后,张峪就沉默了许多。
常常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只有吃饭的时候才下来。
饭桌上最常问的也是沈晏什么时候来。
这种情况,谢玉成没见过,李黎哩也没见过。
说不准张峪是不是犯病了。
本着宁可错杀也不放过的心思,谢玉成和李黎哩怂恿着李晓安推开了张峪的房门。
房间里很亮堂,窗户都开着,带着一点淡淡的咸味的海风顺着不大的窗户吹进来,扬起窗帘。
张峪坐在阳台上,脚边是一堆颜色各异的颜料。
他正弯下腰在水桶里洗笔,笔杆在水桶边缘敲出清脆的响声。
斜斜的阳光打在他身上,显得他的身影十分柔和。被风扬起的发丝甚至在恍惚间散发着微光。
张峪垂着眼,细细的在画布上画画。
李晓安不由放低了声音:
“张峪?”
张峪侧过脸,露出一个有些疑惑的神情。
李晓安走近轻声问:
“你还好吗?”
张峪有些意外的笑了:
“为什么这么问?”
李晓安也有些语塞。
张峪从李晓安有些难堪的神情里读出了她藏在身后的情绪,轻轻笑了笑:
“我没犯病,最近我都有在吃药。已经很少会犯病了。”
李晓安腹诽着:
“我为什么要听楼下那两个看不懂人颜色的臭男人的话?”
人家现在怎么想?
张峪放下画笔:
“是谢玉成和李黎哩让你上来的吧。我没事,只是最近看着海岸,有些手痒,所以动手画画。”
李晓安顺着张峪的视线看去:
“是海岸吗?”
画布上是一副让人宁静的画面。
火红的火烧云混杂着几星蔚蓝的天色,海面就像是一面无边无际的镜子。几块礁石稀稀拉拉的露出海面,就像是藏在石块里的红玛瑙。
张峪轻轻摇了摇头。
“我也说不清是什么。”
是梦,是心,还是景?
张峪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和沈晏第一次见的时候。
琼州的天色就是这样的。
“据说在琼州,见过同一片火烧云的人,会一直在一起。”
张峪轻轻笑了一下:
“李黎哩告诉你的?”
李晓安嗯了一声,站得有些久。正想找个地儿坐,转身的时候又看见了放在墙角的几幅画,都是一些风景。
李晓安拿起一副画满迷雾和森林的画,有些惊讶:
“这张我好喜欢,能送我挂在家里吗?”
张峪闻声看去,有些抱歉的笑了笑:
“那张和这张不行,其他的你都可以拿走。”
李晓安有些意外的扬了扬眉。
也没有多问,只是不由多看了几眼:
“现在很少见到这样宁静又神秘的森林了,你是在国外采的景吗?”
张峪又在画上添了几笔:
“不,那不是现实的景色。是我的梦。”
梦。
“我醒后几乎就不怎么记得梦里的东西了。”
“我也没想到我还会记得,不过那个梦很难得,我就把他画下来了。或许,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那是我和沈晏的第一次交流。”
听完张峪的话,李晓安不由又多看了几眼。
原始的森林,浓白的迷雾。
李晓安甚至认为自己还能闻见一丝那种树木被雨浸泡过后的味道,还有一丝丝泥土和青苔的潮气。
和李晓安记忆里那个沉默不言,但是一开口绝对一鸣惊人的沈晏完全不搭边。
甚至有点南辕北辙,李晓安内心挣扎了许久,还是忍不住开口问了句:
“什么样的梦?”
“像雾一样。”
像雾一样。
雾里的森林,总归是危险的。
可是未知的东西,又往往带着一股莫名的吸引力。
就像是当初张峪看着从车上下来的沈晏一样。
年轻鲜活,就连飘在风里的头发丝都带着一股子莫名其妙的——张扬的味道。
浑身上下写满了“我不好惹,别惹我。”
张峪不由笑了笑。
“那只是我的第一印象罢了,后来接触久了——”
“才知道什么是人不可貌相。”
沈晏坐在车上,看着外面的景色发呆。
突然就打了一个喷嚏。
刘康微微皱起眉:
“是感冒了吗?需要我一会儿买一些药送去吗?”
沈晏摆了摆手:
“不了,或许是张峪在琼州念叨我吧。”
“哎,刘叔,你说你也这个年纪了怎么还不赶紧找个合适的结婚呢?是找不到吗?不会吧,我记得你条件挺好的。怎么到现在还没找到一个合适的呢?莫不是你眼光太高?哎呀,这眼光太高可不是什么好事情,你看看我为什么能够找到像张峪这样合适的就是因为我从来没想过我会找到这么合适的,只要不把要求放太高,找到的时候就不会觉得不合适或者怎么样了。你看看现在,我和他的生活除了有些聚少离多其他的一切是这么的和谐这么的合适。。。。。”
刘康现在十分后悔自己刚才为什么要多嘴问那一句。
“少爷,一会儿交流会就要开始了,您准备得怎么样了?”
沈晏微微挑眉:
“刘叔,你不相信我?”
“哪里,少爷。只是——张先生不在,我一个外人都觉得有些遗憾。”
沈晏原本高高扬起的头一下子就垂了下去。
看起来好不委屈。
刘康同情的摇了摇头。
这有什么办法呢?
还不是自讨苦吃。
毕竟做人不要太猖狂这件事他不相信吴岚没有教过他。
刘康恍惚间回忆起早年吴岚的行事作风——或许她真的没有教过他。
宋穗颖从一旁的衣架上拿过好几条领带,一一在宋衡面前比了比。
最后笑着挑出一条藏青色有鎏金花纹的领带,亲手替宋衡系在领口上。
“既然都已经清楚的知道得不到了,就放弃吧。”
宋衡垂着眼看着宋穗颖的手指在自己喉头和领带间穿梭,一言不发。
“我知道你听着,吴氏现在几乎都投到了沈晏手底下。沈雁回被架空这件事是十成十的了,就算沈雁回不被架空,谢玉成也会帮着沈晏护着人。你就算想要趁虚而入,也要有那个机会才行。沈晏现在还这么活蹦乱跳的,在宁海也没有什么绯闻,你还指望靠什么趁虚而入?”
“妈。”
眼看宋穗颖的话越来越偏,宋衡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宋穗颖抬眼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默默叹了口气:
“我也不是一定要你找一个姑娘回来。只要那人能够和你一心一意,以后能够好好照顾你,和你说说话。那就好了。”
说到这里,宋穗颖就转过身,不愿让自己儿子看见自己泛红的眼眶。
宋穗颖捂着自己的脸,有些哽咽的说:
“怎么咱们家的男人,都一个样——”
宋穗颖其实是一个很柔和的人,在商圈里看着像是一个说一不二的女魔头,其实她和吴岚很不一样。
吴岚骨子里就带着一股子和那群男人厮杀的劲儿,她身上流的就是这样的血。
可是宋穗颖不是,要不是早年,宋家出了大变故。
宋穗颖也不会带着宋衡离开西南,让父子分别,兄弟难以团聚。
宋穗颖是被生活逼迫走到现在的。
她想要的不是现在的这些。
如果可以选择,她更宁可一家子平平淡淡的在西南生活一辈子。
宋衡走上前,轻轻的拥住自己的母亲。
“怎么越活越回去了?宋女士,你以前可不这样的。”
宋穗颖忍住泪,红着眼看着宋衡:
“有什么办法?你是这样,你弟是这样,我哥也是这样——真是!你们才是一家子吧!”
宋衡忍不住笑了,轻柔的替宋穗颖把眼角的泪水拂去。
“舅舅不是说了吗?他不后悔。”
“如果让他再选一次,他一定还是会这么做的。”
宋穗颖擦了擦自己的脸:
“你到是比我还了解他了,哪里来的底气这么说。妆都花了,我去叫外面的造型师再给我弄弄。领带你自己系吧,一会儿就要去那个交流会了,别看见沈晏就跟看见对家一样,我和他还有一个项目呢。”
宋衡看着自己母亲离开的背影,无奈的笑了笑。
要是情感这种东西能够随心所欲的控制的话。
那为什么书上还有那么多人愿意为了他飞蛾扑火呢?
就是因为他不可控,才会这样让人迷恋。
窗外的云被落霞晕染得红红的,恍然间让宋衡想起了以前在琼州见过的火烧云。
据说在琼州见过同一片火烧云的人会一直在一起。
远处飞起几只振翅的鸟,遮挡住火红的落日和如血的云彩。
宋衡眼前落下几道黑色的投影。
“那时候,你有没有抬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