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音》半尾清蒸鱼

70、Kapitel70

　　交流会被林成书定在郊外的一个别庄里，据说是民国留下的旧宅子，在其基础上重新装修的。
　　在一些细节上可以看见一些民国时期的旧影。
　　“这里还有一段时间被宁海里一些网红和主播奉为胜地，网上到处都是视频和讲解的。”
　　“说什么的都有，是哪个将军的宅子，又或者是哪个残余皇室的后代的宅子。一时间传得云里雾里的，各说纷纭。我买的时候专门找了一个专业的教授来看过，教授说这里也就是一个普通的旧宅子罢了，不过从一些保留的装修上来看，确实是当时的一户有钱人家的宅子。”
　　林成书领着沈晏走过楼梯，从平台上望向下方的后院。
　　院子里种满了各色各异的花朵，也早早的让酒保和厨师准备好了酒水和餐食。
　　院子里已经来了一些人。
　　除了宁海商圈的一些人，沈晏还看到了几个维也纳的熟面孔。
　　林成书笑了笑：
　　“毕竟是音乐交流会，就算宴会后面再怎么偏，总归也得来点音乐味儿。不然城里那群头都要望断的记者怕是得拿着这点不放，狠狠的诽谤我一笔了。”
　　沈晏随意看了一眼花园，不甚在意的说：
　　“大家心里都清楚的事情，就算不说出来还是会有记者这样报道。你见的还少了吗？”
　　林成书双手插在裤兜里，静静的看着花园里的花，神情似乎有些遗憾，又似乎有些落寞。半晌后深吸了一口气，赞同的说：
　　“是了，毕竟最近沈先生经历的奇怪的采访可是多得不行。”
　　沈晏没有在乎林成书带有明显枪炮夹击的话，向端着香槟经过身后的酒保要了一杯香槟，轻轻抿了一口：
　　“我记得你并不怎么喜欢花。以前在维也纳，你楼下种的花长到了你窗户上你还和管理员反映过。”
　　林成书没有说话。
　　沈晏似乎也并不指望林成书能回答。
　　两人静默许久，林成书开口道：
　　“他喜欢。他很喜欢这些——自然的，浪漫的东西。”
　　似乎是回忆起了什么幸福的事，林成书脸上难得出现这样的神情。
　　沈晏没有打断他，只是静静的听着。
　　“在英国的时候，他没事就喜欢跑到广场上去喂鸽子。买一英镑或者两英镑的面包，扳成一小块一小块的，鸽子吃一块他吃一块。”
　　林成书浅浅的笑了一下：
　　“有时候他吃的比鸽子吃的还多。”
　　沈晏瞥了一眼林成书的脸色。
　　愉悦。
　　这是沈晏想到的第一个词。
　　早年沈雁回还没有露出自己的獠牙的时候，沈晏也在他的脸上看到过。
　　“除了喂鸽子，他就喜欢散步，拍照。拍各种各样的照，什么人都有，什么景色都有。他拍完照最喜欢到一个街口的小餐馆去。那里的老板是中英混血，有时候会做一些地道一点的中国菜。他常去，就和那个老板成了朋友，他们都很喜欢拍照，就经常在一起看照片。餐馆里还有一个非洲的服务员，性格很率真，特别好的一姑娘。后来挣了钱，嫁给了郊外手上握着好几十亩农场的农民了。”
　　“他带着我去过一次。那农民应该是转了不少钱，又买了一大块地弄成了牧场。里面什么都有，鸡鸭牛羊。农场里也什么都有，黄瓜、西红柿、洋葱，不过最多的还是马铃薯和番薯。有一次我们心血来潮在家里弄东西吃，宁海市场上随处可见的小葱在英国超市身价就翻了几倍，虽然最后还是掏钱买了，不过他一路上没少嘀咕。那天的葱头被我们剩下了，种在他用来养花的花坛里。后来尝到了甜头，就一发不可收拾。”
　　“原本用来养花的花坛被他弄成了农村里那种随处可见的菜园子，他甚至学着网上的教程架起篱笆种起了黄瓜。路过的邻居见了都会过问一句，然后一脸震惊，最后在一次社区聚会的时候，他们看着他在自己家院子里摘菜的时候他们纷纷露出了羡慕的神情。虽然他们也有尝试不过往往种不活。”
　　林成书垂下眼：
　　“种不活就会一脸颓丧的来找他，他就会一脸骄傲的去看看为什么种不活，然后一脸兴奋的回来告诉我，他今天又教了哪一家种菜。”
　　沈晏喝了一口手里的香槟：
　　“你后来就没有去找过他？”
　　“他恨我。”
　　不管是什么感情，一点牵扯上恨意。
　　那便是不死不休的。
　　“没有爱，又哪里来的恨？”
　　“恨我也好，至少他还记得我。多年后，我也不会变成他口中的一个随随便便的谁。”
　　沈晏微微侧过头：
　　“你就没有想过挽回？”
　　“依照他以前对你的感情，你要是想要挽回是很容易的吧。”
　　林成书背过身，不愿再看花园里的花草。
　　“那是在宋世和出现之前。”
　　“。。。。。。”
　　“那一天，要是我追了出去。或许就不会有宋世和什么事了。”
　　可是世界上的事，哪里来的那么多如果。
　　就算是拥有越光宝盒的至尊宝，也只是一遍遍的寻找白晶晶。
　　可是他真真正正想要见的究竟是给了他三颗痣的紫霞，还是五百年后的白晶晶。
　　沈晏一口喝干净杯子里的香槟：
　　“你不会追出去的。”
　　林成书侧过脸，有些冷的看着沈晏。
　　“你不会追出去的。”
　　沈晏肯定的说。
　　“你比我要清楚地多。你一开始接近沈方见的动机就不纯粹，难道现在你还要依靠一遍遍的回忆来说服自己，并不是春风不至，而是流水无情吗？”
　　“林成书，真真正正无情的人是你啊。那个晚上——你为什么没有追出去，你不清楚吗？你在那个雨幕里等了很久吧。有多久？”
　　沈晏向前一步，死死的盯着林成书。
　　他们两个差不多高，不过林成书因为后背靠在窗户上的原因只能抬眼看着沈晏。
　　沈晏冷冷的说：
　　“林成书，你确实喜欢沈方见。可是这份喜欢有多少，在你心里占多少，和银行相比孰轻孰重，你心里比谁都清楚。你当时把我的药换成维生素，让我暴露我的病也并且趁机拿走我的琴谱也不是因为你想要替沈方见给我一个下马威，是你想要给我一个下马威。你想要在家里站稳脚跟，沈方见这个因素太不确定了，情爱这种事本来就如同蜉蝣，朝生暮死。”
　　“或许拿一天他手里有了你的把柄，或许那一天他心里装了别人。你的存在变得无可厚非，那样你好不容易在你们家得来的一点喘息，还会存在吗？”
　　“林成书，当时真的只有那样一个方法来阻止国外对你们公司的蚕食吗？你当真不知道沈雁回会做什么吗？你明明清楚得很，你只是——”
　　楼梯上传来一阵颇有节奏的脚步声。
　　不紧不慢的。
　　仿佛十分悠闲。
　　沈晏停了到嘴边的话。
　　两人一同向声音出看去。
　　宋衡见两人都盯着自己，有些意外的随即又挂上十分和煦的微笑：
　　“两位怎么这样看着我？是有什么事吗？还是说，有什么我不能听的商业机密？要是我打扰了两人的谈话可真是抱歉，下面也没有酒保我就直接上来了。”
　　林成书看了一眼来人，心里的火更是烧得旺盛，不甚耐烦的说：
　　“没有，到是我招待不周怠慢了宋医生。”
　　宋衡弯起眼笑了笑，眼下的那枚痣也跟着动了动。就像是活过来了一样，在他脸上显得特别生动。
　　有那么一瞬间，像极了聊斋里那些蛊惑人心的精怪。
　　沈晏微微眯起眼。
　　“宋医生今日怎么来了？我还认为到场的会是宋穗颖女士。”
　　宋衡有些抱歉的笑了笑：
　　“家慈在花园里谈事，所以让我来见见东道主，免得让旁人觉得我们家不甚礼貌。”
　　沈晏笑了笑：
　　“怎么这几日，不见世和？是又去琼州了吗？”
　　一提到琼州，宋衡和林成书的呼吸都顿了一瞬。
　　“不，是回西南去了。说是工作室里接了新的工程，让他回去看看，他在外玩了这么久也应该回去好好工作了。这孩子，确实一直能让家里头疼。”
　　林成书客套着：
　　“哪里，宋先生这么年轻就能掌管一个硕大的医院，令弟更是年纪轻轻就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成为中流砥柱。真是让我们这些人羡慕不已。”
　　路过的酒保见三位都站在这里，就走向前为三位递上了香槟。
　　沈晏摆了摆手，把手上的空酒杯放下，抱歉的笑着对两位说：
　　“他不喜欢我喝太多酒。”
　　宋衡抿了一口：
　　“也是，沈先生的身体确实不宜过度饮酒。张峪最近还好吗？”
　　“真是多谢宋医生关心了，最近虽然还在吃药不过已经好了很多了。宋医生真是医者仁心，一直记挂着我们，现在像宋医生这样的医生可很少见了。改日我让人送一副锦旗到你们医院去，免得寒了现在这些负责的医生的心啊。”
　　宋衡抬眼看着沈晏，伸出手：
　　“那可就太好了，我办公室里还没有挂过锦旗呢。”
　　沈晏笑着回握住宋衡的手，两人瞳孔里都倒影着对方的笑脸。
　　“那我就静候沈先生佳音。”
　　“自然，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