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音》半尾清蒸鱼

41、Kapitel41

　　宋世和擦了擦嘴，笑着对沈方见道：
　　“看到你这么高兴，我就放心了。”
　　沈方见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有些苦涩的笑：
　　“是要好些了。”
　　宋世和瞥了眼沈方见手边的文件：
　　“你是要去谈生意吗？”
　　沈方见放下手中的刀叉微微颔首。
　　“过会儿有个重要的生意要谈，一会儿就要走了。”
　　宋世和露出有些不解的神情：
　　“如果路途很远的话，你为什么不开车呢？”
　　沈方见握着方巾的手不由微微紧缩：
　　“也不是很远。”
　　沈方见有些抗拒。
　　面对这一起生意。
　　宋世和见了，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
　　“反正我还没有跑完，我就配你再走一段路吧。”
　　沈方见听闻，不由微微笑了。
　　“谢谢。”
　　宋世和有些憨厚的笑了一下：
　　“既然都说好了，那我们就沿着河边吹吹风吧。”

　　沈方见看着微微泛着磷光的河面。
　　太阳从对面的高楼里缓缓沉下。
　　遛着狗的老人相互搀扶着散步，互相攀比着家里的儿孙。
　　两只毛茸茸的大狗在前头并肩跑着，追逐着自己鼻子前的蝴蝶。
　　有些凉的冷风吹在身上，沈方见不由打了一个寒颤。
　　以前他也这样平静的坐在河边吹风。
　　不过是很久以前了。
　　那是以前他还没有和林成书认识的时候。
　　没有课，无聊的时候就一个人拿本书，坐在公园或者河边的木椅上。
　　那样随意的日子，好像已经成了上辈子的事。
　　沈方见翻开手里的文件，一行一行的看起来。
　　他不能离开吴氏。
　　他离不开吴氏。
　　沈雁回一早就给他画好了圈，就等他跳进去。
　　沈方见有些心烦的叹了一口气。
　　他或许从一开始就不应该来到宁海。
　　沈方见翻开手机，在置顶处看了许久。
　　他没有勇气打通那通电话。
　　他那个远在海外的母亲。
　　早在他步入大学的时候，就自己一个人生活了。
　　他也说不出他们之间的关系究竟是什么。
　　并非传统意义上的母子。
　　他记得他在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一个地方。
　　又转而到另一个地方。
　　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像是他对于故乡的概念一样淡薄。
　　沈方见不知道自己究竟算是哪里的人，也不知道自己出生在哪里。
　　母亲惯于用很多借口来略过这些话题。
　　她对沈方见的教育很是散漫。
　　只要好好读书就是了。
　　这是她唯一的要求。
　　就算十四岁的沈方见冒着被打被骂的风险从街上捡了一个喝酒闹事的街溜子回家借以刺激她，她也只是微微扬起高昂的眉。
　　“别玩得太过火了。”
　　别玩的太过火了。
　　现在他就像是置身在火里燃烧一样。

　　如果可以。
　　如果可以有所解脱——
　　沈方见走到河边，扶着河边的栏杆，凝望着不知深浅的河水。
　　如果可以的话——
　　我真的想——

　　“干什么呢？”
　　沈方见回过神，侧过头看着站在自己身后的宋世和。
　　宋世和拿着两瓶水：
　　“河里有鱼吗？”
　　沈方见接过宋世和递过来的水：
　　“不，这样时候看得见什么鱼？”
　　“那你在这里看什么？我还以为你想下去踩水，这个时候也不兴踩水啊？”
　　沈方见垂下眼：
　　“河里有水。我在看水。”
　　宋世和向沈方见扬起自己手上的运动手环，展示一般的说：
　　“看，我今天的战果！”
　　沈方见礼貌的夸奖道：
　　“嗯，很厉害。”
　　宋世和像一只兴奋的小狗，围在沈方见身边：
　　“是吧！是吧！是很厉害吧！”
　　“你这么忧郁，一看就是缺少爱好。要不要和我一起去跑步？”
　　“。。。。。。”
　　“怎么样？怎么样？”
　　“我——”
　　“一起吧，一起吧！”
　　沈方见无奈笑了笑：
　　“我得去工作了。”
　　“哪儿呢？我送你！我送你！你怕什么，这么晚你一个人在外面能安全吗？”
　　“你跟着我干嘛？”
　　“你别觉得害臊啊，我送送你又怎么了？”
　　“哪儿有男人送男人的说法？”
　　“下次和我一起跑步吧！”
　　“我不喜欢跑步。”
　　“没有人一开始就喜欢，跑着跑着就喜欢了！”
　　“我很忙。”
　　“再忙也不能不锻炼身体啊。走吧走吧。”
　　“。。。。。。”

　　村主任拄着那根张峪递给他的拐杖，一步一步的把两人送到村口。
　　“真是谢谢你们了。”
　　沈晏提着一大包药材和土特产：
　　“正常买卖，有什么谢不谢的？”
　　张峪拦住还想再送的村主任：
　　“我们认识路，您就不用再送了。今天真是麻烦你们了。”
　　村主任摆了摆手：
　　“你们出价这么高，我们也——”
　　“你们质量比我们在外头看见的要好不少，我们自然就乐意出高一些的价钱。”
　　村主任点了点头：
　　“我再送送你们——”
　　张峪拦住人，笑着：
　　“不用了，真的不用了。现在天色这么暗，您就把手上的手电筒给我们就是了。我们认得路。”
　　张峪接过村主任手上的手电筒：
　　“您回去吧。”
　　“我看着你们走。”
　　两人实在是推脱不掉，只好借着微弱的手电筒的光离开了小村子。

　　沈晏空出一只手牵着张峪。
　　“怎么了？”
　　沈晏瞥了一眼张峪：
　　“拐杖都没了，还不得牵着？摔了跤可怎么办？”
　　张峪无奈笑了笑：
　　“哪里有那么容易摔跤。就算你怕我摔跤就应该直接把我背起来。”
　　想牵手就直说。
　　张峪话一说完，沈晏就不走了。
　　扬起眉颇有意味的看着张峪。
　　“你不会——”
　　张峪话还没说完，沈晏就两步跳到他面前，蹲下身：
　　“上来啊？”
　　“这黑灯瞎火的，你怎么——”
　　“还不快上来，别以为我没看见你在村主任家偷偷按脚了。”
　　“。。。。。。”
　　“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别让我站起来把你扛出去。”
　　张峪毫不怀疑沈晏干得出来。
　　不过——
　　张峪捏了捏酸胀的小腿。
　　在这种时候，沈晏那张宽阔的背还挺有吸引力的。
　　沈晏感觉到身后的人附上来后，闷声笑了一下。
　　张峪把头放在沈晏肩上，有些恼怒：
　　“你笑什么？”
　　沈晏背起人：
　　“我高兴。”
　　“有什么好高兴的？”
　　“我高兴，你没在村主任面前开脱。”
　　“开脱什么？”
　　“开脱你是我媳妇儿。”
　　“。。。。。。沈晏，你关注的点永远都这么奇怪吗？”
　　他是怎么瞒着沈雁回查到人老巢的？！
　　真的不是因为运气吗？
　　我怎么没有这样的运气！？
　　张峪有些嫉妒。
　　沈晏轻笑，张峪能通过胸前微微颤抖的身体，感受到那颗火热的心脏是如何跳动的。
　　“张峪，我想我没有必要那么纠结。”
　　“你纠结什么？”
　　“从那个女人堂而皇之的敲开我们家的门的那一天起，他就不是我爸爸了。”
　　“张峪，那些小时候的东西，我也记不清有多少真，多少假了。实在是太久远了。”
　　“人都是会变的。”
　　张峪安慰道。
　　沈晏颠了颠背上的人，笑着：
　　“那都不重要了，灯打高一点。你老公我要看不清了。”
　　张峪默默把手上的手电筒抬高了一些。
　　“或许从一开始我和我妈就没有看清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吧。时间确实会改变不少东西，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也没有回来看看。”
　　张峪没有说话。
　　“我也很惊奇，村里竟然也没有出去找的意思。”
　　过了会儿，沈晏又强调的说：
　　“一丝一毫也没有。”
　　张峪闷闷的：
　　“或许就和村主任讲的一样吧。”
　　出去了的人，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不管在什么时候。
　　别人好好的生活，干嘛自己想不开去打搅？
　　沈晏叹了一口气。
　　“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后悔。”
　　“谁？”
　　沈晏沉默了一会儿，才道：
　　“不知道。”
　　这么多年过去，沈雁回想过这里吗？
　　他是不是也在某个夜深人静的夜晚，望着窗外五光十色的灯光。想过这里，想过这一片矮矮的围墙和泥泞的小路吗？
　　又或者，这里的人，想过要出去吗？
　　不管是出去找他，还是其他什么。
　　哪怕有过一瞬间——
　　想要走出去。
　　去那些人人趋之若鹜的地方。
　　张峪摇了摇头。
　　这种事情，他见过太多了。
　　一个人在一个地方生活久了，就会对这片土地产生依赖。
　　如果不是因为接受了过于大的冲突，又或者是因为什么天灾人祸。
　　他们是不会想要离开的。
　　对他们而言，他们的家就在这里。
　　就像是写到了每一根骨缝里一样。
　　他们习惯了这里的生活方式，习惯了这里的气候、人群、植被。。。。。。
　　他们不想走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去。
　　那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事。
　　沈晏道：
　　“不知道那时，她知道这个消息时，是怎么想的。”
　　张峪轻轻把头放在沈晏肩上。
　　“你知道我离开的那天，我是怎么想的吗？”
　　沈晏轻笑：
　　“我不知道。”
　　“可是我想知道。”
　　张峪笑了笑：
　　“不告诉你。”
　　沈晏失笑：
　　“那你可得小心点。”
　　张峪神色有些嚣张：
　　“怎么？”
　　还能把我打一顿？
　　沈晏跨过一条小沟：
　　“路变陡了。”
　　张峪不得不伸手抓住沈晏的衣领：
　　“沈晏！你慢点——”
　　“慢不了！谁让你不说？”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