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Kapitel40 ...
-
村主任端来一个极具有年代感的搪瓷杯,里面的水有些泛黄。
“家里也没什么好东西,就给您兑了点糖水。”
张峪笑着接过了,拿在手里捂手。
沈晏蹲在外边的院子里翻看地上晒得半干的药材。
“主任,你们这里就只有这几种药材吗?”
村主任蹒跚着走到沈晏跟前:
“以前是还有挺多,但是现在年轻人少了,都没有人上去挖了。山上还有些,您要是要我这就上去——”
沈晏拉住村主任:
“不不不,就这些就是了。这些也挺好,这样,你们村子里现在有多少,我买多少。”
村主任笑眯了眼,一脸幸福的褶子:
“真的?”
“这还有假?”
村主任兴奋的站起身:
“我这就去收他们的药材,这就去收!”
沈晏看着村主任兴奋的脚步不由叹了口气。
张峪走过去,把手里暖手的瓷杯塞到人手里:
“怎么?觉得愧疚?”
沈晏摇了摇头:
“有点吧,但不全是。”
张峪垂着眼:
“你也不算是骗他。”
这样的小村子在国内不知有几万万。
哪里是一个人可以解决的?
沈晏捧着杯子,有些诧异的看了眼杯子上的图案。
“鸳鸯戏水?”
张峪点了点头:
“看样子有一段时间了,不过不是很旧。”
这不是村主任结婚时候的。
“你知道村主任有儿子什么的吗?”
沈晏沉思了会儿:
“谢玉成给我的材料上写的东西很少。不过在婚配这一栏,什么都没有。子女到是有一个,
是儿子。”
可是他们来了快一天了,这个有些破败的小房子除了年迈的村主任就再也没有其他人了。
张峪看着地上的药材:
“村主任一心扑在卖药材上,能套的话不多。咱们得找其他人问问。”
沈晏站起身:
“话是这么说,可是咱们又不熟路,该找谁问?”
张峪看了沈晏一眼,朝不远处的门口努了努嘴。
刚才那个被张峪请吃糖的小男孩正怯生生的躲在门框后头看着他们两人。
沈晏朝那小孩招了招手:
“小朋友,过来。哥哥有话问你。”
看小孩子那副样子,许是有些怕沈晏,不过又抬眼看了一眼站在沈晏身旁的张峪。
张峪弯起眼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小孩想起村口的那把糖,果断的把对生人的恐惧甩了出去。
一把糖的情谊很快冲淡了怕生的恐惧,还挺值。
小孩哒哒哒的迈着步子跑到了张峪面前。
一副你想问什么就问的样子。
两人蹲下身,平视着眼前还没自己腿长的小孩。
“小朋友,哥哥问你,村子里除了村主任还有什么大人啊?”
小孩想了想:
“还有村头的嫂嫂、三岔路前的阿香奶奶、田边的赵老头。。。。。。”
果然都是一些妇孺和老人。
沈晏又问:
“那你们爸爸呢?村子里没有像哥哥这样的年轻人吗?”
小孩摇了摇头。
“大人都出去了。像你们这样的,我没见过。”
张峪碰了碰沈晏的手肘,示意沈晏把手里的糖水递给小孩子。
小孩接过糖水,先是用嘴唇抿了抿,尝到味道后才大口大口的喝起来。
等小孩子把水喝完,沈晏又问:
“那哥哥再问一个问题,你刚才说的嫂嫂,这一类的人,大概都多大啊?”
小孩子困惑的摇了摇头。
也是,一个小孩子对年龄太过于模糊。
这样的要求太为难他了。
小孩子见两人神情有些失落,立马道:
“不过好几天前,才听赵老头和阿香奶奶说村头嫂嫂四十好几还等着人回来。”
张峪微微蹙起眉:
“等人回来?村头嫂嫂,是结了婚的吗?”
小孩子肯定的点了点头:
“我妈说,还怀着我去喝过她的喜酒呢!”
沈晏放在膝盖上的手指不由蜷缩了一下,试探的问道:
“那,你知道村头嫂嫂,嫁的是哪一家吗?”
“记得记得!我还会写呢!村头的那张红纸上就有他们家的名字!”
张峪把手背在自己身后,轻轻拍了拍沈晏的背。
小孩子抓耳挠腮了好一会儿,伸出一只食指在糖水里沾了沾,在灰扑扑的石头地板上写下一个歪歪扭扭的“氵”,“九”。
小孩看了半晌,皱着眉:
“不太像。”
沈晏也沾了点糖水:
“是不是这样写的?”
沈晏写了一个沈字。
小孩见了兴奋的跳起来:
“就是这个!就是这个!”
沈晏脸色沉了几分。
小孩子见了,一脸恐惧的后退了好几步。
张峪向前走了几步,把沈晏挡在身后,遮住地上的字:
“那再问一个问题,村里除了他们家姓这个,还有其他人姓这个吗?”
沈晏和谢玉成花了很久的功夫才查到这里。
沈雁回在宁海摸爬滚打好几年,硬是凭借着自己换了一个宁海户口。
又榜上了吴岚这么一块渗油的肥肉。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遗忘了他那并不出彩的出生。
他们跑了大半个中国才跑到这里。
理应高兴的。
小孩子小心翼翼的侧过头,看着张峪身后背对着自己的男人。
他不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他只知道,这个高大的男人。这个时候很不高兴。
非常非常不高兴。
他说不出来。
可是他觉得,要是自己也有一天会是那个样子,那一定是非常非常难过的事情。
比阿香不和自己玩更要难过。
张峪在小孩头上拍了拍:
“好了,谢谢你。哥哥们没有问题了,你去找你朋友玩吧。”
小孩转过头看着门口那个扎着灰扑扑的粉色蝴蝶结的小女孩:
“阿香!”
张峪站起身,转过身看着沈晏的背影。
“沈晏。”
沈晏没有说话。
两人沉默了半晌。
沈晏才有些哽咽的说:
“我真的不敢相信,他居然真的做出了这样的事。张峪——”
“他是我爸爸。”
“他怎么能?!”
“怎么能!?”
做出这样的事来?!
张峪伸手抱住了沈晏,靠着沈晏的背,谈谈的说:
“沈晏。”
“你和他不一样。”
“没关系的,你和他不一样。”
就算身上流着相同的血,可是你却和他走上了一条截然相反的路。
“沈晏,不要怕。”
“他犯下的错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你也不必为此感到羞愧。”
“他这样的人不配站在你前面。”
沈晏转过身,眼珠布满密密麻麻的血丝,就像是被鲜血染红了一样。
张峪抬起头看着沈晏的眼睛:
“沈晏,你还记得在琼州,你对我说的话吗?”
“不要怕。”
风裹着淡淡的海水味冲窗户窜到别墅里。
两人裹着同一条薄毯,靠在一起看着窗外呼啸的风和翻涌的海浪。
张峪才吃了药,整个人显得十分没精神。
沈晏抱着他,在他耳边轻柔的说
“张峪,不要怕。”
“我在你前面。”
“不管什么时候,我都站在你前面。”
任由沧海桑田,容颜不复。
科罗拉多峡谷的沟壑被海水填平、维多利亚瀑布的水逆流而上、珠穆朗玛峰变成水草丰茂的平原。。。。。
人类的踪迹成为经久的历史。
植物快速生长,动物开始蜕变。
你和我都已垂垂老矣,坐着轮椅在公园的银杏树下怀念年轻的往事。
相互慰藉安慰时间尚早。
这件事都不会改变。
就算世界崩塌毁灭,天地颠倒,神话窜出书本。
北国的雪落到南方的城市,印第安人不再向着太阳朝祀。
古老的歌剧院里不再传来哀怨的女高音,天鹅湖上的舞女跌落海底,破败斗兽场里再次传来野兽的嘶吼。
张峪紧紧握住了沈晏的手。
沈晏想——
这个温度,都不会改变吧。
张峪替沈晏拂去眼角的雾气。
“沈晏,不要怕。我在你前面。”
“这件事,永远都不会改变。”
沈晏狠狠的抱着张峪,两人相顾无言。
沈晏垂下眼,轻声说道:
“谢谢。”
如果你我的相遇都是因为你对现实不得不的逃避。
那我从未如此幸运。
在孤寂的生命里遇见独属于另一个音阶的你。
沈方见走出人流涌动的写字楼,看着街口相互拥抱亲吻的情侣出神。
今晚他还要去见一个客户。
自从那日之后林成书就像是彻底沉入了自己的事业。
沈方见再也没有见到他。
只能从一些官方的报道上听到一点属于他的消息。
不过也无所谓了。
沈方见想。
他和林成书的相遇本就是一场饱含心机的商业试探和情场勾引。
林成书在他的生命里占比占得太重了。
这是不应该的。
很早以前他就知道,不过那时他活着还是因为有林成书。
现在不一样了。
他得找一些新的东西。
不管是工作,还是人脉。
什么都好,只要是一个意图明确,长久不会改变的东西。
不管是什么,只要那样,都好。
沈方见拿着一沓文件漫无目的的向前走。
离他谈生意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他得做点什么。
不过,做什么——
“!!!!!”
不知道谁突然拍了一下沈方见的肩膀。
沈方见惊悚的回过头,看着那张充满朝气的脸。
“你怎么在这儿?”
宋世和指了指自己手上的运动手表:
“跑步啊。”
宋世和观察着沈方见的神色,笑着:
“看起来比上次有精神多了,你好些了吗?”
沈方见点了点头:
“那次,正是多谢你了。好多了。”
两人互相打过招呼后,就纷纷陷入了沉默。
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宋世和的肚子不经意的冒出了一声响动。
“咕——”
“。。。。。。”
“。。。。。。”
“噗——”
宋世和红着一张小脸:
“遇都遇见了,就一起吃个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