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音》半尾清蒸鱼

39、Kapitel39

　　张峪踩过一块崎岖的石头，拍了拍沾在裤脚上的泥水。
　　“没想到沈雁回是真的出生草莽。”
　　沈晏侧过身，伸手牵住张峪的手，顺手把人抱起，放在稍微平坦些的草地上。
　　“这里离你出生的地方很近吗？”
　　张峪扶着一旁有些干枯的树，稳住身体：
　　“开车不到两个小时就到了。”
　　沈晏从一块半人高的石头上跳下来，落在张峪身边：
　　“那确实挺近。”
　　这是西南的一个小乡村。
　　村里只有一条公路，村民想要到公路上还得走近一个小时的山路。
　　这里四面环山，还多发泥石流。
　　基本没人会来。
　　还留在这里的人大多都是年迈的老人和年幼的孩童。
　　年轻劳动力大多都到相邻的城市去打工去了。
　　张峪小心的跨过一条干枯的水沟：
　　“你联系的人呢？”
　　沈晏从一旁的树上折了一支很适合做拐杖的树枝递给张峪：
　　“在村口。他年纪大了，腿脚不方便。”
　　有了拐杖张峪确实要得心应手一些，走的速度肉眼可见的快了不少。
　　沈晏轻笑：
　　“怎么你比我这个货真价实的公子哥还不会走山路？”
　　张峪绕过一小片荨麻，淡淡的瞥了一眼沈晏：
　　“我怎么听谢玉成说你们俩小时候闲的没事做就跑去给郊外的山地开荒，那登山的年龄可是比宁海那些专业登山的还高出好几年。”
　　沈晏笑着爬下一块一人高的巨石：
　　“谢玉成拿了多少我的事和你换李晓安的事？”
　　张峪从一旁的草甸里发现一片枯树叶，小心的捻起：
　　“你觉得谢玉成那个大嘴巴能瞒下什么？”
　　但凡他知道点什么，他们家门口那群流浪的大黄狗不知道都是他宣传的不到位。
　　“啊，这么一说到也是。”
　　张峪故意慢了人半拍，让沈晏走到自己前面。
　　“谢玉成最近和李晓安关系近了不少。”
　　张峪瞅准沈晏脖子那里微微敞开的领口。
　　“前几天我去编辑部还看见了谢玉成在等李晓安下班。”
　　“既然这样，谢老爷子也应该知道了吧。”
　　沈晏后颈窝那点空隙就像是一只翩跹的蝴蝶，在花丛上方流连翩跹，挑逗万分，就是不落上去。
　　张峪一边盯着沈晏的后颈窝，一边转移沈晏的注意力：
　　“难道之前的那些谢老爷子不知道吗？”
　　沈晏伸手捂住自己的后颈：
　　“知道一些，不过那时就当做是他在玩，没在意。反正就是搭讪两句，没个都没有下文。我觉得要不是谢玉成那张可以骗人的脸，那些姑娘都不愿意打理他。”
　　张峪撑着拐杖走到沈晏身边：
　　“你没事捂着脖子干嘛？”
　　沈晏看着张峪，有些调皮的笑了一下。
　　然后伸手在张峪柔软的头发上揉了一把：
　　“还不是因为老是有人觊觎我修长美丽的后颈窝。”
　　沈晏手里捏着一小把枯树叶。
　　全都沾在了张峪头上。
　　张峪气急：
　　“沈晏！”
　　沈晏多年来的登山经验终于发挥出了用处，逃跑的路线一茬又一茬的从脑袋里冒出来。张峪怎么也追不上。
　　哪儿来这么幼稚的人！？
　　张峪跑的气喘吁吁，撑着拐杖喘了几口气。
　　气还没踹匀，身后就被人抱了一个满怀。
　　“怎么逗一下就炸毛。”
　　张峪笑了一下：
　　“还不是因为有人太幼稚。”
　　沈晏轻柔的替人把头上顶着的枯树叶摘干净。
　　“养这么久，还不见长肉。”
　　“你还记得我们在编辑部看到的那个三十五岁就顶着一个西瓜大的肚子端着一杯菊花茶到处晃荡的谢顶主编吗？”
　　“。。。。。。”
　　“你我就快三十了，沈晏。”
　　沈晏拍拍手上的的草屑，爱怜的在张峪头上摸了一把：
　　“瞎说，就算你变成那个样子我还是爱你。我会用我最真挚的爱展现给宁海看我和那些沉迷酒肉池林的浪荡子不一样，我爱的是你纯洁善良，聪明坚强顽强不屈的意志和灵魂。”
　　“。。。。。。”
　　“我用我对音乐的忠诚和信仰发誓。”
　　张峪沉默了片刻。
　　“你觉得你对音乐的忠诚和信仰和刚才信誓旦旦没有错的电子导航相比我应该信哪一个？”
　　沈晏不知道在哪里下了一个导航，一路上信誓旦旦的给他们传送着最近路线。
　　信心坚定的开了两个小时后，张峪看着前面三百米处的墓园抿了抿唇。
　　好在墓园门口有个看起来活气很足的老头哼着当地带着口音的“爱如火”十分好心的给这两个信了现代科技邪的年轻人指了一条明路。
　　不然他们两个开两天两夜都找不到这个小村庄！
　　沈晏沉默了一会儿，牵着张峪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
　　“亲爱的，你相信我，我的真心天地可鉴。如果尔康和紫薇之间是漫出来，那我对你的感情就是滔滔江水连绵不断一发不可收拾。”
　　张峪半晌无语，抽出那只手，在沈晏肩膀上拍了拍：
　　“信了，我相信你。”
　　沈晏追上去：
　　“你真的相信了？亲爱的，此话当真吗？！亲爱的你可不能骗我，骗人是要吞一千根针的。”
　　张峪无奈的摆了摆手：
　　“真的，真的。比真金还真！”

　　年老的小老头坐在村口的大槐树底下，眼巴巴的望着村口的小土路。
　　背着一大筐蔬菜的妇女看着小老头，走上去搭了句话：
　　“主任，你都在这儿坐一早上了，你是在等谁啊？”
　　小老头裂开掉了好几颗牙的嘴，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笑：
　　“说是有大城市的老板看中了咱们村里的那些土特产，想要来批量收购。要是谈成了咱们村以后那些烂在地里的药材就可以换成真金白银！咱们村里的孩子就都可以去城里读书了。”
　　妇女显然是不信的：
　　“这样的电话，你一天都要接好几个。难不成你每天都坐在这里等？以前也有好几个老板，穿得人模人样的来提溜一圈带走不少土特产后就没了下文。别又是这样的人！”
　　小老头咂嘴，有些怪罪的看着妇女：
　　“这就是我做这个村主任的责任。只要有一丝一毫可以带动我们村致富的希望，我都得抓住了！”
　　妇女叹了一口气，颠了颠自己背上的背箩：
　　“您啊，再坐一坐就回去吧。我还得回去喂猪呢！再不回去，猪都得从圈里跑出来！”
　　“好嘞，好嘞！我还能累着我自己不成？”
　　“就这穷乡僻壤，谁愿意来？真是越老越回去了。”
　　妇女嘟囔着走远了，就剩下小老头还坐在树底下眼巴巴的看着小土路。
　　哪里穷乡僻壤了，我们这里还出过好几个大学生呢！
　　沈晏搀着张峪走了半晌，终于是见到了一点路的影子。
　　张峪指着一棵好几人都抱不完的大槐树：
　　“沈晏，那树底下的是不是就是你找的人？”
　　沈晏眯起眼看了会儿：
　　“还真是！”
　　张峪有些责怪的说：
　　“你怎么找了这么大的一个老人家？”
　　这样的年纪都应该颐养天年了。
　　沈晏蹙起眉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
　　“我记得我找的是当地的村主任，这个年纪，早就应该退休了吧。”
　　“不管是不是，都得去赔个不是。替你那无用的导航，不然早到了，哪里用得着让人老人家等这么久？”
　　沈晏一边答应着一边加快了脚下的脚步。

　　小老头看着朝自己走来的两个脸生的年轻人，站起身，步履蹒跚的向前走了几步。笑着：
　　“二位就是来收购药材的？”
　　沈晏搓着手：
　　“您老就是村主任？”
　　小老头点了点头，一张皱巴巴的小黑脸憨厚的笑着：
　　“是的，是的。就是我，就是我。”
　　张峪从沈晏身后走来，把手上的拐杖递给小老头：
　　“按道理您的年纪早就该退休了，怎么还在岗位上工作？”
　　村主任眯起眼看着张峪：
　　“哎呦，怎么还有一个这么漂亮的女娃？是您爱人吧？”
　　张峪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答，就把自己的下半张脸藏在了自己的围巾里。
　　村主任一脸“过来人”的模样：
　　“这么漂亮，还愿意陪着您到我们这小山村里来。真是难得，路上不好走吧？裤脚都沾上了泥。”
　　张峪半张脸藏在围巾后，闷闷的点了点头。
　　“不好走。”
　　沈晏笑着往前走了几步，把人藏在自己身后：
　　“主任，我要看的那些药材都帮我找好了吗？”
　　村主任笑着：
　　“找好了，好了。都在我家的院子里，我带你们去看看。”
　　村头有很多小孩子在各自玩耍，穿着油腻腻的旧衣服，脸黑黑的。见到村主任带着两个陌生人都不由停住了脚步，直勾勾的盯着沈晏和张峪。
　　张峪从怀里掏出一把糖，塞到离自己最近的孩子手里，伸手轻轻摸了摸那孩子的头：
　　“去和朋友们玩吧。”
　　孩子愣愣的看了一眼村主任。
　　村主任笑着摆了摆手：
　　“去玩吧。”
　　小孩子就伸手接了张峪手里的糖，跑去和身后的拿起群小孩子分了。
　　沈晏环顾了一下四周：
　　“你们这里，不常有外人来吧。”
　　村主任点了点头：
　　“基本没有什么外人来，这半年来你们二位是第一回。”
　　沈晏看了看老旧又破败的建筑，试探的问着：
　　“这么多年，难道你们这里就没出过什么大学生吗？”
　　一说道这里，村主任的脸上就不由泛起了笑容：
　　“有，当然有。还有好几个呢！不过都在外头成家立业了，也没带人回来过。家里有爹妈亲戚的也都接到城里去了，就剩下我们这些老不死的和没长大的。”
　　沈晏和张峪互相暗示了一下眼神。
　　张峪又问：
　　“既然都有大学生，怎么就没人愿意回来建设乡村呢？现在村官不是也有很多大学生吗？”
　　村主任人叹气道：
　　“嗨呀，人家在城里有更好的生活，干嘛让人家回来过苦日子呢？虽然是大学生出去还不是给别人打工的，前几天村头小卖部的一家子回来给老祖宗上坟，就说是现在大学生在外头也不好找工作。还不如自己家里开的超市赚钱，一个月拿一点点钱，还累得要死。啧啧啧——时代不一样了，我们那个时候大学生可值钱了！说出去都是祖上三辈面上有光！”
　　张峪微微勾起唇笑了一下：
　　“是吗？现在外头确实不好找工作。”
　　沈晏看了眼有些晃眼的日头：
　　“您们村难道就没有做生意的吗？把你们村当做原料产地，运到郊外加工。那样你们这里的土特产价格就可以翻上几番。”
　　沈晏描绘的画面似乎太过美好。
　　村子里会有属于自己的油柏路，有自己的医院和学校。
　　那些离开的年轻人也会回来继续在这里生活。
　　小村子可以慢慢变成大村子，大村子又会变成小县城，小县城又会变成小城市。
　　孩子们也不用一出生就离开爸妈跟着他们这群什么都不懂的老年人。
　　也不用穿着一身脏兮兮的油腻衣服。
　　村主任想着想着不由笑了起来。
　　笑完又摇了摇头：
　　“瞧您说的，之前也有不少老板来看过咱们这里的药材，可是药材这种东西质量和数量都是不可知的，埋在地里，谁知道？这样的话工厂就建不起来，除非我们人工去种，可是您二位看看——”
　　“就咱们村，除了老的就是小的。”
　　“哪里来的人力去种啊？”
　　这些问题不是只有这个小乡村有。
　　而是在这里，很多很多小乡村都是这样的。
　　张峪神情有些落寞。
　　沈晏伸手拍了拍张峪的肩膀，笑着对村主任说：
　　“您放心，只要您这里的药材，土特产的质量足够优良，您今年这村子里产多少我就收多少。”
　　村主任爽朗的笑着：
　　“这可是你说的！”
　　沈晏侧过头去看着张峪的脸：
　　“没办法，我爱人心善。我又爱我爱人，花点钱，博他一笑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