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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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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座海滨小城与我家距离不算很远,半夜做飞机睡了四个多小时,第二天一早就到了。
我掐着表,等到了上午九点才从机场打车回家。
到了家门口,我发现自己没有家里的钥匙。
管家听到门铃,看到是我,赶紧将我接了进去。
“小少爷回来得巧了,大少爷刚起,在花园里看书呢。”
“哥哥怎么样?”
“这段时间恢复很好,人也比以前有精神多了。”
我拒绝了管家要为我提行李的动作,上楼将东西放在房间,就去了花园。
花园种满了玫瑰花,哥哥最喜欢玫瑰,这座花园是为他建造的。
我在室外没有看到他,去了温室花房。
他果然在里面。
“哥。”
他听到我的声音,抬头望过来。
确实恢复得很好,脸色红润不少,看起来也比以前营养不良的样子好很多。
他笑:“小楠这段时间怎么都不回来了?”
我说:“想外出长长见识。”
他:“我以为小楠生我的气了,不愿意回来。”
我讶异:“怎么会?我不会和哥哥置气。”
我哥可以说是家里待我不错的人。
小时候被父亲打骂,他是唯一一个会出面制止父亲暴行的人。
但是也仅限于此了。
不过我确实不会怎么怨恨他,毕竟如果不是他,我可能根本都没有出生的机会。
他叹道:“真想有一天,我也可以出去走走。”
我走过去坐在他对面:“会有这么一天的,哥你不是都已经要好了。”
骨髓匹配也没有排异,接下来的日子只需要稍稍注意就不会有什么问题了。
他的愿望,父母总是会想方设法地为他实现,这点要求根本不算什么。
他望着我:“小楠,这次回来,还出去吗?”
我:“我还想出去。”
他:“如果我不想你走呢?”
我嗫嚅:“我还是想出去。”
他不会和父亲告状,我可以和他说实话。
他半天不说话,最后起身离开花房。
“小楠想走,那就走吧。”
他硬是将我留了三天,可是我每天坐立难安,魂不守舍,就想着快点离开。
可能是父母都不想看到我每天要死要活的一张脸,终于恩准放我走。
我在那座城市的狭小的公寓,要比这个偌大而压抑的别墅,让我更有归属感。
身体的疲惫根本难以掩盖我脱离苦海的兴奋。
我稍作休整就迫不及待地去了那块“秘密基地”。
这是仅有的一次碰不到人鱼的时候,我知道人鱼也不可能每天有事没事在这瞎晃悠,而且我也和修尔表明可能会有几天不来的事实。
但是知道归知道,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失落。
我一个人在海滩边走走停停,捡了些完整的贝壳,听了下海鸟的鸣叫与海浪拍打沙砾的声音。
无聊的时候容易多想,为了抑制自己产生一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我决定将我能想到的海上运动都尝试一遍。
在遇到我感兴趣的事情时,我的执行力百分之百。
回到家,我就上网预定了冲浪板,还预约了私教课学冲浪和海上摩托。
令我有些郁闷的是,这几天都没再看见穆拉和修尔。
当然也没有别的人鱼。
不过学习这些需要很高技巧性的项目让我也分不出很多精力去胡思乱想。
我也只在每天的碎片时间里,懊恼一下,当时和穆拉分开的时候,应该和他多说些话。
冲浪这项活动非常挑时间,当然也只针对我这种初学者而言,要看有合适的浪花才能冲,所以我每天能够真正上板的时间其实很有限。
但是我学得很快,而且上手之后逐渐有点忘乎所以。
教练逮着我:“冲浪属于极限运动,初学者一定要把握好度,不然可能有危险。”
我嗯嗯啊啊地给糊弄过去,并没有放在心上。
这几日的烦闷似乎能够被冲浪时的刺激感覆盖。
我学了两三天,就没有再跟课了。
这天天气不算很好,阴沉沉的,但是没有下雨。
海面掀起的浪花也不算汹涌,我估摸了一下,觉得应该可以。
刚开始确实还行,我能够很好地平衡自己,我很享受这种乘风破浪的感觉,在与浪花赛跑的过程中,我也渐渐将自己不过是个菜鸟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
其实我之前上板也会这样,但是区别在于之前我有教练将我拉回现实,现在我自己一个人只会更加变本加厉。
所以当我闭上眼全身心投入这项极限运动时,不出意料地被一道强劲的浪花淹没在海里。
事实证明,这些浪花要拍死人简直和人要拍死一只蚊子没什么两样。
除了口鼻窒息之外,我还感觉天旋地转,浑身都要散架,且这种急速眩晕还在继续。
我一度怀疑我应该是晕过去一瞬间之后,但是又被拍打在身上的力道给震醒了。
我手脚并用想要平衡住身体,但是我扒拉来扒拉去,连方向都找不对。
人类在大海面前真的一败涂地。
我渐渐没了力气,手脚开始抽搐,这道浪花不知道会把我带去哪里。
这一刻,我不知道算不算走马灯,但是我的脑子确实不受控制地回忆起曾经的种种过往。
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呢?
就算是死亡,也要带着不算幸福的记忆离开人世吗?
我在意识模糊的时候,感觉有人似乎在喊我的名字,同时腰腹部被缠绕,有一股力道,柔和地带我破开了水面。
救我的人似乎不知道溺水之后的人会被沉积在肺部的积液堵塞呼吸道。
我被带上了岸,但是仍然窒息,我渴望呼吸新鲜的空气,但是完全做不到。
我只感觉意识与身体分割成两个部分,一部分拼命想要活下去,一部分一动不动仿佛已经死去。
突然,我模糊地感觉,有什么柔软的物体触碰到我的嘴唇。
是人工呼吸?
不像,他似乎只是轻轻触碰。
然后我感觉一股清凉的液体自我的口腔进入,我其实是无法吞咽的,而且我也不想吞咽。
但是身体已经自发做出了选择。
不一会儿,我感觉胃部抽搐,肺部狠狠扩张。
我忍不住了,“哇”地一声突出了咸腥的海水,阳光强行穿透我阵阵发黑的视网膜。
我还活着。
我拼命眨眼,想要看清救命恩人。
我只看到深邃而略显柔和的漆黑瞳孔。
我鬼使神差地来了一句:“你是天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