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观察日记》苏念恩

7、第 7 章

　　可能是这段时间过得过于舒适，我都快忘了，我远在内地的家人。

　　“你弟弟想见你，快点回来。”

　　“好的。”

　　我和父亲的对话总是很简洁，因为他给我下达命令的时候，一句多余的话也不肯说。

　　我挂了电话，回房间简单地收拾了行李。

　　在网上看航班信息的时候，我破天荒地不太愿意订最近一班的——最近的在今天下午四点四十，我会错过和穆拉的一次相会。

　　我还没和他告别呢。

　　我给自己的犹豫找了个借口。

　　鬼使神差地，我买了今天半夜的一班。

　　应该没问题，父亲总不会连航班信息都给我差得一清二楚吧。

　　今天还能去一次，下次什么时候能见面，也说不准了。

　　想到这种可能，我就有些郁闷。

　　不过，从父亲的语气中，我推测哥哥恢复的情况应该是不错的，我可能回去一趟就能回来了。

　　傍晚，我再去海滩的时候，没有看见穆拉，只有修尔。

　　我问：“穆拉呢？怎么没来？”上次我对着穆拉问修尔，现在我又面对修尔问穆拉。

　　修尔：“他？他可能去捕食了吧。”

　　捕食？我又想到那次猎捕过程，直面那样的血腥场面还能短时间消化，我觉得自己是个勇士。

　　我：“哦，除了鲨鱼，你们平时都会吃什么？”

　　修尔看了我一眼：“我们什么都吃。”

　　什么都吃？

　　人鱼原来算是深海的顶级捕食者。

　　也对，拥有这样健壮紧实的体格，迅猛的身姿，再加上高等动物的智商，确实可以在海洋里横着走。

　　可能是有些天没见的缘故，我觉得修尔今天的话挺多的。

　　修尔：“你还会在这儿呆多久？”我上次和他说过，我可能会离开这片海域。

　　我想了想：“不出什么意外的话，我可能会呆个两三年也说不定。”

　　修尔：“你喜欢这里？”

　　我：“挺喜欢的，主要是这里有海，离家也挺远。”而且还有人鱼。

　　修尔突然凑过来，贴近我的上半身嗅了嗅。

　　我有点毛骨悚然，这一刻我有种我是他的食物的错觉。

　　“你的身体好多了。”

　　我疑惑：“这也能闻出来？”难道是药物被稀释掉了，所以味道没有那么苦涩？

　　我想起来前几次也是，他为什么这么关心我的身体状况？

　　我觉得他并不是出于朋友的关心。

　　修尔：“你的血液味道很特殊，我能闻出来。”

　　我点点头，努力压下心里莫名的抗拒。

　　修尔是我见过的和人类最为相像的人鱼，虽然我也就见过两条人鱼，但是他除了习性，几乎可以说和人类没有差别。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除了最初的时候，我下意识与能和我正常沟通的修尔主动交谈之外，现在我反而更愿意和沉默的穆拉相处。

　　单独面对修尔的时候，我总是会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也许是这种感觉，我没有下水，而且比平时更早地想要离开。

　　“我最近要回家一趟，马上就走了。”

　　修尔微微蹙眉：“你又要离开？”

　　这句话有点莫名，不过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就又恢复了原来温和的表情：“一路顺风，你什么时候会回来？”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修尔对我的行程这么在意，但是我还是回答了他：“可能两三天，也可能半个月吧。”

　　然后我看到他的耳鳍翕动片刻，表情微微焦躁。

　　我本能地想赶紧离开：“那就这样吧，我有点赶时间。”

　　我没来得及仔细看他的反应，手忙脚乱地离开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