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观察日记》苏念恩

6、第 6 章

　　接下来的几天，我一直没有见到修尔。

　　也是，人鱼也有自己的生活，没必要总是和一个人类呆在一块。

　　所以我反而很好奇穆拉，他怎么有空每天都来和我过家家。

　　但是我知道我问出来他也不会说。

　　有了上次的经验，我每次都是直接穿上潜水服去海滩，只在外面套一件外套。

　　我在穆拉的帮助下逐渐掌握了海里游泳与下潜的技巧。

　　我跟着穆拉，看过潜水区色彩斑斓的珊瑚，触碰过水底世界匍匐前进的软体动物。

　　越远离海岸，海底呈现的生物就越多。

　　偶尔，我游得更远一点还能接触到以前旨在水族馆看到的大型鱼类。

　　有一次幸运地遇到了鲸鱼，我有点害怕，一动不敢动，但是鲸鱼远比看起来要温顺很多，我在穆拉的帮助下和鲸鱼来了个亲密的贴贴。

　　之后几次，我还能看到海豚，有时候这些调皮的小家伙会大胆地撞一撞我的腰部，我觉得它们太会撒娇了，和它们混熟之后还抱着它们亲来亲去。

　　这几天的相处，我也慢慢地习惯了对着穆拉自言自语。

　　其实刚开始也是，只是那个时候我将他当成一个树洞，现在我将他当成一个沉默的倾听者。

　　“嘿，你们平时吃什么啊？”

　　“天哪，你看这鱼长得真丑。”

　　“你看，这块儿的珊瑚，颜色真的好漂亮！”

　　“欸，你们人鱼是哺乳动物吗？”

　　“你们是住在这里吗？还是有洄游期啊？”

　　“你们平时都吃些什么啊？”

　　我的问题越来越离谱，而且现在我下意识地会问及一些关于人鱼的私密的问题。

　　穆拉还是不说话，但是他偶尔会用行动回答我的问题。

　　我第一次看到人鱼残暴地捕食一只鲨鱼。

　　我才疏学浅，还没来得及看清楚鲨鱼是什么种类，那边的水就被血液染红一小片。

　　我咽了咽口水，突然有点想要头也不回地游回岸边，但是理智告诉我，他是穆拉，是我好不容易交到的朋友，是从来没有伤害我的穆拉。

　　我只是尽量离那片逐渐蔓延开的血色稍稍远了一点，等穆拉结束进食之后，我们重新回到岸边。

　　可能还是有些震惊，一路上我都没怎么讲话。

　　穆拉看着我，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但是我真的没有害怕。

　　在海里吃饭就这点好，他撕碎了一条鲨鱼，现在不管是脸庞还是璞爪都还是一如既往的干净。

　　我才没有什么“兔兔那么可爱，为什么吃兔兔”的心理，自然界的法则本就是残忍而现实的。

　　我只是还没缓过来，原来穆拉的捕猎过程如此惊心动魄。

　　我也不怎么愿意承认，在惊吓过后，我竟然被他矫健勇猛的体态帅到了。

　　事实上，第一次在正常光线下看到穆拉，我就觉得这条人鱼的长相非常俊美。

　　他的皮肤比正常人类的要苍白，但是仔细看会发现，除开鱼尾的部分，其实裸露的胸膛和脸颊也都若有若无地覆盖了一层细密的鳞片；他面无表情，但是鼻梁高挺，眼眶深邃，是东方的古典与西方的神秘的完美结合。

　　不过那个时候我也只是在心里稍微感叹那么两秒，并没有什么别的想法。

　　离开之前，我和他大眼瞪小眼，这一幕莫名和我第一次见到他时的场景重合。

　　我有些沮丧，因为我发现我对他还是一无所知的。

　　也对，我们都只认识了不到两个月。

　　但是我想更深入地了解他，了解穆拉。

　　我说：“谢谢你，穆拉。”谢谢你带我看海，谢谢你教我游泳，谢谢你走进我的世界，驱散孤独的黑暗。

　　穆拉还是没说话，他的耳鳍翕动两下，沉入海里没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