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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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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人已去,姜浚恒却仍坐在庭院里,一动不动,任枯黄的梧桐叶打着旋儿自身旁落下。
他苦求得太多、渴望得太久,为这个目标付出了那般努力,真到了得偿所愿的时刻,却又像是有些傻了,一顿饭吃得食不知味。心中的那人走了,他却还坐在这儿,默默地回忆着她的只言片语,慢慢回味,直到这一刻才从中品咋出些雀跃的甜蜜来,听见自己胸膛中那颗心脏一刻不停的、剧烈的“怦怦”声。
那甜意慢慢地、慢慢地从胸口扩散到脏腑、四肢,他痴想着她不常有的那番直白话语,入到他耳中却也成了甜蜜温柔的情话,一个字一个字揉碎了慢慢塞进胸膛,忍不住一遍遍细细地、翻来覆去地想,快活地浑身直颤,只觉得此生再不会有哪刻如同此时一般欢喜。
顾安之刚被宫里的近侍唤去进宫面圣,周围的下人也早已遣散离开,姜浚恒尽可以在这儿揭下他端庄贤淑的假面,披露出内心炙热的快乐来,然而这难得的好时光却被一个声音打搅了。
“乐傻了?”
无人的庭园中,突然传来一个低低的男人的声音,嗓音低哑嘶鸣,竟像是伤了声带,很不好听。
空旷无人处突然传来人声,面对着这足以记在鬼话异闻中的场景,青衣郎君却神态冷静,面色平静地看着不远处海棠树下的灌木丛里蜿蜒爬出一条体色浅润、足有小臂粗细的小蛇,昂扬着蛇首、吐着蛇杏子在空气中感受了一下,慢慢朝着石桌爬来,准确无误地顺着顾安之方才坐过的石凳上了桌。
那蛇身躯卷起,慢慢沿着她曾用过的碗缠成了一圈,如同抱巢一般地立起,昂扬着蛇首,蛇眼锐利地同他隔着桌子对视,浅色蛇头上一双金黄的蛇眼熠熠不凡,竖瞳随着动作,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抬首望向他的模样竟像是个人似的。
“为何不乐?”姜浚恒看它一眼,像是早就知道它会在一旁看着似的,面对一条蛇如同对人一样,他眼下心情正好,倒也不计较对方偷听他同顾安之墙角的事,“你不是听到了?阿九说三月之后,她便要娶我进门。”他不由弯起眼,露出一个柔情的笑来,带着显而易见的满心期盼。
那蛇慢慢地将身体从碗旁移开,游到一旁的酒杯,一点点缠紧,蛇身圈着三指粗细的酒樽,在那白瓷的映衬下,才看出这蛇的颜色虽浅,却也不是纯然的雪色,而是白色中透着一点淡红,像是一枚映了女子口脂的荔枝果肉儿,无暇透亮,叫人见了可想揉握把玩,那双竖瞳却又金黄璀璨,流转着无形的威严,叫人明白这并非供人把玩的玩宠,而乃是货真价实的凶兽。
那白蛇低头拿蛇脸蹭了蹭杯沿,吐着蛇杏子抬头,朝他歪了歪头,与此同时,那不知何处响起的男声也嘶声开口:“你以为,若她知道顾治之出事是你下的手,还会迎一个害了她兄长的人进门?”
那蛇眼眯起,蛇牙呲起,似是朝他露出一个恶劣的笑,蛇杏嘶嘶声与男人嘶哑的声音同时响起,这不知来处的男子声音分别就是从这白蛇的口中发出,不知用了何法竟直接转化成了人声,入了青衣郎君的耳。
姜浚恒的面色蓦地煞白,他受此威胁,竟反而挑眉一笑,露出一个分外艳丽、却也极具攻击性的笑容来,勾唇反问道:“那又如何?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还是说……难不成你竟要背叛我?”
他面上做出一派从容冷静模样,心里却不是不后悔的。除掉顾治之的手段到底留下了些许麻烦——到了今日,他也不得不承认,他同被宋家自幼按照正夫标准培养的宋钧之的手段到底有高低,前世宋钧之不费一兵一卒便不知使了什么计策将顾治之那条狗调离了顾安之身边,清清爽爽地同顾安之成了婚,而到了他这儿呢,竟不得不使出杀人抛尸这样的手段除掉那个傻子,虽说他自认细心将一切痕迹打理得干净,却到底是落了下乘。
姜浚恒心中虽有几分悔恨,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大约也仍会如此做。顾安之已经官至侍郎,府中仆役成群,那个傻子却仍以她的童养夫自居,每日替她打水洗漱、梳妆束发、打扫房间,甚至就连顾安之的衣服破了都要亲自去缝补,整日一副殷情亲昵做派,这让他如何忍得!他一向肆意果断,从不肯委屈了自己,却也一直忍着,直到他终于如愿成了顾安之的未婚夫,却瞧见他还在阿九面前,一副无知无觉的模样讨好她,祈求她的亲昵。
姜浚恒自诩事情做得周密无错,倒也不怕被顾安之发现,他只恨前世未能对这条只会摇尾巴的傻狗多上点心,纵是从宋钧之那儿学到了一点半点对付他的法子,也不至要叫自己脏了手,沦落这般境地。
不,或许也有人知道前世宋钧之是怎么对付那个傻子的……
姜浚恒思索着,视线不自觉移到了对面那条蛇身上,那条蛇在他的目光中呲牙一笑,似是看出他的色厉内荏一般,嘶着嗓子、语气玩味地开口:“你还真是被她娇惯坏了……”它嘲讽地笑出声,“我与你,可从不是所谓‘同盟’……”
“你我的确不是同盟。”姜浚恒面色未变,一边注视着对面蛇杏子吻着杯壁的异类,一边挑起眉,冷静地开口,“但你也有需要从我这儿得到的东西,不是吗?某样必须让我继续待在阿九身边才能得到的东西……”他暗示般地视线扫过它一身白中透粉的细鳞,他还记得,初次见面时,这条蛇分明是一身纯白的雪色。
仔细想来,姜浚恒遇见这条蛇分明还不过三个月,却已经见过它多次了,每次都能看见对方这身粉白的皮囊逐渐变深。
第一次遇见这条蛇时,正是他同顾安之定亲的前夜。自后齐以来,男女婚娶皆遵循“一日纳采、二日向名、三日纳吉、四日纳征、五日清期、六日亲迎”,在此期间男女双方最好不必相见,姜浚恒便也难得同顾安之分别,独自回了姜家。
在姜家他自幼待惯了的闺房里,他正因同顾安之分别而有些难耐思念,又想到第二日将要进行的“纳吉”,想到顾安之送来的一双大雁所代表的恩爱忠贞,满心甜蜜,却一抬眼看见烛火摇曳处,一条蛇拖着长长的尾巴趴在他身侧,昂着蛇首同他平视,一双金色蛇瞳在烛光中泛着幽光,不知已这样静静看了他多久。
姜浚恒僵直了脊背,正想要伸手拿起床头的烛台打在它的七寸,却见那蛇蛇眼微眯,竟口吐人言:“你便是将要同她订婚的郎君?”它嘶嘶地开口,嗓音嘶哑古怪,一双竖瞳紧盯着他,蛇身绕着他游了一圈,歪着蛇头,竟做出了个雷同于人上下打量般的动作,口里不客气地评价,“也不过如此。”
“……在下不认识你所说的郎君。”姜浚恒走南闯北经商这么些年,听过无数鬼异志怪故事,却还是头一次看见这些事发生在自己身上,他手里握着那半截烛台,面色煞白,额头上冷汗洇洇,胸口剧烈起伏,却仍是勉强定了心神,直觉地否认,“蛇仙若是要寻人,还需得到别处去,此处没有你要找的郎君。”
“啧。”那蛇从鼻孔里喷出口气,绕着他又游了一圈,蛇躯在光滑如水的丝绸被单上留下波纹般的痕迹,“……怎么没有?”那双竖瞳微眯起,不怀好意地打量着他,“我要寻的人,是这京城姜家的大郎君,名为姜浚恒的男子……你说,你是也不是?”
姜浚恒正待否认,却听见这蛇眯着眼,嘶嘶地开口:“……他的未婚妻,便是这京城中人人皆知的状元郎,宋府中的小娘子顾安之,你说,我说的可对?”白蛇轻飘飘地甩下这句话,呲起满口尖牙,露出一个算不得好意的笑来。
“……不错,我便是那姜家姜浚恒,蛇仙找我何事?”姜浚恒垂下眼,思考了不过一瞬,便坦荡地承认了自己的身份,沉吟着道,“若是有人叫蛇仙来害我,无论他付出的是什么,恒都愿出十倍;若是蛇仙看上了我这儿的什么,恒也愿拱手相让;若是讨口封,府里也多得是人可供蛇仙挑选,恒在此便愿祝蛇仙一臂之力、助您早登仙府……”
姜浚恒在心中将他能想到的都搜罗了个遍,他深知精怪神力,凡人无法相比,便也没动过以力降服的念头,打的是智取的主意,便是从这京郊最近的道观里请法师赶来,来往车程也要半日,远水救不了近火,而令一位隐修的精怪特意在凡人面前露出身形恐吓,除了为财为色为登仙途,姜浚恒实在想不到其他。
“……你倒是大方。”那蛇嘶嘶地低笑了一声,语气莫测地开口,“可我不缺金钱,也无需要成仙。”
“……若蛇仙是觉得寂寞,这满院男子除恒外您也尽可挑选,”姜浚恒愣了一瞬,蹙眉沉吟着开口,顿了下,“若您想要的是女子,也尽可提要求,由姜家替您满城搜索,定能挑到满意的献至您面前。”
“《男德》修习得不错,替你的未婚妻守身如玉呢。”他的话说得卑微诚恳,那蛇却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轻笑一声,坏了的嗓子粗哑难听得很,冰凉的细鳞摩挲着游动,冰冷的蛇躯紧贴着他握着烛台的左手,“可若我说,我想要的,便是你那位才华卓绝、人人喜爱的未婚妻呢?”
“我听说,她可是这京中的状元郎……啧啧,十六岁的状元郎呢,真真是少年俊杰。”它口里装模作样地赞叹了两声,敏锐地察觉到蛇身圈着的手臂下意识地绷紧,金黄的竖瞳闪烁着亢奋的光芒,“你说,旁的女子,又怎能及得上状元郎呢。”
“……那就请恕恒无法满足蛇仙的要求了。”姜浚恒绷直了身体,冷声开口,“恒说过了,无论蛇仙要钱或是要色,恒都将尽全力满足您,但若您要对阿九下手……”他顿了下,垂眼遮住眼底的狠色,“恒就算拼了这条命,也必要叫您追悔莫及!”
他紧绷着身体,握着烛台的手暗暗发力,那白蛇却反而率先放开了圈住他手臂的尾巴,“当真无趣。”它游远了些,半睁着竖瞳打量他,毫不客气地评价道,“既无勇武,也无智谋,就只有对她真心实意这一点可圈可点,比宋钧之差得远了……真不知她如何能看上你,难道是因为这张脸?”说着,那双蛇瞳视线游移在他的面上,停顿了会儿,咂了咂嘴,不大甘心地评价,“这张脸倒确实不错,像是她会喜欢的类型。”
姜浚恒此刻根本顾不上同他计较这些刻薄的言论,他此刻心神剧震、瞳孔微缩,不确定自己听到的是否真的是“宋钧之”,如果是的话,那岂不是意味着……
那蛇望着他顿时慌了神色的模样,倒是十分愉快,有意多欣赏了一会儿那人仓皇失措的神情,这才恶劣地呲起牙,嘶嘶地开口:“怎么,以为你重活一世的事无人知道?想将我留在这儿,好叫我永远不在她面前说出你的秘密?要不要试试杀了我,你这一世费尽心思得到的这一切会不会立时消失?”
它吐着蛇杏子,在他惊惧的目光中慢慢露出一个惊悚的笑容,尖牙锐利,一双蛇瞳泛着冷光,“你以为……是谁让你拥有这重活一回的机会的?”它不屑地打了个响鼻,“若不是就剩你一个,你以为……我会愿意在这同你多话?”
“你……”姜浚恒顿了好一会儿,才收敛起自己内心巨大的惊惧,慢慢地垂下眼,蹙眉问道,“你究竟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
“还是说,”他蹙着眉沉思了一会儿,抬眼望来,艰难地开口,“你想从……阿九,你想从阿九那儿得到什么?”
“你倒是不笨。”白蛇嘶嘶地低笑一声,尾尖漫不经心地点了点他的手背,带来一阵冰凉古怪的触感,“放心好了,我对你的心肝宝贝儿没有任何图谋,也绝不会做任何害她的事……这点可以用我的性命来发誓。”
“至于你,”蛇抬眼望向他,看见他神情间隐约的放松,古怪地笑了笑,“我对你没有过多的要求,也不会打搅你做什么,你只要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就是了。”
“我不用吃喝,更不需要你所谓的钱财,平时你甚至可以当我不存在,”那条蛇游走了些,拿尾尖轻轻碰了碰摇曳的烛火,白色水润的细鳞在橘黄色的火焰中坚硬如常,甚至都没有被炭火染黑,蛇脸上也没有流露出任何痛楚的神色,它盘旋在案上居高临下地望着他,竖瞳里闪过幽光,“……偶尔你若是做事得了我的心意,我也不介意为你提供些许帮助。”
姜浚恒常年居于上位,显然不太习惯这种居高临下的施舍,蛇眼注意到他面上一瞬间划过的蹙眉神色,竖瞳一转,呲牙露出个恶劣的笑来,“比方说前世宋家的那个小子,便很是合乎我的心意。”
姜浚恒一瞬间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眼中的惊异神色。
“就是这样,保持住,以后我们才能好好相处。”白蛇满意地看着眼前男子垂目沉默的神色,瞧出他面上隐约的不甘,蛇嘴裂得更大了,两颗尖尖的细牙呲起,分外惊悚,它点点尾尖,“记住,我只是对你同她的故事感兴趣,仅此而已。”
话音刚落,这条蛇便消失在了他面前,连同那股被凶兽注视的毛骨悚然之感一起。姜浚恒看着手下依旧平滑光洁、看不出蛇尾蜿蜒的丝被,还有面前静静燃烧的烛火,屋子里静悄悄的,几乎要叫人以为方才发生的一切都不过是臆想——他却知道不是。
他低下头,看见原本自己手中拿着的烛台正好端端立在床头,只是莫名短了一截,原本燃着的烛火也熄灭了,轻轻一推,便见那铜制的烛台从中间断成三截,“咚”的一声滚落到地上。
——那切面光滑如镜,竟像是被人如同削豆腐般砍成三截似的,来人甚至还有心力精心调整好了每两段间的切口弧度,好叫它们哪怕断开,也严丝密缝地接起来紧贴在一起,好叫这烛台哪怕断了,也仍旧好端端立着,只等着有人将它像推积木似地推倒。
姜浚恒松了手,神情中显出几分凝重。
直到现在,他不得不确定……那东西确实缠上了他同阿九。
*
出乎姜浚恒的预料,第二日的订婚倒是进行得很顺利,这不知什么来头的古怪东西没来妨碍他们的婚事,却从此以后时常出现在各种各样的地方,它来无影、去无踪,来往的频率没有什么规律,却每每出现在他同顾安之相会之后,每次口吐人言,言语也必刻薄不屑,活似他欠了它许多似的。
姜浚恒曾私下里打探过,但院里来往的下人们却自顾自神态自若地做事干活,听见的也只是“嘶嘶”的蛇类嘶鸣声,那似乎直达耳中的粗嘎嘶哑人声,竟只他一人能听到!
那蛇既已屡屡在他面前显露神通敲打于他,姜浚恒便也只能放下心中原先的想法,妥协下来同它相处,长久下来,竟也习惯了对方尖酸刻薄的评价跟暗含恶意的言行。然而一人一蛇面上和睦相处,实则却如履薄冰,双方都知道对方指不定憋着什么坏,便说姜浚恒他本人,虽是放弃了京郊外往日替贵人们排解烦恼的道观,却也没放弃以同庆钱庄的名义四处搜寻更偏远处、法力更高深的修士替自己解忧。只能说二者互相知晓,却又默契地不言明罢了。
“……我不会告诉她你的所为,却也不是为了你。”一人一蛇僵持了一会儿,那白蛇终是率先开口,冰凉的蛇鳞摩挲过石桌,发出“嘎吱嘎吱”的细微声响,一双金瞳竖起,“中途下场终究不美,你的这场戏,我还想多看会儿呢。”
“那是自然。”姜浚恒很是从容地应道,他自觉此事打理得天衣无缝,断没有被人发觉的机会。今生顾安之在他同宋家的共同支持下,不但得了状元郎的名头,还比前世更早地做到了正四品尚书侍郎,仅用了一年半时间便同他在官场上浸淫了半生的母亲平起平坐。若不出所料,明年阿九十八岁时便会官至三品中书令,只等着宋家家主自朝中退下,便可接过她身上正二品尚书令的官职。姜浚恒还记得,前世顾安之便是在升迁中书令后迎娶的宋钧之,而若是腊月他便可嫁入顾家,那便足足比宋钧之那个贱人快了半年。
有了前世的教训,今生他处处提防,顾安之十五岁前每次去宋家都陪在她身侧,纵然被人在外道不懂规矩也要杜绝她同宋钧之单独相处的机会,而今生宋钧之没了那十五日衣不解带照顾病中阿九的经历,又被他使计令他错过了同顾安之以多年不见至亲身份相认的第一面,再要后来者居上便远远不能了。今生顾安之同宋钧之既没有发展出前世那般亲密的情谊,宋家家主便也自己断了亲上加亲的心思,既没想让这对表兄妹成婚,顾安之十五岁后,宋钧之便也自觉地避嫌,不再常常同她相见。
姜浚恒望着眼前自己一点一滴打造出的宅院,也是他为未来的自己同顾安之打造出的“爱巢”,每一个细微处都考虑到了顾安之的喜好、花费了足足的心思,心中又想起顾安之方才的承诺,只觉得再没哪时同现在一般快意,不觉眯了眼,朝对面那法力不凡而又古怪的蛇精一揖,“蛇仙若是爱看戏,恒可以保证,这出戏还要演很久很久,定让您看个痛快。”他笑着开口,眉眼间隐约流露出些许自信。
“你倒是自负。”蛇眼斜睨他一眼,不屑地轻笑一声,并未将眼前这人自信满满的话语放在眼里,蛇躯蜿蜒着一圈圈卷起,吐着蛇杏,“我却觉得你是高看了自己,也低看了你家未婚妻,她既能从西南边境替皇帝追回赃款,又能一年内破获多起大案连升三级,从容游转于世家同当今天女之间而不至于被跨碾得粉身碎骨……你说,又如何发现不了你藏起的小心思呢?抓到你未藏好的尾巴,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还有那宋家小子,”蛇瞳恶劣地眯起,微垂蛇首同他平视,嘴里又吐出一句,“你如何能确定,今生他同你的心肝宝贝儿,就真没有一点联系?”
白蛇悠然地道完,便将自己一圈圈地解开,像是没看见他徒然煞白的面孔,也不愿再看他色厉内荏的神情,只留下一句叹息般“你真不如宋家那小子”,便如同来时一样轻飘飘消失得无影无踪。
徒留下姜浚恒一人面对着空无一人的对面,沉默地垂下眼,袖中的手微攥成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