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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   顾安之迈进正厅时,姜浚恒早就坐在上首等着她,手里还欲盖弥彰地捧着杯茶,作势欲饮的样子,却只用了三个手指捏着茶盖,正端庄地低头吹去茶汁上浮沫。

      他换上了一身湛蓝的新衣裳,不比那件火红的灿烂灼目,却也衬出了他的满身贵气,行动坐卧间一处不错,就连面带喜意迎上去的模样,也矜持娴静,活脱脱就是一位老师口中说的、好人家教养出郎君的模样。

      顾安之对此倒是没有什么需求,倒是老师一直看不起她村子里的少年郎,说他们是田野村夫,配不上她,一直试图替她寻一位“正经人家”教养出的好儿郎。顾安之平素听他念叨得多了,便也不知不觉记下了,她还记得,老师那些苛刻的标准中,“坐卧娴雅,动静有序”正是其中之一。

      “小娘子同郎君来了。”见她进来,这位庄主主动迎上来,面上还带着掩饰不住的喜意。他本就生得好,从父亲那儿继承了一副热烈如火的动人样貌,却又生性骄矜、大方磊落,从不肯屈居人下,这样眼含春意急急大步走来的时候,叫人不由生出些隐晦的满足来。当他脱去了往日骄纵冷淡的外表,露出内里汁水丰盈的情意,眼波流转间,便又是另一种动人的风情。

      “先时提前离席,恒深感抱歉。”他抱拳长揖,苦笑着道,“并非恒有意为之,实在是情由心生、不由自主……”前世加上今世,他还是第一次在她面前说这样大胆放·浪的话,还是在尚不知人事的十三岁的顾安之面前,忍不住红了耳垂,借着低头的功夫偷看她一眼,“咳咳,在下姓姜,名浚恒,此处别庄正是在下的产业……二位长途跋涉,恒本该早日替二位贵客接风洗尘,无奈今日染了风寒,咳咳……昨夜下人多有冒犯,还望小娘子同郎君海涵。”

      “怎会,庄主肯收留我们二人已是大善,庄主的身体自是最要紧的。”顾安之忙摆摆手,她当然知道自己同阿治当不起这个“贵客”之名,“敝姓顾,身边这位是我兄长,我二人皆是临西大青山人士,进京投奔亲友,路上偶遇暴雨,幸运被庄主收留。我姓顾,名……”

      “安之。”姜浚恒有些恍惚,直到对上小少女那双隐含惊异的眸子,才意识到自己竟不知不觉间将这个眷恋了半辈子的名字念出了口,他强自提起一个笑容,望着她,只觉得喉头艰涩,“小娘子是这个名字,对吗?”他扬着嘴角,着力让声音显得快活起来,仿佛这样才能弥补掉方才太过柔和的呼唤。

      顾安之惊疑不定地点点头,“是,但是……”但是她明明并未对这府中任何一人说出过自己的真名?

      “小娘子不必害怕,我知道你,是因我同你父母乃是旧识。”姜浚恒望着十三岁的顾安之纤白的小脸上带着惊惶,下垂的杏眼略带警惕望向他的模样,喉结不自觉滚了滚,只觉得自己像是话本里拿蜜饯拐走别人家小娘子的老男人,但若是为了顾安之,别说是坏叔叔坏阿姨,就是做畜生他都愿意,但他仍是放柔了声线小心不吓到她,“你母亲姓顾,单名一个璋字,父亲姓李,是从外地嫁来……二人都是大青山脚下第三条溪流处青山村的村民,是也不是?”

      顾安之点点头。

      姜浚恒的目光又移到她身旁一身黑衣、身材高大的男子身上,“这位是你的兄长……”他眸色微深,望着那个男人紧靠在她身旁如同守家忠犬一般无知无觉而又理所当然的模样,笑着开口,“‘阿治’……对吗?”姜浚恒慢慢地念出他的名字,语气微沉。

      他当然认识这个男人,前世多少个夜里他辗转反侧、恨他恨得要死,嫉恨他什么都不用做便可以有名有份地待在顾安之身边,明明是个傻的,却可以叫顾安之为他豁出命去,为了替他治病甚至连将自己的婚事卖出去也毫不介意。

      黑衣男子听见自己的名字,耳朵警觉地动了动,却并未抬头,仍是耷拉着眼,如同忠心耿耿的大型犬一般守在原地,低头注视着脚下自己同身边人的一亩三分地,仿佛将姜浚恒的声音当作什么不重要的信息一样过滤掉了似的。

      阿治熟悉顾安之的声音,也只会应她唤自己的名字。

      姜浚恒看了他一会儿,便不再感兴趣转过头,再度将注意力放在了他的宝贝身上。他自重生以来到现在,已经彻彻底底地调整好了心态,如今看着从前嫉妒得发疯的人也没什么感觉了,甚至也不想分出心思去对付他。

      姜浚恒当然知道他不是顾安之的兄长,而是她父母替她定下的童养夫,但那又如何?只要顾安之一天不认,他便乐得顺着她的话将他当作是她的兄长。

      说白了,童养夫又如何?青梅竹马、父母之命又如何?前世这个男人不是照样眼看着顾安之同他人成婚,渐渐地自己也杳无音讯?姜浚恒深知,顾安之的心才是最重要的,她心软又多情,却素来本真,绝不会因为他人委屈自己。而自己现在正抢占了最好的先机,便该穷尽了心力将她的心抓在手上才是,绝不该浪费了这同她二人相处的大好时光去对付他人,更不该急功近利做下前世那些坏事。

      想起前世他一错再错,逼得顾安之软言软语劝他、百般忍让之后无果、最终灰心丧气同他断绝师徒关系的事,姜浚恒的眼底浮现出一丝痛意。真奇怪,现在一想便能想通的事,他那时却如同钻进了牛角尖里,一心只想着要同她更亲近些、想着要嫁给她,为此无论做出多龌龊低劣的事他都愿意……甚至、哪怕是对她下药。

      说到底,或许正因为他如今已经将顾安之抓在了手心,才能安心想这些事吧。

      姜浚恒心里自嘲地一笑。

      果然,无论过去了多少世,无论接近她的身份是好友的友人还是小庄主,他的本质是不会变的,秦汉卿骂他的那句“疯子”真是一点没错。扪心自问,哪怕今生他得偿所愿,同她相守到老,来世他便会放手,任她去追求她的千山万水、官场沉浮吗?

      他垂下眼,年轻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深暗。

      他恨不得将她困在家中、绑在床上,日日只能看他一个才好!

      若是反抗,便将她的腿绑起;若是哭泣,便叫她日日夜夜陪他在欲海巫山、在旖旎欢愉中深坠,叫她沉沦快乐,再想不起其他。

      “……您真是我父母的朋友?”顾安之并不知晓面前一身贵气、举止娴静的郎君内心阴暗的想法,她沉吟了片刻,似是信了。

      “对。”他无限欢喜地望着她,放柔了声音,哑着嗓子开口。

      ”我不大信。“她微蹙眉尖,挺直了背,小大人样地反问:“您生来富贵,家在京城,又是如何遇见的我父母?”

      姜浚恒望着小小的顾安之盼向自己的那双黑白分明的杏眼,只觉得心都要甜得化了,就连她白净的小脸上偶尔露出的老成模样,也叫他觉得可爱得紧,恨不得亲手抚平她眉宇间的痕迹,再搂进怀里,哄着骗到一座金屋藏起,再奉上所有她想要的东西。

      他忍着笑,编造了一个听起来假模假样的俗套的“富贵郎君遭人陷害,村头夫妻善心施救”的故事,见她微张着嘴,听得一愣一愣的,便知道她那位严苛的老师定然没给她看过话本,所以长大后的她才会那样喜欢那些故事吗?他还记得他们做师徒的时候她住在他府中的那间屋子,正经书籍垒在案上,话本散落在兔毛垫子上。他几次在她闲下来时候去找她,也曾见过她热着甜酒,一手支着脸,边吃果子边看话本的模样。

      他出了会儿神,眼光瞥过她腰间的布口袋,鬼使神差地又加了句,“……你身上的那块玉佩,便是你父母于我恩情的见证。出山前我向你父母立誓,若有一日他们不在了,我便要将此恩回报于身上有这块玉佩的人,也就是你。”

      他这话一出,饶是早慧如顾安之也有些傻了。她一摸腰上,那块玉确实在粗布缝的口袋上撑出了一个印子,若是对方对这块信物记忆深刻,又对她稍有印象,确实有可能凭此认出她来。但这块玉,明明是老师教给她的信物啊!要她投奔的对象也不是姜家,而是远在京城的宋家。

      顾安之还记得出发前老师叮嘱,叫她去京城找一个名叫宋润之的人,她目前正任职当朝尚书令,很容易找到。她只要拿出这半块玉玦、报出她的名字,看门人自然会领她到那人那里。而那位尚书令看见这块玉佩,知道了老师替她取的名字,自然就会知道她的身份,知道该如何做。

      顾安之还记得,老师叮嘱她利用宋家的资源好好读书、考取功名,然后早日完成自己的心愿,当上大官之后接他过去享福。

      老师说这枚玉佩是阴差阳错间得的,但他于这块玉玦的原主有恩,所以那人定会不吝资源相助于她,但是这块玉也确实被她从小贴身携带,她父母也是知道的,若是找不出其他特点,用戴着这块常人家见不到的好玉作为分辨恩人的信物,也完全说得通。

      顾安之沉思着这些,只觉得有些头痛。

      一块玉石,如何能做两方人的信物?

      同理,一个人,又如何能同时成为两个人的恩人呢?

      这便是老师不曾同她讲过的事了。

      姜浚恒看见她有些愣住的模样,心里好笑,故意凑到她耳边低声发文:“小娘子如今可信我了?”半垂着眼有些委屈的模样。

      顾安之忙从思绪中挣脱出来,朝他一揖手,“我同兄长自是相信庄主……叔叔。”他说得情真意切、准确万分,又连她父母这样微不足道小人物名字都道得准确。一位手握诸多京城商铺的大老板会记着两个乡野村民的名字,想必是确有旧恩未报,才日日谨记罢——她又怎能不信?

      “我并非是什么……庄主叔叔。”顾安之瞧见他下意识蹙了眉,又似乎才意识到她在这里,放柔了声线告诉她,“我同你父母并非平辈相交,小娘子既并非常人,而是我的旧恩主,也不必再同青竹他们唤我庄主,就……”他目光扫过她身侧垂着头一声不吭的高大男人,微微一笑,“就同唤您兄长一般,唤我阿恒吧。”

      顾安之点点头,试探着开口:“那,阿恒……兄?”

      “哎……”他目光游移在十三岁的顾安之稚嫩青涩的面庞,轻咳一声别过脸去,忍着红得滴血的耳根柔声唤她,“安之……妹妹。”

      回想起前世曾经见过的,当初仍以表兄妹身份相处的宋钧之和她互以“哥哥、妹妹”相唤,而自己嫉妒得要死的场景,今生却早早地便得偿所愿,姜浚恒不由满足地长叹口气,心下却仍有些遗憾。

      若说前世自己最恨的是给顾安之下药阴差阳错助她同宋钧之成就了好事,第二恨自己平生高傲,未能在第一次遇见她的书店里就将她捉回去入赘自家,第三恨以师徒之名同她朝夕相处三个月仍没本事引她动心,那么这第四恨嘛,便是他同顾安之的年纪差。

      如今顾安之年岁还不到十三,而他已经十六了。而往后他也将一直比她大上三岁,到顾安之成年,二十岁风华正茂时,他却已经二十三岁,算得上是个老郎君了。

      可惜这一点,就算他重活了一世,也依旧不能改变。

      如今京中恰以男子贞静端方为美,比起十八九岁的青年人,更偏向十五六岁干净娇怯的少年郎君。姜浚恒有心想给她最好的,却也只能从每日妥帖保养自己入手。他深知年岁一事非人力所能及,若真像前世那样等她等到二十三岁,就算爱护自己爱护得再细心,也难免透露些人老珠黄的颜色来,还须趁自己好颜色的时候抓紧嫁给她才是。所以,今生她大约也要早婚了。

      前世顾安之便是早婚,寻常女子哪怕是乡野民妇也会二十岁后再成婚,而她身为朝中重臣,却年不过十八便成亲了。其中固然有他下的那药的原因在,却也分不开宋钧之那厮的推波助澜。他身为宋家三子,可是比顾安之足足大了六岁,同顾安之在宋府初次见面的时候便已十九岁,有了“晚嫁郎”的称呼。就算他治好了自己双腿的残缺后立刻同顾安之成亲,那时也已二十四岁了。

      纵使顾安之确不在意这些,婚后待他仍旧很好,姜浚恒却也没少听过京城碎了芳心、不满状元郎被一介“老郎君”夺走的贵公子们在背后嚼舌根,说他人老珠黄、心力不逮,骂他老牛吃嫩草、假借宋家对中书令的恩情迫使她求娶、不知廉耻。

      姜浚恒想着这些,望着自己仍旧纤白细腻,却也能看得出一点嶙峋腕骨和凸出筋脉,显然骨龄已大的手腕,心头仍有些惆怅。

      “阿恒兄,固然您承了我家的情,想要回报一二,但师命不可违,我同兄长仍需进京寻一位长者,将情况如实告知她才好。”顾安之沉吟了一会儿斟酌着开口。

      挟恩图报的事坐起来并不好看,这位郎君或许满心热忱想回报她父母的恩情,但顾安之也不确定他父母的想法又是如何。纵使她也曾听闻这位大老板不循常规、不蹈旧距的性子,听说他天赋绝伦、挣得盆满钵满、在家中独大,却也不可否认,这时代的儿郎们或多或少都要受些父母妻族的钳制。

      比起不靠谱的父母,顾安之也还是更相信博闻广识、见微知著的老师。

      她的话在姜浚恒的预料之中,他曾当过顾安之的学生,自然最是清楚她对自己先生的推崇,绝不会无缘无故地违背师命。更何况,顾安之前世能走到离尚书令只差一步的高位,也绝离不开身后宋家的支持,宋家家主待她如待亲女,吃穿用度教导先生一系都是最好的。哪怕心有不甘姜浚恒也不得不承认,就算他也能在吃穿用度上绝不委屈顾安之、全部给她最好的,只是宋家家主举荐她做太女陪读、同当今太女一同在太女太傅、在帝师处听课一事,便是他那当侍郎的母亲无论如何做不到的。

      更何况,做太女陪读时顾安之还同现如今的太女殿下,也就是两年后的当今天女结下了深厚情谊,顾安之后来能走得那么远,其中未尝没有这份同贵人情谊在的原因。姜浚恒曾听闻她在官场周旋于宋家同天女之间,既做权臣又做纯臣,深得帝心。他还记得,哪怕是她同宋钧之成婚以后,也时常能在休沐的傍晚看见陛下身边的近侍,替天女传达私召她进宫的懿旨。

      前世,他也正是通过自己的友人、同样在太女身边侍读的、身为内定太女正侍的秦将军之子、秦家大郎秦汉卿“认识”的她。秦汉卿是太女的青梅竹马,也是他多年挚友,自幼被戍守西北的母亲当作娘子教养长大,生长于民风彪悍的西北草原,性子爽朗直白、重情重义,也正因此,才会在发现他对顾安之下药一时、察觉他对自己的利用、千方百计接近于她的狼子野心后失望地痛骂他“疯子”,同他割袍绝义。

      无论如何,姜浚恒都知道,顾安之若要如前世那样顺遂地达成自己的夙愿,宋家和宋家家主是不可缺失的一环。

      前世顾安之状元及第后,同一年便升至正五品中州别驾,越过了在翰林院当编纂的功夫,时人以为是状元郎伴圣驾多年、深得帝王恩宠的体现。姜浚恒怎么舍得叫她在翰林院蹉跎多年,走上一条坎坷波折得多的路子?

      同宋家一起分享顾安之,姜浚恒早有准备。他既已调整好了心态,决心要同顾安之走上一条寻常人相濡以沫、日久生情的路子,便也没打算放一半留一半。

      他当初将顾安之在这里截下来,又抢先认了那块玉,便是为了抢占先机,在顾安之心上留下重重的一笔,从此凡是宋家的事,也该叫他拆下一块认下,哪怕是宋钧之也别想越过他前头去。

      前世加上今生,姜浚恒早知道顾安之最是理智淡泊之人,她心思太多、又太过聪明,哪怕是最温柔的时候,也总是冷静自持,要叫她这样的人钟情太难,石头里怎能开出火星?倒不如走温水煮青蛙的路子,以恩情浓意长久泡着她,加之以些小手段,持之以恒总能敖穿了那石头皮,钻进她心里去,前世宋钧之那个贱人不就是如此?

      想通了这些,姜浚恒倒也并不抗拒同宋家一同供养顾安之,纵使心里仍有些遗憾,不能一个人养着眼前十三岁的顾安之。

      “那是自然。”他在她盼来的目光里大方地颔首,“正巧我出门半月,近日也该回京探望父母,查查铺子里的盈亏,安之妹妹不妨与我同乘,一路上也好有个照应。”他一副为人兄长的模样语重心长道。

      “……也好。”顾安之想了想应下,在心中计算着自己同阿治还剩下的干净衣裳,抬头盼过来的眼柔软信赖,“敢问兄长,我们何时出发?”

      “就……”他盯着她不设防的杏眼,喉结滚了一滚,几乎要就此深陷进去,仓促地别开眼,不妨正看见支起的窗扉木梁上又开始淅淅沥沥的雨水,“就等到……这场雨结束吧。”他终究是想要同她二人多相处一会儿,没有宋钧之,也没有小公主,只有他……跟她。

      姜浚恒还记得,这场叫她生了重病、留下旧疾的大雨下了整整十五日。

      “好。”顾安之顺着他的视线望向窗外,并未多想,点头应下了。

      她束着高马尾,身形纤细,肤色纤白,面上还带着些长久跋涉的消瘦,那双眼却坚定睿智、光采熠熠,抬眼专注盼来时,纵使年少,也自有一股叫人安心的沉稳气度。

      然而眼下她面上流露出的孩子气的信赖欢快神色却打破了常年训练出的理智沉稳,她向前一步,摆手朝他深深一揖,“那安之同阿兄便等着同阿恒兄长一同回京了。”

      纵然年少,却也自有一股风流气态。

      “……好。”姜浚恒望着眼前人唇角的笑意,只听见胸膛里那颗心脏“扑通、扑通”,胸口一阵心悸,竟像是又怦然心动了一次,还是在十三岁的顾安之面前。

      真是……越活越过去了。他骂着自己不知廉耻的那颗心,前世好歹也是在十四岁的顾安之面前接过那把伞,望着她冒雨离开的背影,这才无可救药地上了心……而今生呢,她不过是笑了一下,还是全无旁的意思、对亲兄长的那种笑容。

      纵然恨己不争,姜浚恒也不得不怒己不幸地承认,同顾安之不同,他便是那种会对人一见钟情的不知廉耻的男人。无论见到她多少次,心间大约也总会升起如同第一次遇见那般的悸动,难以忘怀。

      他有些后悔。

      姜浚恒隐晦地痴望着面前同兄长说话的、十三岁的顾安之,心中是百般甜蜜,却也有百般愁绪。

      他后悔放雀鸟自由了。

      若是眼前这小小的十三岁、还不通人事的顾安之能被他养在府里,做他一个人的顾安之,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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