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像变成了胆小鬼》人间十一

28、恍若梦一场 等了7年多

　　五月的傍晚，太阳还挂在天边不肯落下，林安安环抱着双手在后座睡睡醒醒。
　　今天天不亮她就起床，强忍住睡意把计划表上的事情逐件做完，然后梳洗打扮，在客厅里坐到5点多才打车出门。
　　导航指引着最后一段路程，司机看了眼后座一身白裙的林安安，拐弯开进一条巷子里，缓缓停下，“到了，请带好随身物品。”
　　林安安看了眼熟悉的店门，深呼吸一口气，打开车门走进店里。
　　清幽的环境，昏暗的灯光，接待的服务员依旧那么柔声细语。店内的客人都低声交谈着，一道道精致颇具美感的餐品被轻放到各张餐桌上。
　　服务员轻叩了三下虚掩着的门，然后慢慢推开，侧身请林安安进包厢。
　　“安安。”
　　陆思衡看着走进门的林安安，期待的眼神变得慌乱，他起身帮她把椅子拉开。
　　“谢谢。”
　　林安安坐下，看着走回座位的陆思衡身上熟悉的白衬衫，低下头把口罩放到一边。
　　同样的包厢，同样的位置，同样的人，同样的衬衫，甚至连她手边的茶水都散发着相同的清香，但一切又都不同了。
　　“你看看想吃什么。”陆思衡把略微陈旧的菜单递给她，“你喜欢的那几道菜我已经预订了，其他的你再点点。”
　　“我不是来吃饭的。”林安安浅笑地看着他，目光注视到他脸颊上一片结痂脱落后的嫩红，“你想说什么，说吧。”
　　不带一丝情绪的话语让陆思衡愈发慌乱，他拿起茶杯喝了口水，两手握着小小的杯子，缓缓抬头看着她说：“对不起。”
　　林安安淡淡地笑了，她就那样笑着看着他，一言不发，她想知道除了这句自己等了7年多的“对不起”，他还会再说些什么。
　　陆思衡被林安安看得手足无措，他低下头，轻声说：“你打我骂我或者要我做什么都可以，我知道是我做错了，对不起。”
　　林安安看着他紧紧握住茶杯的手，这只自己曾经无数次夸过好看的手，曾经无数次牵起自己的手，心还是止不住地疼，她原以为做了充足的准备面对这一刻，但似乎并没有。
　　“为什么不说一声就消失了？”她轻声问道。
　　陆思衡抬头却依旧不敢直视她的眼睛，他把手放到桌下，右手紧紧地攥住左手的大拇指，沉默了许久开口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
　　他慢慢看向林安安，看着眼底毫无波澜的她。
　　“你大二的暑假，我回家那次和朋友聚会，认识了一个女孩，后来我们断断续续有联系，然后有次出去玩就……”陆思衡停顿了下，小声说，“她怀孕了，然后……”
　　“然后呢？”
　　林安安看着他，好像他讲述的故事与她毫无关系。
　　“然后她爸妈找到我家，让我们商量婚事。安安，对不起，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都是我的错。”陆思衡颤抖着声音，“我那之后经常会梦见你，梦见你在哭，我也很难过。”
　　“你们结婚了？”林安安回想起他刚才握着茶杯的手没有婚戒。
　　陆思衡点点头，依旧说着：“对不起。”
　　“她认识你的时候知道你有女朋友吗？”林安安还是忍不住问出了这句话。
　　陆思衡再次点点头，他还想再说什么，却张不开口，只是又说了一句：“对不起。”
　　桌上的茶水早已经没了热气，窗外的太阳落下了西山，包厢外陆续有人开始离席。
　　林安安看着他，眼前出现第一次见到的他，明朗如春日的阳光，温柔又如秋日的微风。
　　“都过去了。”她喝了口茶，看着他微微一笑，“过好自己的日子吧，照顾好家。”
　　她起身走出包厢，挺直了背缓缓下楼。
　　接待的服务员弯腰对她说：“欢迎下次光临。”
　　林安安朝她点头微笑，走出店门。
　　门外早已亮起路灯，昏暗的灯光下，一个熟悉的身影倚靠在车门旁，看着她，然后走向她。
　　她慢步走上前，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揽过她的肩膀。她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跟着他上了车，闭上了眼睛。

　　今天的车，开得比任何一天都慢。
　　林宇哲缓缓地踩着刹车，看着醒过来的林安安问她，“吃了吗？”
　　林安安摇摇头，解开安全带，“我不饿，你回去吧。”
　　林宇哲看着她无力的模样，给陈暮发了微信，跟着她走向电梯间。
　　林安安听见身后的脚步声也不再说什么，她觉得现在的自己犹如一副空壳，在走出包厢的那一刻，人已经全空了。
　　回到家，她像平常一样到洗手间卸了妆，回到房间换上居家服，她伸手想关掉床头的台灯，突然“啪”地一声，玻璃杯被她的手带到了地上，摔得支离破碎，水流了一地。
　　她慌忙抽了大堆纸巾铺在地上，看着湿透的纸巾和玻璃碎渣，眼泪不断地落下来。
　　她跌坐到地上，靠在床边，紧紧环抱住自己，埋头不让自己哭出声。
　　可是怎么忍得住呢？
　　那是第一个打破她内心的屏障，走进她心里的人，那个曾经给了她无数快乐时光，让她第一次希望能天长地久的人……
　　她抽泣着，肩膀都开始颤抖。
　　站在门口的林宇哲听见哭声，再也顾不上那么多，他推开门看着眼前抱成一团的林安安，在她身边单膝跪下，他抱着她，摸着她的头，柔声说：“没事了。”
　　林安安靠在他的臂弯里，抓着他的胳膊，任凭眼泪浸湿他的衣袖，她越哭越大声，放任所有情绪肆意宣泄。
　　她觉得自己满是血痂的心又再次被硬生生撕开，不断往下坠，坠落到无底深渊。
　　林宇哲抱着她柔弱的身子，手臂被湿透的衣袖紧紧贴住，他感受着她的声嘶力竭，心疼又无措，眼泪滴落在她柔软的发丝里。
　　仿佛过了很久很久，林安安只是静静地流着眼泪，她累了，她不想再哭，她只想好好睡一觉。
　　可她却不知道该怎么脱离林宇哲温柔的怀抱，她慢慢闭上眼睛任由自己睡去。
　　林宇哲轻轻抚摸着她的头，感受着她逐渐平稳的呼吸，慢慢抱起她，把她放到床上，轻轻盖上被子。
　　他看着她，伸手擦去她眼角温热的泪水。
　　地上的狼藉被无声地收拾干净，台灯也早已经关闭，林安安抱着鲸鱼玩偶蜷曲地睡着。沙发上，林宇哲望着书房的方向，不敢错过任何一丝声响。

　　太阳按时爬上天空，绿叶随着微风摇曳，鸟儿在窗外叽叽喳喳地叫着。
　　林安安睁开沉重的眼睛，一阵疼痛袭来，她转过身，平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昨晚的一切又在眼前重演，她看了眼虚掩着的门，戴上眼镜起床走出去。
　　沙发上，林宇哲侧躺着，紧皱眉头，环抱双手发出轻微的鼾声。
　　林安安转身回屋里抱了条毯子走过去，踮着脚尖的细微声响，却让林宇哲颤抖了身体，一下惊醒。
　　他睡眼惺忪地看着眼前的林安安，露出和煦的笑容。
　　“你醒了？”他坐起身，揉揉眼睛，“饿了吗？要不要吃早饭？”
　　“才6点多，再睡会吧。”林安安把毯子递给他，声音有些嘶哑。
　　林宇哲接过毯子，看着她转身走回房间，张开嘴巴想打喷嚏又立马制止住了自己，他伸手摸了摸额头，从抽屉里拿出体温计，昏昏沉沉地等了几分钟，看了眼温度，松了口气。
　　他轻轻走到书房门口，通过门缝，看了眼躺在床上抱着鲸鱼玩偶闭着眼睛的林安安，小心翼翼地出了门。
　　大门轻轻被关上，林安安睁开眼睛，心头涌上一股莫名的害怕和失落，她再也睡不着，爬起身靠在床上回复陈暮的信息。
　　昨天晚上，陈暮打了好几个电话给她，她都没有接，只是微信回了一句“我还好，放心”。
　　她知道陈暮肯定在等她的信息。
　　如林安安所想，陈暮立即回复了她一句“很棒哦，安安，现在真的都过去了”，随后发了一连串的表情包。
　　林安安看着信息，抿着嘴笑了，她到现在都感觉一切恍若梦一场，曾经幻想过无数种再见到他的场景，幻想过无数种他会开口说的话，就这样结束了。
　　她知道自己无法原谅他，甚至说不出那句“没关系”，但放过他也是放过自己吧。她最后看了眼昨夜陆思衡发来的话，伸手删除了短信和通话记录。
　　房间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只有手指不断敲击键盘发出的清脆声音，林安安看着屏幕里的大片文字，又一键全部删除。
　　她有预感，这篇稿子今天是一定写不出来了，昨天早上梳理出的思路大纲，现在看来是如此单薄无力，如果一篇连自己都觉得勉强的内容，又怎么能去说服别人引起共鸣呢？
　　她再次打开brief，一条一条研读起来。
　　成年人的世界就是这样吧，哪怕心坠落到哪儿都已经不知道了，但依旧要想尽办法去赚取碎银几两，度过这空空如也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