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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花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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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术想的很简单。
携恩图报，恩情总有用完的一天，也许在他人眼中，她救了一个地位赫然的大人物，自可以就这么一生衣食无忧，但是这与白术接受的教育不同，她有手有脚，尚且饿不死自己，何须他人供养。
而且她跟楼记又不是多亲密的关系，只是朋友而已。
咦？这么说起来。
白术仔仔细细端详了一会儿楼记，别说，这张脸还真是长在她的审美点上，干净，有少年气，楼记平常又傻乎乎的，被她哄一哄就气也不生了，也不端什么小侯爷的架子，确实是个很好的择偶人选啊！
当然，白术就是想想，现在可是封建社会啊！
谁家小侯爷会娶一个平民啊？
这个世界用短短几个月教会她，人是真的可以分出个高低贵贱来的，在很多上位者的眼里，她这样的身份，命都是不值钱的。
这么一想楼记还真是好脾气，平常她对他吆五喝六的他都不生气。
“不愿意跟我回府，还干嘛一直盯着小爷！”楼记气急败坏的大声说，这一个下午，他都是又生气又迷茫地。
被白术拉着跑来跑去吃吃这个吃吃那个，也没让他重新高兴起来，现在白术都突然盯着他看了半响，他有点不好意思之余又想起她的拒绝，沉着脸想让她改变主意。
白术咂咂嘴，你看看你看看，生气的真明显，本来都自称我了，现在又开始小爷小爷的。
“没事没事，我就看看，我们走吧。”她拉着楼记就要离开。
楼记拽住她，别过脸，闷声闷气的：“不是看了这家摊子很久了吗，干嘛不买？”
白术左右看看，踮起脚凑近他小小声说：“是很想买的，但是我没钱了，全用完接下来我怎么活呀。”
楼记更加生气，自己竟然一直都在让白术付钱，而且，她都穷成这样了！也不愿意跟着他回去！
他越想越气，几步拉着白术回了那个摊子面前，掏出一锭银子，没好气的说：“快看，喜欢什么！我……小爷有的是钱！”
白术也不跟他客气，小摊子上是一些自己做的木簪子，有几个雕的很是好看，她自己只有一根很朴素的直簪和一条发带，看到心仪的就想买下来。
白术选了两根，用布包了放到自己的药篓子里，冲楼记笑笑：“这两个就好了！”
楼记不生气了，他现在一点都不生气了。
小大夫怎么这么惨啊，两根木头簪子就把她高兴成这样，她平时过的多苦啊，对，他住在她那儿那几日，也看到了，她一个女孩子家，要自己种药，晒药，平日里的赚钱来源就是坐诊和卖那一点不值钱的药材，连根簪子都买不起。
他怎么还能跟她生气呢？
小大夫就是人太好了，自尊心又强，听到他这么说，搞不好会以为自己是在施舍她，所以才不愿意跟他去侯府。
小大夫怎么会这么可怜啊。
楼记越想越难过，一个男子汉眼泪都要流下来了。
不行，他一定要对小大夫好一点，慢慢同她亲近一点，她就不会拒绝他的帮助，他也能更好的报恩了！
没错，就是这样，要对小大夫好一点，这都是为了报恩。
楼记看着白术开口：“小大夫，你看吧，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买！这个簪子不够好看，下次我去金玉阁给你挑好看！”
白·惨的要命·吃不起饭·勉强度日·术完全不能理解楼记在想些什么。
但是他现在这样看上去是不怎么生气的样子了，她也就随口哄着：“好好好，那我们再去那边看看吧，我前几日还想吃那家的小馄饨，一直没舍得吃。”
楼记刚刚下定了决心要好好对白术，这么一听还得了，连碗馄饨都不舍得吃了，不行不能想了越想越想哭，他赶紧拉着白术往那个摊子上走。
“老板，两碗……不，十碗馄饨！”
白术拉住他：“你干嘛呀？你吃的完吗？老板，两碗就好。”
馄饨刚一端上来，这街顶上吊着的灯盏就一盏盏亮起来，在渐渐黑下去夜色中，恍若一颗颗星子出现，而白术随即发现，不仅仅是街顶，还有路旁的小摊子也都支起一盏灯，两边的商铺也渐渐亮起来。
一盏又一盏，千家万户的星子点点，竟然照亮了夜色，暖色的光印着如织游人，闪烁在少女的眼底，她的眼睛里竟然一时间有泪光。
“怎么了，小大夫？”楼记小心轻声问。
“没事。”白术抹掉眼眶中一点点泪：“我只是……光太亮了，真好。”
真好，她一个人走向汴京的那段路，没有同路人，夜晚的山里，她连生火都不敢，原来晚上真的会黑成那个样子，前世的那些霓虹让城市里没有一个角落会如此漆黑。
也因为那十几日的独处，让她很怕黑。
那些黑暗里好像蛰伏着那些日子里她的孤独，好像又回到了那些山中，远远会有狼嚎传来。
而现在，千灯万盏，终于拉住她，让她回到人世。
“楼记楼记，你快看，真好看啊！汴京城过节都这么大场面，真好！”白术一边露出大大的笑容，一边指着那些画着各种花样的灯，兴致冲冲的样子就像个看见新奇玩意儿想与朋友分享的孩子。
“看！那个好看！”
楼记看她好像不再难过了，也跟着笑：“是啊，你等着，一会儿还有灯谜可以猜，还有商铺会搭起高高的竹架子，谁能第一个登顶，就可以拿到今晚的灯王。”
“灯王？”
“是每年金玉阁做出来最好看的灯，一年只有一盏。一盏便值千金。”接着楼记又解释，说这金玉阁是一家做各种精巧玩意儿的店，什么首饰器具一应俱全，只要付得起钱，金玉阁什么都能给做出来。
白术一边吃馄饨一边认真的听，面前的青年眉目姣姣，完全融入汴京城中。
或者说，他就是汴京城用尽心血浇灌出来的明媚少年郎，他懂得这座城一切美好的，靡丽的东西，知道这座城的夜晚是暖香温玉，是烟柳画桥，熟悉这座城的每一条街，每一个印记。
而这些东西，离她都有些遥远，不过仅仅只是听着，偶尔瞥见其中一隅，就已经叫人感到幸运。
她并不感到羡慕，人各有各自的命运，如果因为这些就自怨自艾，那她就不叫白术了。
只是偶尔得幸看见了，也会为这样的美好的少年郎感到心动，这是人对美好的本能向往。
向往美好的姑娘并不知道，她在他人的眼中，可能也是别人的向往。
楼记几下吃干净碗里的馄饨，就看着小大夫吃。
啧，小大夫怎么连吃东西都这么好看，这个眼睛，真是好看的要命。
“好吃吗？”娇贵的小侯爷真诚发问道。
白术道：“好吃呀！这家老板真实诚，还放了虾皮。”现在正是吃河虾的时候呢！
啧，一点虾皮给小大夫感动的！
楼记舌尖抵住了牙齿，又想把她带回府里了，想把所有她想吃的都给她吃，想让她见到更多的汴京繁华，然后再也离不开他。
白术吃完最后一个馄饨，满足的拍拍肚子，这一路上过来她买了太多吃的了，现在有些撑得慌，但是好满足，吃饱的感觉真是世界上最幸福的感觉。
楼记看她可可爱爱的自己沉浸了一下，伸手戳戳她的脸，少年炙热的体温从脸颊传过来，白术呆呆的思考了一下，这个距离是不是有点太近了？
“别动手动脚的。”小白大夫严肃的拒绝道。
楼记反应过来耳根子立马就红了，可是还是不服输，他这人就是这样不让做什么偏要做道：“我们可是过命的朋友！脸都不给碰一下！”
白术疑惑道：“谁跟你过命了？”
楼记更加理直气壮道：“过我的命怎么就不算命了！”
还有这种算法的，白术哭笑不得，心中暗道这个小侯爷怎么如此稚子心性。
实际上白术真是想错了，若换了旁人救了楼记，楼记当然也会感恩，但是这些都值不上他来操心，侯府有的是手段来叫这位救命恩人满意，哪里容得小侯爷屈尊降贵亲自做陪还好声好气的。
特殊的并不是救命之恩。
特殊的是白术。
可惜她不了解这些，不了解楼记在否些方面的杀伐果决，不了解他在汴京城的说一不二，她只看见这个少年对她别扭又真心的样子。
人是不能随意辜负他人真心的，不论是哪方面的真心。
白术想了想，装出不耐烦的样子道：“行行行，你戳你戳，我不说了，你好啰嗦呀！楼记。”
楼记才不管她假装的表情，他只知道她也是承认了这件事就行，他们一定要做非常好的朋友！
楼记大声：“你又嫌弃我！白术！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白术道：“知道了知道了，小侯爷——！”她拉长了声调，一边向前脚步轻快的走去，要去看花灯。
楼记连忙跟上去，干净的眼睛里倒映出暖色的灯光，汴京城的辉煌美丽，靡丽迤逦，就在他触手可得的地方，可他不管那些，他只看得见前面的少女纤细的身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那些光影在他眼中破碎成虚幻，如水中月镜中花，只有少女，依旧清晰可辨。
“楼记！快来啊，别走丢了！”
楼记来到白术的身边，低头看着她的发顶，轻轻道：“放心吧，才不会走丢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