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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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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术这一晕,就晕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里面,都是太医们不停地熬制汤药,用各种奇珍异宝为她续命。
她出血量非常大,几乎可以说流尽身体四分之一的血,太医都对坐着激烈讨论改进着补血的药方。
楼记这几日更是可怕,不眠不休,不吃不喝,就坐在床边守着白术,还是老侯爷闯进来逼着给他灌了一壶水,才叫这个小子没有因为缺水先倒下。
倒也不是楼记故意想叫别人担心,而是这个时候,他是真的什么都想不到了,他只觉得时间好慢好慢,时间又好快好快,好像转眼间三天就已经过去,可是明明三天都已经过去了,小大夫却还是没有醒过来。
小大夫到底什么时候才会醒过来呢?
她是不是也在怪他,怪他没有保护好她,让她受了这么大罪。
“小大夫,只要你能够醒过来,你好好的,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如果你觉得跟着我太生波澜,我也能够放你走……不论什么要求,只要你醒过来,打我骂我,都可以……”
“小大夫,你别吓我了……楼记真的很害怕,你能不能再摸摸我的头……”
说着,楼记抬起白术的手,轻轻将它放在了自己的头顶,那双从前温暖柔软的手,现在一直都冷冰冰的,太医说这是因为失血过多。
可是楼记总是害怕,怕到每隔一盏茶就要去探白术的鼻息。
他似乎是被折了翅膀的小凤凰,骄傲荡然无存不说,还变成惊弓之鸟,一点动静就恐惧不已。
这时,头上的手,突然动了动。
楼记起先没有感觉,只觉得自己又出现了幻觉,这几天他经常出现幻觉,看见小大夫站在窗边,或坐在桌前,笑着与他说话,他便自言自语的回答,吓坏了好一批人。
可是很快,那只手又动了一下,这一次,虽然力道很轻,可是楼记却真实的感觉到它摸了摸自己的头。
楼记愣愣的看向床上,少女的衣服已经被换过了,床上也已经干干净净,没有那日满眼的鲜红,现在,她颤抖着,像一只蝴蝶微微振翅,睁开了双眼。
“小大夫?”楼记喃喃。
床上的少女闭了闭眼,用尽全力,又摸了摸楼记的头。
“小大夫。”楼记嘶哑的叫,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渐渐开始有光。
“水。”白术张开嘴,却只能发出气音来。
楼记连忙将床边小几上的茶壶提起,这本来是给白术润唇用的,倒水的时候他的手还在抖,水哆嗦着撒的到处都是,可是扶起白术的时候,又是结实的,平稳的。
楼记小心的将杯子中的水一点点喂给白术。
白术喝了水,才终于感觉自己活过来了,身上的每一处地方似乎都在狂躁的表示不满,胸口处疼的好像有人在拿刀挖心。
她全身上下没有一点力气,只能虚弱的靠在楼记的怀里,她醒来前清楚的听见这个小凤凰的低声下气,哀求不已,心里难过的要命,楼记哪里这样过,他在她的心里,应该是永远骄傲又张扬,谁都不能叫他低头的。
白术轻轻的小声说:“别难过啦,我已经醒过来了。而且……我可是因为你才受了这么大的罪,你要还一辈子的,别想赶我走。”
楼记身子一震,酸涩渐渐漫上全身,心口,眼眶,鼻头,所有地方,都觉得又酸又软。
“小大夫,我们成亲吧。”
白术没有回答,她太累了太疲惫了,靠在楼记的身上又睡过去了。
楼记小心翼翼将她放回到床上,出去轻轻阖上门,在外等候的太医听到他说白术已经醒过来了都纷纷松了口气。
太医院首这几日几乎也是不眠不休的照看着白术,听到这个消息,面上就浮现出喜色,一拱手道:“恭喜小侯爷,白姑娘算是挺过来了,只是要好生将养,她的伤太深又离心口太近,很可能会伤了身体的底子。”
楼记问:“若是伤了底子会怎么样?”
太医院首道:“身体从根源处被破坏,从此以后多伤多病。所以最关键的就是靠这段时间了,若是养的好,那么这种可能性就少很多,我们先开个补血调气的方子,姑娘的伤势严重,恐怕疼起来便难以安生,再开一个止疼的方子,实在难以忍受时服一贴。”
楼记认真记好,事关白术,他从不假人手,看着太医们商量了一下开了方子,仔仔细细的看过药方,将它收入怀中,这才安心叫太医们回去。
这群太医自从被楼记从宫里带出来这三天没合眼,没回府,这下这祖宗终于放人了,他们也都是松了一口气
楼记收起了方子,却并没有进屋子再去陪着白术。
他如今的样子实在是狼狈,身上还穿着前几日为白术拔刀时的那件衣裳,上面满是当时白术喷溅出来的血迹,头发已经有些散乱,眼中猩红。
可是他也没心思打理自己,白术终于好不容易脱离了危险,有时事情,他终于可以去处置了。
三日。
三日已经是他给楼明诃的极限。
果然,他往外走去,仆青似乎是知道主子要去干什么似的,手中拿着楼记的长剑。
天牢
林家被判偷卖军情,株连三族,男女老少几乎全部关押在此。
楼记如同一尊煞神,一路无人敢拦的冲了进来,仆青跟在他身边,给他递过去长剑。
楼记拔出剑来,冷冽的刀光照亮昏暗的牢房,那位林家主眯起眼睛看了一会儿才认出是楼记,嗤笑一声:“原来是大名鼎鼎的小侯爷,怎么,你那位心上人死了,你要给她报仇?”
林家主早就在判决下来时心如死灰,此时自然是什么痛快说什么了。
他早就恨的牙痒痒,楼家,楼记,就是他们父子,逮着他儿子的一点小事情不放,最终让他们整个林家落难。
他巴不得那个杀手组织杀光侯府的人。
楼记本就阴暗的脸色听到这句话更是沉的不得了,他冷冷的笑起来:“林西生啊林西生,你敢动她,这必是你此生做过最后悔的决定!”
林家主这才看清楼记此时的模样,他简直就像是一个疯子,笑起来嗜血又叫人胆寒。
林家主紧张了一下,随即有些有恃无恐的说:“怎么,小侯爷,还敢在天牢杀人不成?”
楼记大笑起来:“有何不敢?”他说着,一刀挥去,斩断在一旁沉默听他俩对话的一个林家人的脑袋。
林家主呆了一下,随即大喊:“楼记你敢!你这可是藐视君王!”
楼记盯着他,沉声慢条斯理道:“你以为……若不是要等着她醒过来,你还能活到今日?”
他又一刀挥断,收割一人性命。
牢内所有人都尖叫起来,躲在角落害怕让自己对上这个不要命的疯子。
林家主被亲人的尸体刺激的快要发疯:“你要杀要剐就冲我来!不要动他们!”
楼记低低笑起来,这群人,现在表现的情谊深厚,说什么不牵累家人,可是还不是买通了人,牵连到了小大夫。
小大夫那么苦,好不容易等来他,他把她宠的如珠如宝,来了侯府之后更是连气都没有气过她,可是这个人,叫她难受至此。
他必要千倍百倍让他偿还。
楼记挥挥手,叫仆青绑起了林西生。
天牢内,男人凄惨的叫喊声久久回荡不能平息,最后,在当着林西生的面杀完了天牢所有林家人后,楼记又活刮了他。
牢内的狱卒们听着,都面露不忍,可是没有一个敢上前去查看阻拦,谁敢阻拦?且不说陛下到底会不会降罪楼小侯爷,小侯爷捏死他们,还不是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
楼记站在尸山血海中,终于觉得心中无法熄灭的疼痛渐渐消散一些。
他在心里轻声说:小大夫,别怕,这些伤害你的人都死了。
或者说,真正害怕的是他。
那些即将失去珍宝的恐惧日日夜夜折磨着他,叫楼记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
仆青见到压抑了几日的主子终于稍稍放松了一些,他也觉得松了一口气,实在是主子这几日的样子太吓人了,他宁愿白姑娘受伤第一日主子就提剑杀进林家,也不想这几日看着他越来越不对劲。
要知道,仆青推门送药的时候,眼看着楼记对着空无一人的窗户口自如的对话的时候,真是差点被吓出个好歹。
一个林家哪里够赔他们的小侯爷。
“好了,仆青,随我进宫请罪吧。”
楼记擦干净脸上的血迹,看了看被血色再次浸染的衣服,也不打算换一件了,估计进宫要吃点苦头。
楼记藐视君威,公然在天牢杀人,主动进宫请罪。
天子震怒,却也心中叹息,这个孩子必然是对那位姑娘用了十二分的心思,这哪里像是喜欢人家,这分明就是把命都给人家了。
天子对于楼记向来宠爱,这次也是有意偏袒,说实话,林家已经被判了秋后斩首,楼记也不过就是叫他们少苟延残喘几天。
只是这件事传出去终究有碍楼家的名声,若是被有心人扣上:不敬陛下,藐视君威。的名头就不好了。
天子只好罚了楼记庭杖十,也算是堵住悠悠众口。
楼记是被抬回去的,他不肯这样肮脏一身的去见白术,硬撑着沐浴更衣,又用药包扎后,吩咐属下在白术床边搭了个小榻趴着。
小大夫醒了,小大夫还活着。
在这样安心的念头中,几日没有合眼的楼记,终于缓缓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