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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心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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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记跑了。
说完那段话，楼记就跑出去了。
白术伸了伸手，到底是没有追上去。
说实话，白术现在也很迷茫，她不是小孩子了，当然知道楼记刚才的表现是什么意思，这个金尊玉贵的小侯爷，竟然真的喜欢上她了。
白术沉了沉气，屋里还有客人在呢。
白术强笑着道：“张小姐，你也看见了，不好意思，今日可能不能招待你了。”
张闻月津津有味地看了这么一场大戏，当即端起大家闺秀的笑来道：“白姑娘说的哪里话，是闻月太鲁莽了，这便要告辞了。”她起来欠了欠身。
老管家立刻上前要迎着她出去。
临出门了，张闻月突然回头看着白术道：“白姑娘，恕闻月唐突，小侯爷心性坚韧，对心仪之人一腔真心，你不若细看再做评判，这世间男子诸多，可小侯爷的人品闻月还是能够保证的，姑娘若是不嫌弃，不如给他一个机会。”
“况且，姑娘怎么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对如此男子并不动心呢？”张闻月笑的意味深长。
张闻月的话在白术心里绕了一圈又一圈，她迷迷茫茫的往外走，想回到自己的院子里去，可是侯府太大，竟然走着走着迷了路。
这是哪里？
她四下张望，没有看到下人，边上有一棵大树，是这里，上次楼记与她说的，他小的时候爬上去下不来的那棵树。
白术索性不走了，就地在树下坐下，正巧她现在也不想见人。
其实楼记在说出今天这些话前，她就若有若无的有所感觉。
毕竟一个人真心待你，你又怎么可能真的看不见，那些笑容，每次见到她都明亮的眼睛，恨不得将所有捧出来给她的手足无措，从没有发过脾气，那些东西都是一点点积攒在白术心里的，最终在今天，被戳破了。
白术慢慢抱紧自己，而且，怎么可能不动心呢，长得那么好看，又对自己那么好，在他人的刀下救了自己，把自己抱在怀里一声一声哄着。
那些东西，都是她从没有感受过的温暖。
只是白术有自知之明，没有过分的奢想，在她的想象中，楼记确实应该娶一个如同张闻月那样的大家小姐。
不过——
“大家闺秀原来也这么恶趣味的吗？”白术喃喃道，竟然还会仗着楼记没有谈恋爱的念头而把他当做挡箭牌。
这么一想楼记不喜欢京城里那些小姐好像也还能理解，如果一个个都这么聪明，确实不是谁都招架得住。
白术呆呆的坐着好一会儿，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想，会不会这一次过后，楼记就再也不会理她了？
她眼睛酸涩的有点想哭，楼记楼记，什么时候楼记和安心联系到一起了呢？
那与楼记在一起会变成什么样子呢？变成侯府的女主人？为他操持家务，生儿育女，那么想必她再也无法出去行医，来往交错之间应该都是高门显贵吧。
那么她真的要接受楼记吗？然后困在侯府一辈子？
白术喜欢行医，喜欢靠自己吃饭，她无法将自己全副托出去依赖一个男人。
这些都是改也改不掉的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楼记当然很好，但是如果选择了楼记，白术就要变成另一个白术，那么她宁愿一辈子都孤单一个人。
这时代本就对女子的束缚极大，连相府千金张闻月那样的地位尚且身不由己需要靠楼记的名声躲得一二清闲。
她现在拥有的已经弥足珍贵，不可贪恋过多，那么反而会失去一些珍贵的东西。
等楼记回来，就与他说清楚吧。
白术下定决心，心却好像生生被扯开成了两半，一半疯狂大喊：你也爱他，你为什么不能为了他改变！另一半却理智的否决这个提议，回答：因为我是白术，我要先是白术，才能是爱着楼记的白术。
白术站起身，看了看这棵树，真高真大，枝繁叶茂，周围的一片都在它的阴影之下。
白术突然有了一个念头，她四下看看，很好，没有人。
便手脚并用的巴拉着这棵大树开始往上爬。
不怪得她要避开人，实在是她的样子很是不好看，与其说是在爬树，不如说是死抱着树一点点往上蹭，一棵树爬了快有一盏茶才爬上去。
“呼——”白术站在树上，呼出一口气，她现在大约只爬到三分之二处，却已经很高了，高到可以穿过侯府的院墙看向外头的汴京城，与汴京城的归来塔遥遥相望。
她选了一根粗壮的树枝坐下来，也不害怕，这棵树实在是壮极了，坐着一个她绰绰有余，甚至她还可以躺下来。
想着，白术真的躺了下来。
眼前是一片绿到发亮的新叶，郁郁葱葱，看不到地面也望不到天空。
她慢慢闭起了眼睛，开始想象年幼的楼记，他当年也是这样吗？爬上来之后，躺在哪根树枝上，慢慢的，睡过去。
“找不到？怎么会找不到？她今日根本没有出门！给我接着找！”书房里，楼记狠狠摔碎一个茶碗，表情恐怖。
他在外面瞎逛了一日不敢回来，到了晚间回来了，本想去偷看小大夫一眼，却发现人不见了，门房也没有看见她出门，那必然就还是在侯府，楼记发了怒，觉得他们怠慢了白术，一整日不见踪影都没有人来禀报他。
如今整个侯府灯火通明，所有人都点着灯笼火把一声声喊着白术的名字。
“白姑娘，白姑娘，你在哪里啊？”
楼记手狠狠颤抖了一下，他用另一只手使劲按住那只因为心慌而颤抖的手，眼睛里都是血丝，俊朗的青年变成了嗜血的狼：“仆青，给我查，是不是林家动手了！”
“小侯爷！小侯爷！——”下人连滚带爬的跑进书房。
楼记狠狠看向他。
来人吓得连忙回答：“找到了找到了，找到白姑娘了。”
楼记道：“在哪儿？！”
“在树上呢！”
楼记一愣，很快反应过来往外走去，下人在他边上边走边说：“是白姑娘主动出声叫住我们的，她就呆在府里最大的那棵树上呢。”
没错，是白术主动地。
那时她在树上睡着了，满腹的心事加上昨夜的失眠，闻着树叶间特有的清新香气，不知怎么，竟然睡了个好觉，因为太困了又哭了一会儿，这一觉直接睡过了午饭晚饭，睡到天都黑了，她才渐渐醒过来。
醒过来之后，她就发现了一件悲哀的事情，没错，她和小时候的楼记一样，上得来，下不去了。
可是偏偏这个地方平日里少有人来，那天也是楼记拉着她瞎逛才走到这里来了，她只要坐在树上等，看看能不能有什么过路人。
没想到没过多久，这个过路人就来了，不仅仅是过路人，在她出声之后，整个树下都围满了人，所有人不是提着灯笼就是点着火把，一个个发现了她之后都露出一副劫后余生的表情。
楼记快步走到树下，果然，树影纵横斑驳之间，那个小小的蓝色身影就在里面。
白术尴尬道：“我，我就是不小心爬上来……然后下不去了。”
楼记沉默，没有说话，一言不发的飞身上树，来到白术身边，然后揽着她的腰抱着她飞下树，一落地，就很快放开了她。
仆青挥挥手示意众人散去，大家也不敢打扰小侯爷和白姑娘，纷纷离开。
白术尴尬的想挠头：“抱歉，大家好像都是来找我的，给你添麻烦了。”
楼记摇摇头，张了张嘴想开口，不知道为什么竟然什么都说不出来，明明平日里对着小大夫，他有说不完的话。
他想了又想，终于说：“小大夫，你不用这样避开我，如果你不喜欢我，我……等林家的事情完了，我就放你走。”
他的声音哑了，白术第一反应就是这个，她接着抬头去看楼记的眼睛，果然，里面都是血丝，一看就是哭过了。
白术心情也沉下去，轻轻开口：“对不起啊，楼记，我很喜欢行医，也不想一直淹没在这些豪门之间，我确实喜欢你，可是我没办法放弃我自己，我是个自我的人，不想受到这些束缚。至少现在，我就算要饭，也能选择哪一天在哪个城门口要饭吧？”她开了个玩笑。
白术那一半大喊的心在她说出这些话后，终于渐渐沉默，最后它说：完了。
白术也想，完了。
她跟楼记，以后想必都不会有交集了。
可等了半天，楼记都没有回答也没有说话。
白术奇怪的看向他，楼记竟然又渐渐红了眼睛。
楼记睁大眼，问道：“小大夫，你刚才说什么？”
白术有些恼怒了，她现在已经很想哭了，还要她重复一遍，那不诚心要她哭出来吗？
楼记结结巴巴的问：“你刚刚是不是说，你喜欢我？”
白术恼怒道：“我是说，我虽然有点喜欢你，可是我不会为了你放弃自由的！”
楼记一下子重新燃起希望道：“那，那如果你同我在一起，不用改变自己呢？”
白术下意识反问：“怎么可能不用？”
楼记的眼睛含着泪却越来越亮道：“我父王很快就要回京，我随后就要继承王位去北方戍守藩地镇守北疆战场，以后除非陛下召见不得轻易回京了，小大夫你愿意随我去北疆吗？我保证，你在那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没有任何人能够束缚你，我也不行。”
白术听着听着，觉得好像很不错，她迟疑道：“那好像……也不是不行？”
楼记的泪终于流下来，他上前抱住白术，把自己整个人埋在她的肩窝，闷声闷气的沙哑着嗓音像只大狗狗一样撒娇：“小大夫，你答应我了，就不能反悔。你要努力喜欢我，嫁给我，然后随我去北疆，我们要在一起一辈子的。”
白术感觉自己的肩膀渐渐湿了，知道他在哭，顿时心软的不像话，她抱住楼记，摸摸他的头，好啦，她现在可以光明正大的摸了，她温柔的，用从没有过的温柔语气哄他。
“好啦好啦，我知道啦，我会努力多喜欢你一点的，我的……大狗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