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君江南春枝俏》离星若

9、季府二小姐 以退为进，

　　季梨俏才回了季府，便听说了二小姐从外祖东昌伯府回来的消息。
　　铃儿白眼都快要翻到天上。
　　“回来就回来呗，恨不得敲锣打鼓人尽皆知。”
　　“且等着看，马上又有好戏了”
　　季梨俏太清楚季姝瑶的性子，她这样的招摇，必然是有什么原因的。
　　季梨俏说这话时，还在赶公冶夫子留的课业，这几日，只顾着跟鬼面人斗智斗勇，明日便到了公冶夫子来上课的日子。
　　季梨俏不由的发愁，一堆课业还没有背，真是一个头愁成两个大。
　　午膳时分，佘惠兰的侍女便来传话，今日要大小姐前去正厅一起用饭。
　　季梨俏放下手中墨迹干透了的笔，磨蹭了半天，一个字也没写出来。心想着这么快就来了，还真是性急。
　　“父亲，母亲。”
　　正厅里，季俢竹已经坐定。佘惠兰笑意盈盈的摆着桌上精心准备的饭菜，招呼季姝瑶先喝口汤水，开开脾胃。
　　季梨俏见了礼，眼见这其乐融融的一家三口，仿若置身事外一样。
　　佘惠兰专门挑了一个这样的时刻差人去请季梨俏过来，又专门上演了这样一幕。
　　季梨俏只觉可笑，佘惠兰的手段还是一如既往的无聊，她对这些事情，早就已经习以为常了。
　　佘惠兰再不开发出新的技能，她真的要厌烦了。
　　“怎么来的这么晚，快过来坐”
　　佘惠兰招呼季梨俏入席，顺手夹了一筷子菜放在季梨俏的碗里。
　　“这山珍雪茸片是你外祖专门差人从南漓送来的，给瑶儿补身子，今日我们都是沾了瑶儿的光了”
　　“多谢母亲。”
　　季梨俏看着碗里雪白的薄片，油煎过的润滑，飘散这阵阵清香。
　　“父亲多吃些，这种山珍奇宝，除了外祖家能吃到，我们家自是不常见的”
　　季俢竹原本淡然的微笑，瞬间就变的僵硬了起来。
　　季梨俏的言外之意再明显不过，依靠岳家上位，一直都是季俢竹的死穴。
　　佘惠兰没想到，后面种种设置好的环节还没有用上，就被季梨俏直接来了一招釜底抽薪。
　　这饭还怎么吃？
　　“离儿，你这说的什么话……瑶儿，你不是给你父亲准备了礼物，快拿出来，给你父亲瞧瞧。”
　　“是母亲。”
　　季姝瑶离桌，眼神怨毒的瞥了季梨俏一眼。从侍女手中接过一方石砚。
　　“父亲，这是瑶儿费了好大力气才寻到的，这方端砚石质坚实，触之润滑细腻。茂林俢竹，风清月明。
　　古人云，文人笔耕，以砚为田。瑶儿愿父亲，笔砚精良，文获采丰。”
　　季姝瑶准备的石砚，是一方雕刻着月下竹海的端砚。
　　文人之流，多是喜欢这些，季俢竹也不例外。
　　季俢竹从女儿手里接了过来，面露欣慰之色，触之滑润，雕刻精美，不由的赞叹起来。
　　“瑶儿有心了，这方端砚，为父甚是喜欢。”
　　“瑶儿为寻这方砚台，走遍了陵州各处，鞋都磨破了几双。”
　　“辛苦瑶儿了，来多吃点，为父看你确实好像清瘦了些。”
　　季俢竹看着女儿，露出疼惜的目光，夹了一筷子菜放在季姝瑶的碗里。
　　“只要父亲喜欢，女儿就不辛苦。”
　　“……”
　　季梨俏夹了一筷子菜，埋头慢慢吃着，完全无视了，佘氏母女的表演。
　　今日的菜色真的不错，甚至还有两道没见过的菜色。若不赶紧多吃些，明日回自己院子肯定是吃不到了。
　　季姝瑶在外祖东昌伯府颇为得宠。就凭她平时里连去隔壁街口的胭脂脯都要坐马车，不肯多走一步的娇贵劲，也只有季俢竹能信她磨破几双鞋这种鬼话。
　　恐怕是连这方砚台来自哪里，她都不知道。
　　“大姐，瑶儿也给你准备了礼物。”
　　季梨俏含一口蟹粉酥，噎在嘴里，急忙喝了口茶咽了下去。不知道季姝瑶又准备了什么戏，季梨俏盯着眼前的蒜香炸鸡蓉，依依不舍放下筷子，这道菜她才吃了一口。
　　“那就多谢妹妹了。”
　　“大姐，瑶儿自陵州得了一支玉钗，嵌着碧玉通体翠绿，透亮如水，本以为是难得一见的碧玉，花了重金求得，想赠给姐姐。不料后来经人指点，才知是釉石做的，并不值什么钱，只是样子却十分好看。大姐不会嫌弃瑶儿被骗了吧。”
　　“怎么会呢。”
　　季梨俏浅笑，接过了季姝瑶递过来的玉钗，玉雕蝴蝶，小珍珠做的触角，轻轻颤动，样子确实是好看的。只不过，是不值钱的小玩意罢了。
　　季姝瑶这借着釉玉形似碧玉，讽刺她鱼目混珠罢了。
　　季梨俏并不在意这种小伎俩，她只是在想这顿饭是吃不下去了，要不要让她们也不愉快一下。
　　“瑶儿，这种便宜货色怎么能拿出来送给你大姐。”
　　“这钗子虽然不值什么钱，但也是用了巧思，你看这蝴蝶谁能看出来是个赝品。”
　　佘惠兰和季姝瑶母女两，一唱一喝，左一句便宜货色，右一句赝品。季梨俏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妹妹呀，我们季府虽然比不上东昌伯府富贵，但戴这种看似奢华的赝品出去，丢的可是季府的脸，丢的是爹爹的脸。妹妹以后买东西还是要看清楚了。”
　　季梨俏不动声色，祸水东引，又将东昌伯府牵了进去，又暗暗数落了季姝瑶爱慕虚荣。
　　季俢竹刚才缓和的脸色，瞬间又冷了下来。
　　季姝瑶为何要拿这个玉钗出来，佘惠兰嘴里的讽刺，季梨俏的挑拨，他大概也听的七七八八。但他并不在意这些，他一向自命清高，这些后宅琐事最是厌烦。
　　“好了。”
　　季俢竹重重放下了筷子，面色不悦。
　　“吃饱了就早些散了，一个个的都省心，瑶儿去把那玉钗给我扔了去，别整日里琢磨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腹有诗书气自华知道吗？还有你，去给我祠堂跪着去，整日不得消停。”
　　季俢竹拂袖而去。
　　季姝瑶气的重重扔下筷子。
　　“真是晦气。”
　　季梨俏深色漠然，拿起筷子，她在这正厅里没有一日吃饱过，抓紧时间多吃一口饭，才是正事。
　　“你还能吃的下去。”
　　“来人，大小姐吃饱了，送她去祠堂罚跪。”
　　佘惠兰不等季梨俏一口菜架到嘴边，遍喊了丫鬟进来。
　　“快去吧大姐，晚了就赶不上晚膳了。”
　　季姝瑶，幸灾乐祸的笑道。
　　季梨俏从容的起身，随丫鬟走了出去。
　　季梨俏虽然被罚了跪，但季姝瑶费劲心机寻来的端砚也被贴上了东昌伯府的标签，被季俢竹一起厌弃了。
　　这样算下来，也不算太亏。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这种手段季梨俏已经用过太多次了。
　　这样的手段，佘惠兰看似占了些许的上风。但在这样的手段下，磋磨的不只是季梨俏一人，也同样磋磨着季俢竹对待佘惠兰的耐心。
　　以退为进，原本也只是为了自保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