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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玉泉寺 季小姐的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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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正是十五。
季梨俏起了个大早,在厨房里忙碌了许久。
蒸了枣泥糕,蜜酥卷,几样点心,精巧又别致。
做好了点心,又拿出蒸屉,晾了片刻,等散了热气,装进了食匣里提着出了门。
季梨俏今日穿着素白的衣服,簪了一支木簪子,戴着白色的面纱。
马车一路向南,出了城门,径直向玉泉山驶去。关于玉泉山,有一个传说,传说当年金陵大旱,三月滴雨未下,有一天神怜悯百姓甘苦,从天而降了这一眼泉水,泉水甘冽,常年不断,而后有一高僧在玉泉山上修了一座寺庙,名为玉泉寺。
季梨俏的母亲程英的牌位就供在玉泉寺中。每隔几月,季梨俏都会去玉泉寺焚香祭拜,住上两,三日,同玉泉寺的了空和尚,学习骑射。
了空和尚是玉泉寺的一名武师,是季梨俏的母亲还在世的时候请的一位师傅,教她些粗浅强身健体的功夫,和骑射之术,只是季梨俏在功夫上实在是毫无天赋,顶多只能是学会三两下粗浅的拳脚,但好在胜在机敏。至于骑射,季梨俏倒是天赋异禀。
“到了,小姐。”
一路颠簸,马车终于停了下来。玲儿向外看了看。
“今日,人倒是不少。”
玲儿颇为反感人多的日子,山上石阶本就狭窄,上山的路上,须过一颗巨大的合欢树,树下供着一尊月老的石像,引得许多痴男怨女,前来祈福。小姐每次从那路过,都惹的人群频频侧目,后来只得戴上面纱。
即使这样,也总会有登徒子上前索问,气的铃儿险些破口大骂。
石阶蜿蜒至山顶,看到青松古塔便到了玉泉寺。门口的香客络绎不绝,引导的小僧一见到熟人,便自顾引着两人向大殿走去。
玉泉寺白色的石阶和雕刻着莲花的石栏被昨日的大雨冲刷过后,分外干净,带着一些湿湿的水汽。
大雄宝殿居于正中,金色匾额,四个黑色大字苍劲有力。朱红色的门窗,明黄色的琉璃瓦,檐角挂着铜黄色的铃铛,轻声作响。
殿内,烛光昏暗,映菩萨慈眉善目的脸庞,小师傅颔首,递上一柱清香。
“阿弥陀佛”
季梨俏接过香,俯首虔诚拜了三拜。
殿外巨大的香炉里,已经长长短短插了许多的香,一缕一缕的清烟徐徐向上飘着,交错成一团又慢慢散开。
季梨俏抬头看了看,殿上的菩萨十年如一日的面容,那一抿轻笑,似笑非笑,若有若无。
她拜过无数次的菩萨,却从来一无所求。
正殿拜过,一旁的小师傅便引着她去了后殿,供奉着牌位的地方。
“娘亲,离儿来看你了。”
“娘亲,你想我了吗?”
季梨俏,看着陈英的牌位,自言自语。仔细摆上几盘点心,又将牌位抱在怀里擦了擦,纯白的绢布上并没有一丝灰尘。
“十一,果然是乖呢。”
门外探出一只圆溜溜的光滑脑袋,使劲抻着脖子往里瞧,一双乌亮的圆眼睛好奇的转着。瞧见季梨俏明眸浅笑,圆圆的眼睛变成了一弯月牙儿,跳了出来。
“季姐姐。”
“十一呀”
“季姐姐,十一可是天天都盼着你呢”
“你是盼着点心还是盼着人呢”
铃儿上前打趣道。
“自然是都盼,都盼……”
小和尚十一笑着,不好意思的挠挠圆圆的脑袋,向铃儿做了一个鬼脸。
“好了,快拿出来吧。”
铃儿从食匣里拿出两碟点心,十一蹦蹦跳跳的接了过去,一遛烟跑了出去。
“谢谢,季姐姐……还有铃儿姐姐”
“走吧。”
季梨俏吩嘱咐了铃儿,两人快步向后山走去,穿过一片竹林,一弯冒着泉眼的浅湖,又过了一片小树林,三绕两绕才走到一座小小的茅屋前。
还未等他们扣门,屋内便传来一声轻微的咳嗽声。
“嗯……来了。”
“是……师傅”
“进来吧……”
“吱……”
季梨俏推开门走了进去,了空和尚坐在一张陈旧的方桌前,一身灰色的粗布僧衣,张精瘦棱角分明的脸。
“先喝口茶吧。”
了空和尚拿起桌上的的茶壶,倒了一杯茶递给季梨俏,粗制的白瓷,泛着陈年的旧色。了空和尚也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杯口上略缺了一角。
季梨俏记得师傅这一套茶具,只剩了一只完整的杯子,师傅每次都用这只杯子给她倒茶。
了空师傅是个话极少的人,他常年独居于后山之中,鲜少出去,却是个温暖又心思细腻的人。
“师傅,您近来身体可好。”
“尚好。”
“喝完便去练箭,莫要偷懒。”
“是师傅。”
季梨俏喝完茶,恭恭敬敬的退了出去。
季梨俏所站的射术场,听闻原来是一片茶园花海,后来不知是什么缘故,被一场大火烧了个干净,再后来便成了杂草丛生的一片荒地。了空师傅就将它清理了出来,做了箭场。
季梨俏一手持箭,十分娴熟的搭在弓上,抬头,张开手臂,瞄准,蓄力,正中红心,一气合成。
铃儿一向觉得,自家小姐射箭的时候是何等的银子英姿飒爽,风华绝代。若是不要再贴两撮小胡子冒充毛头小子就完美了。
春迟风骤,草芽蒙蒙新绿,花枝微露一点点红色,白衣乌发红色的斗篷。
十年练箭,季梨俏却不知这箭最后会指向何方。
“歇会吧,小姐。”
玲儿在一旁搓一着手,山中比外面更寒凉一些。
“冷的话,你先去喝杯茶吧。”
季梨俏并没有停下手中的箭,细细摸着指腹上的一层薄茧,琢磨着怎么样能让箭更快一些,再准一些。
了空和尚,站在远处的山头上,凝望着这一幕,这丫头的耐心和耐力向来是极好的。如她母亲程英一样,一样的执着,一样喜欢一件事就要做到极致。
程英曾说过,将军家的女儿,自当有不亚于男子的英勇。
“卿本佳人,佳人亦巾帼”
程英说这句话时,眼中闪烁着璀璨的光芒,那是一种他从未在女子身上见过的光芒,宛若是寂静深幽的夜空里闪烁的星光,清冽孤寒。
了空和尚是见过程英的骑射之术如何。那藏在金陵金尊玉贵的深宅大院里,包裹在华丽冰冷锦衣之下的英姿飒爽。
季梨俏在射术场呆了一日,累的精疲力尽,寺里没有晚膳,简单吃了点心便早早就休息了。
夜里,季梨俏躺在玉泉寺的厢房里,却怎么都睡不着了。
外面极其安静,风吹竹林,声涛如浪,偶尔能听到一两声清脆的鸟叫。
季梨俏想着那个黑色鬼面人,今天会不会再去季府。她那日明明也被迷药迷晕了,但他只是给她喂了一颗药。
季梨俏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件事。
躲了出来,却又觉得心里有点空落。
苏晋春早早就收到了,季梨俏去了玉泉寺的消息。 也知道了季梨俏亡母的牌位就供奉在玉泉寺里。
季梨俏在玉泉寺呆了足足三日。
小午也在玉泉寺呆了足足三日。
但他并没有进入后山。
一踏入后山竹林,小午就隐约感觉到,竹林的那边,树林重叠,山石凌乱,隐约像是布了某种五行迷阵的阵法。
这阵法竟然有点似曾相识的熟悉感,却想不起是在那里见过。
小午在竹林来来回回徘徊了一日,不敢轻举妄动,能布出这种精妙阵法的能人异士,武功自然是不会低的。
终于,第四日的清晨,季梨俏辞别的了空和尚,离开了玉泉寺。
小午苦不堪言,终于能回去了,玉泉寺的斋饭实在没有什么油水,和尚又过午不食。季小姐再不回去,他只觉得自己快要饿死在山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