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君江南春枝俏》离星若

4、月明楼再次相遇 一次相遇是

　　次日，季梨俏在一声声喜鹊的清啼中醒来。
　　开窗，和风丽日，两只喜鹊在窗外的梨树枝头雀跃，黑色的羽毛在熹微的春光下，呈现出炫丽的紫，蓝绿色。
　　今日晨光熹微，春光竟这般好。
　　季梨俏昨日被罚跪了祠堂原本心情不佳，这会不觉心情也好了起来。
　　“小姐，你醒了。”
　　“小姐你看今天这喜鹊叫的多欢实，说不定今日有好事发生呢。”
　　“能有什么好事。”
　　季梨俏是不信这些的。
　　她的世界里，从来都不曾指望过能有一个人救她于水火，能有一个人带她出深潭，能有一个人带她走出这无尽的磋磨。
　　蜘蛛喜鹊误人多，似此无凭安足信。
　　“与其把希望寄托在别人的身上，不如寄托在自己身上。”
　　季梨俏像是在安慰铃儿，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季梨俏决定这样好的春光绝对不能浪费在这里，简单挽起头发，折了朵梨花，戴上斗笠，从南院的墙头上轻车熟路翻了过去。
　　路过月明楼的时候，不知为何，季梨俏鬼使神差的又走了进去，许是因为荷花酥好吃吧。
　　月明楼上，小儿殷勤的迎着两人上了二楼的天字号雅间，两人坐下点了一壶清茶，几样精致的点心。
　　季梨俏坐的位置正对着窗外熙熙攘攘的大街。
　　她最喜欢这样烟火气的街景，牵着孩童的妇人，玩耍的小童，喝醉了酒躺在街角的醉汉，忙碌做馄饨的夫妻摊子，热气腾腾汤锅，翠绿的葱花。
　　小二刚才刚上了茶。
　　忽然就听到楼下一阵喧嚣。
　　“怎的就没有位置了？”
　　“这位小姐，二楼的天字号雅间都坐满了。”
　　“哼，那就去把楼上的人给我赶下来。”
　　“砰！”
　　正听的有兴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季梨俏 所坐的雅间门便被踹了开来。
　　季梨俏所坐的这间，正是雅间的最后一间，正在一上楼梯的最边上，人有的时候就是这么倒霉。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研秀又英气的脸，怒气冲冲的走了进来，一身艳丽的洒金红衣，手执黑色攒金丝马鞭，顺手一挥，直指在坐在床窗还举着茶杯的季梨俏。
　　“你们给我出去，这雅间本小姐包了。”
　　“敢问小姐是那家千金，如此蛮横？”
　　“你好大的胆子，敢说本小姐蛮横。”
　　红衣的女子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瞪大了双眼，身后一脸横肉的壮汉，摩拳擦掌，做足了凶恶的姿态。
　　“金月皎小姐，金陵皇城，天子脚下，我劝你不要太放肆。”
　　“你是谁？你怎知本小姐名讳。”
　　“金老将军前月才回金陵，金小姐三翻四次伤人闹事，不想知道你是谁也确实很难。”
　　“你到底是谁？”
　　金月皎用力捏着马鞭，怒火中烧。
　　“我姓季，你与家妹想来时相识的。”
　　金月皎上下打量的一番，季姝瑶的长姐，季府的嫡长女季梨俏，面容明媚姣好，仪态端庄万分。
　　她是季姝瑶口中无恶不作的嫡姐，金月皎没有想到，她居然生了这样一副好相貌。
　　季梨俏目光直对着金月皎，目光如炬，虽然只带了一个小丫鬟，却不见有丝毫惧色，甚至有隐隐的威压之势。
　　“呵，你就是季家那个不受宠的嫡长女？”
　　“我受不受宠，都不是你今天放肆的理由。”
　　金月皎收起了马鞭，抱臂一脸嘲笑“听姝瑶说，你许了一个瘸子，还是个面容极丑的。”
　　季梨俏抿了一口茶，自己不觉捏着茶杯的手，用了十分的力气。
　　“怎么，我以为你喜欢瘸子，原也不是吗？”
　　金月皎嘲笑更肆。
　　“金月皎，安国公府满门忠烈，三代将军，十七位将士以身殉国，十几年驻守北境，浴血奋战，才换得元齐这十来年的太平。你金家亦以武传家，我原以为你只是骄横，竟不知你无知至此。”
　　“你……”
　　金月皎来金陵城，不过月余，她只是听季姝瑶说起过，她的长姐许了个瘸子，却不知这个人是安国公世子。
　　但说出的话已是覆水难收，只是心下怯怯，竟无从为自己争辩。
　　“安国公世子即使是身体有些不好，纵也强过那些只知道吃喝玩乐欺男霸女的世家子弟千百倍。”
　　季梨俏掷地有声。
　　她曾听阿娘说过，安国公苏家的男儿在现场上都是铮铮铁骨的汉子。外祖宣武将军曾做过苏老国公爷的副将，因在战场上救过老国公爷的一次，便许了这一桩孙子辈的婚事。
　　再后来，老国公爷逝世，外祖父亦离了世，阿娘以为这桩口头的约定已经不做数了，却不知为何国公夫人沈宜送来了婚书。
　　那份婚书，撑着季梨俏和母亲度过了最艰难的一段日子。
　　所以今日纵使金月皎如何在这里耍横，她听了这些话，不能不做争辩。
　　“哼，本小姐懒的与你做口舌之争，这月明楼如此寒酸，不呆也罢，真是晦气，我们走！”
　　季梨俏也没想到，金月皎乱发了一顿脾气，突然就鸣金收兵了，她原本以为今日之事怕是不能善了。
　　“真是蛮横。”
　　铃儿看着远去的金月皎翻了好大一个白眼。
　　“罢了，她只是被惯的有些娇纵，我们不与她计较便是。”
　　“小姐，你当真觉得安国公世子好吗？”
　　“铃儿，阿娘在的时候说过，安国公与夫人，举案齐眉感情甚笃。至于世子，我年幼时也曾见过一次，这些年只听说他足不出户，但也并没有什么不好的传言。”
　　“但世子的身体……”
　　“玲儿，说到底我们又有什么资格去评价别人。你看那江尚书的独子，俞家的嫡小公子，那个不是整日惹猫斗狗欺男霸女，那个不是一副人模狗样的好皮囊。”
　　“小姐说的没错。”
　　季梨俏轻叹了一口气，阿娘只叫她好好活下去，她也只有这一个指望而已，其他的东西她不敢去想，亦不敢求。
　　她的阿娘又何尝不是，所托非人，郁郁而终。
　　“小姐，有些凉了。”
　　玲儿嘴里塞着最后一口栗子糕。
　　“我们该回去了，不然夫人又要去老爷那里告状了。”
　　“走吧。”
　　季梨俏整理了下衣服，戴上面纱和玲儿一起走下了楼。
　　苏晋春和七月在隔壁的雅间，将这出闹剧从头到尾听了一遍。
　　他没有想到和季梨俏的第一相遇竟然是这样的场合。
　　他还从来没有了解过自幼与他订下婚约的女子是个什么性子，也从来没有想过她是何种模样。这样不期而遇，她为了维护他说了这样一番话。
　　他竟然让她被人嘲笑。
　　他更没有想到，还有人会这样看待如今势单力薄的国公府。
　　那些身居庙堂高位的人怕是早都忘记了这金陵繁华的太平盛世是如何而来。
　　苏晋春打开窗子，看着季梨俏出了月明楼，熙熙攘攘的大街上，忽而风吹起了季梨俏的面纱，只一瞬间，苏晋春便看清了她的模样。
　　贴上两撮小胡子，那不正是昨日里遇到的那个小矮个少年。
　　“公子……”
　　七月见苏晋春怔怔发呆。
　　“季小姐，真是个好姑娘。”
　　七月不知该怎么形容季梨俏，但他知道能说出那样一番话的女子，绝对是配得上公子的好姑娘。
　　“嗯。”
　　苏晋春轻轻应了一声。
　　“是个好姑娘。”
　　春光乍泄，无限好，苏晋春将手伸向日光的照耀下，光晕穿过指缝，照乱了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