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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阴谋 季夫人又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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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府。
季姝瑶的出嫁之日在即,季府上下挂满了红色的精锻,连东院这边也到处贴上了大红的喜字,一片忙碌繁荣的景象。季梨俏冷眼看着忙忙碌碌的下人,独自坐在墙头上磕着瓜子,没人管她,也没人刁难她,没人想起她,也是难得,能过了几天安生日子。
佘慧兰近来忙着打点府中一应事宜和人情往来,眼看所有的事都已经安排的差不多了,她眼下又在绸缪另一件大事。这件事是她必须要办且不得不办的。那就是她如何能避免李代桃僵这件事如何能永远不被发现,诚然季梨俏和季姝瑶两人确实有五六分相似,两人在五官上都颇像父亲季修竹,但气质却大有不同。季梨俏不像江南女子的眉眼温婉,却是母亲陈英北地武将世家女子的英气和明艳。
她眼下只想到两个办法,一个是改变她的容貌,二是让她远离金陵。但安国公府迟迟也并没有任何消息传来,她目前能用的也只有唯一的一个办法了。
佘慧兰借口季梨俏新买来的丫头辛夷还没有学过季府的规矩,便将辛夷要了过去。季梨俏以为是佘慧兰最近几日终于得了空闲,又以为辛夷是她新买来的心腹,所以寻了个理由,来磋磨立威。便嘱咐辛夷,若是夫人训斥只管跪着听训,若是其他折磨人的差事,顶不住就装晕,她会想办法去救她。
佘慧兰照着从前折磨新来的丫头的法子,让辛夷端茶倒水,举着铜镜伺候她梳妆。原本以为还是会像以前一样,那铜镜并不轻,寻常女子举不过一柱香的功夫,就会力竭。她若是举不住摔了铜镜,再罚她跪在廊下,叫下人们都去瞧。闲言碎语,指指点点,如此反复,最多不过三四日,也就懂事了。
她从前也都是这样惩治不听话的婢女,一向很灵。但这次,这个叫辛夷的女子似乎力气很大不同寻常,她在妆台前来来回回折腾了半个时辰,喝了好几盏茶,这女子也没有将手中的铜镜掉在地上。倒是她有也坐不住了,随便找了几个理由,便让她去廊下跪着。
辛夷跪在廊下,心中很是不屑。佘夫人嘴上没说什么重话,只是浅浅抬抬眼皮,手底下的嬷嬷就说她举着铜镜站的地方,光晃了夫人的眼睛,行为粗鄙不堪,得好好跪在这静静心。更是难得她们挑的这个地方,正在风口上,前后左右四面漏风,寻常的姑娘跪上一天肯定要受风寒,若是身子差些的说不得就得一命归西。
这些天杀的老虔婆,简直比荒原的禿鹰还狠,比漠北的毒蝎还毒,真是最毒妇人心。
辛夷心里暗骂着,恨不能跳起来一刀结果了这些狠毒的老妇。
玲儿打听到辛夷被罚跪在廊下,急的直跺脚,央求季梨俏想想办法。佘慧兰掌管中馈,惩治一个婢女,季梨俏自然是无权过问的,这事即便是闹到季修竹面前,她也定然讨不回人来。
季梨俏想来想去,只能叫玲儿从妆匣里拿了一只嵌红宝的赤金钗,又从药匣里,拿了一瓶麻黄丸,这药原本是她闲来无事自己研制的蜜丸,以备不时之需。
佘慧兰手下有个嬷嬷姓李,是佘慧兰从东昌伯府带出来的陪嫁嬷嬷,在东院诸多位年长的嬷嬷中地位颇高。季梨俏的这支金钗是陈英为数不多为数不多的几件贵重东西。
李嬷嬷虽然自视甚高,但毕竟人性本就贪婪,从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东昌伯府已经没落,不似从前的富贵,她们这些东昌伯府出来的老人,也是享受过从前的荣华,况且她还听说李嬷嬷的儿子身子似乎不好,长年需要医治。这么一支贵重的金钗,总能让她办那么一两件无关紧要的事吧。
季梨俏让玲儿找了个没人的机会,将李嬷嬷约到了西院的的后门外。西院她极少来,去的最多的不过是佘慧兰的院子,也是在那里跪的最多。她固然了解佘慧兰的手段,辛夷若是不能跪到佘慧兰觉得足够了,定然是不会放过她。佘慧兰向来就是这样的性子,凡事只有她自己如愿了才肯罢休。
“大小姐。”
季梨俏愣神的功夫,李嬷嬷慢悠悠走过来,一身枣红色的绣着桂花的长马甲,皮笑肉不笑浅浅行了个礼。佘慧兰因为季姝瑶的婚事,给西院上到丫鬟嬷嬷,下到马夫仆从都做了些喜庆的新衣,当然东院是没有的。
“李嬷嬷。”
“不知大小姐寻老婆子有什么事?”
“李嬷嬷,既然你肯前来,想必是知道我何事寻你。”
“大小姐,老婆子我年纪大了不中用,恐怕给你帮不上什么忙。”
“李嬷嬷说的那里话,嬷嬷在西院是母亲最器重的,在整个季府都是德高望重的。”
“大小姐太抬举了老婆子了。”
“李嬷嬷,我那丫头原是小地方来的野丫头,不懂什么规矩,只是有些力气。我见她身世可怜才带回府中,也不知为何惹怒了母亲。如今姝瑶妹妹出嫁在即,若是平白出了人命,怕也是不妥。我知母亲素来管教下人严厉,故来求嬷嬷,能救她一命。嬷嬷心善,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想来嬷嬷定然不会拒绝我。”
季梨俏上前,不动声色将金簪塞到了李嬷嬷的手中。李嬷嬷斜眼瞅了瞅手中的金簪,藏在袖中惦了惦,确是真金无疑,面上才露出一丝贪婪的哂笑。
“还是大小姐考虑周全,府中现在人多口杂,确实不宜出现意外之事,大小姐想怎么救?”
“这事也简单,那就劳烦嬷嬷找个没人的时候,将这个药递给她。晚些父亲回府的时候找个由头,让父亲大人能从那里经过。”
李嬷嬷接过药瓶,塞在袖中。目光上下打量着季梨俏,夫人和大小姐在府中也算是斗了许多年,她却总能安然无恙的脱身,可见也是有心思的。拿这么贵重的金簪来求到她头上,也能算得上是有勇有谋了,毕竟她可是夫人的心腹,她却敢寻上门。
只可惜,这样容貌出众又心思玲珑的官家小姐,早早就没了亲娘庇护,这些年来在夫人手里过的也是颇为不易。
“大小姐还真是心思玲珑,只可惜……若是跟二小姐一样……。”
“李嬷嬷这是同情我吗?也没什么好可惜的,人各有命不是吗?嬷嬷慢走。”
“对啊,人各有命。”
李嬷嬷难得露出哀伤的神色,长长叹了口气,她感叹季梨俏的命不好,她自己又那里好,唯一的儿子还没有娶亲,就那样缠绵病榻,医治多年却不见好。
季梨俏目送李嬷嬷走远。忽而想起了自己的母亲,在最后那半年的时间里,她也曾露出过那样忧郁的目光和叹息,大抵全天下的母亲都是这样一颗心全系在儿女身上。
辛夷在廊下跪了四五个时辰,双膝酸痛,全身发冷,连手也已经开始颤微微的发抖。忽然见一个枣红色衣服的嬷嬷走到身边快将一个药瓶塞在她手里,又将四周的人都叫了出去。
辛夷拿出药瓶看了看,有些熟悉,是季梨俏房里的东西,她往口中倒了七八粒呑了下去,便觉得腹中暖暖的开始发热,不到半刻,便昏了过去。
季修竹刚回府,便听手下小厮禀报说的书房里打扫的下人,弄坏了一副古画,急忙往书房赶,近路又坏了几块砖,修理的工匠弄的满地泥污,只得绕道从佘慧兰那边的院子去书房。恰好看到了昏倒在廊下的辛夷。
季修竹赶的满头汗,又被倒地昏迷的辛夷下了一跳,生了一肚子气,好在古画只是磕了画轴,拿去重新裱便好,罚了打扫的小厮,却只能将气记在佘慧兰的头上。
辛夷被送回了东院,昏昏沉沉躺了半日,可忙坏了的玲儿,又是请大夫又是煎药,又是洗衣,又是做饭。只是这次主仆二人被百草堂的辛老大夫骂了个狗血淋头。
“什么药也敢乱吃,且不说对不对症,一次吃那么多,是嫌命长吗?”
“怪不得会昏迷不醒,再多吃几颗,说不定还会吐血。”
“果然是有其主必有其仆。”
“下次可别再请老夫了,老夫可看不了你们这样乱来的毛病。”
辛老大夫气的一把银白的胡子都快飞起来,拐杖在地上不知捣了多少下。主仆二人听着咚咚声,只得连连点头称下次不会了,下次不会了。
季梨俏原本想着,靠着这个药能帮辛夷暂时驱驱寒气,待季修竹看到她,以她对季修竹的了解,必然会让她起来回去,只是意料之外的,她没有料到辛夷一口气吃的太多,虽然没什么大碍,但也着实吓人。
季梨俏倚在窗台前,哭笑不得,原本就觉得玲儿傻,又来一个比玲儿更傻的,这日子怎么这么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