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君江南春枝俏》离星若

20、三皇子元景旭 蛰伏

　　金将军带兵出城的那日，正是公冶夫子来季府授课的日子，虽然早早就做了功课，还是因为字又挨了训。
　　但她早就习以为常，一早便做了几碟精致的糕点，将夫子送到门口。
　　恰好碰上了出城的队伍正从大街上路过，欢送的人群密集，苏晋春混在士兵中还是一眼就看见了，人群后的季梨俏，提着裙子，慢慢关上了季府的大门。
　　这次他没有带面具，只是贴了一圈络腮胡子。眉峰犀利，目光坚毅，铁骑兵甲，一眼望过去却颇有些少年将军的风采。
　　山河路远，他止不住自己恋恋不舍的眼眸。相见时难别亦难，只盼东风如愿能助他们早日得胜而归。

　　公冶长明依旧是一身浅灰色的袍子，提着食匣，坐上轿子，一路晃晃悠悠去了三皇子元景旭的府邸。作为三皇子的启蒙老师，虽然现在已经不用来授课，但偶尔还是会过来探讨些时政，棋局，或是诗文，或者是像今日单纯去品茶。
　　元景早就等在了门口，老远便迎了上了。
　　“夫子。”
　　“三皇子。”
　　公冶长明顺手将食匣递给了三皇子的小厮。
　　“你今日是有口福的。”
　　元景旭笑意吟吟，瞅了一眼食匣。
　　“还是沾了夫子的光。”
　　公冶长明提的食匣，元景很是熟识。他早知道，在宫外，公冶长明有一个长的好看的女弟子，乃故人之女，说是弟子，其实也是为了方便照拂。
　　夫子每次去授课，都高高兴兴的提着食匣出来，吃完了糕点，又叹息她极聪慧就是功夫不肯用在课业上。
　　这匣子里装的，想必是枣泥糕，蜜酥卷，榛子一口酥，豆沙卷之类的点心，搭配上酒酿小圆子或是蜜竹茶龟苓膏之类解腻的汤水。她做的点心跟别人做的不太一样，并没有那么甜腻，软的软，酥的酥，都恰如其分。都透着浓浓的奶香，想来应该是添加了牛乳的缘故。
　　北地人喜食牛乳，公冶夫子和她的母亲均是北地人。
　　入了坐，小内官将点心依次摆了出来，又端上刚沏好的茶，斟好茶，便退了出去。
　　“凌虚云雾？”
　　茶叶在热水中飘荡，茶叶金翠，茶汤金赤。入口香气四溢，回甘清冽。这正是一年中最好的凌虚云雾，金翠的头芽茶。
　　元齐人好茶，前朝品茶之风盛行，但本朝因为元徵帝并不好茶的缘故，饮茶之风却是大不如前，否则这么好的茶，定然要作为御茶上贡。
　　“夫子好眼力。”
　　“不过是这茶珍稀好认罢了。”
　　“夫子对近日的事怎么看？”
　　“还能怎么看？”
　　元齐这几年的朝堂，简直污秽不堪，朝臣分成两派，太子和四皇子争斗不休，连百姓也跟着遭了殃。
　　元徵帝为了权衡局势，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任他们争斗不休。
　　“帝王之术，从来不只在于权衡。”
　　公冶长明叹了口气，元徵帝上位十三年，开始的时候也算是励精图治，但后来逐渐的也在皇权帝位中迷失，为了皇权永固，为了长生延寿，更是迷上虚无的修仙之术。以至于朝政，更是混乱。所以早几年他便递了申请只在国子监任职。至于仕途，身处如今这个朝局，他并不认为能有什么作为。
　　三皇子元景旭，他觉得这个弟子极聪慧，难得是又有恒心和耐性，但人心思却过于深沉。虽然年少，但却十分老成，还懂得藏拙，避其风芒。 他不是不懂元景的处境，一个不受宠爱的皇子，若是太过于出众会有什么下场。若不是元徵帝为了彰显自己对于故人的仁德，恐怕元景只会落地跟元景华一样相同的结局。
　　他年少时木讷，不善言辞。总觉得男儿志在四方，报效家国，才是正道。如今却只觉得荒谬，十几年官场沉浮，足以洗尽少年的风姿傲骨。
　　“夫子说的是。”
　　元景旭明确的清楚，他还没有资格是评判帝王。这次陛下的对于太子的赏赐，只不过是对于前一段时间四皇子元景弘频繁联络朝臣威慑。太子毕竟是太子，是国之储君，在陛下还没有动易储的念头之前，任何的轻举妄动，在他的眼里都是生了不臣之心。或者也可说是在太子还没有犯致命性的错误时。
　　蝉藏于地下十几年隐而不出，只待一朝破蛹。
　　他现在要做的只是蛰伏。
　　因此他拒绝了，所有前来示好的大臣，也明确的传达了不会参与朝局的态度，这使的他虽然看起来举步维艰，却最大程度上又保证了他的安全和自由。
　　只是他亦没有任何的朋友。这么好的茶，只能请公冶夫子前来一品。而公冶长明也确是最好的人选，不在朝中任职，也没有任何实权，寒门清流又自负的典范。
　　借着品茶，他亦可以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
　　公冶夫子喝着茶，元景旭便说要去小解，但转眼，便进了一间密室。
　　“画像可安排妥当了？”
　　“殿下放心。”
　　“佘家那蠢货没有起疑？”
　　“看样子并没有。”
　　“好，你且去安排杨家的事。”
　　元景片刻又从密室出来，神色如常。两人又喝了半个时辰，才送公冶长明离府。
　　而府外公冶长明才出了府，便有人将消息送到太子府和四皇子元景弘的府中。